20、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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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儿，”南薇屁股朝塑料长椅里面挪，“你——”
她抬手，指着江棹月烫得通红的锁骨，看看她的脸，安慰的话硬咽回去。
“你怎么有点，笑里藏……刀。”
笑里藏刀的视线移到李材身上。
李材：“刀？刀山火海。”
“海，”高俊骏坐在最里侧，想跑又没处跑，挤出便秘的表情，“海，海，海里抛尸体是不对的。”
江棹月伸出手。
高俊骏：“但是杀她是应该的，别碰我，我还年轻！”
江棹月拿起他面前的两升装旅行保温桶。
他最近轻断食，每天打一满桶食堂便宜汤。两手端起沉甸甸的桶，一步一步走向卫千雨的桌子。
穿着打扮跟大学生格格不入的小姐跟班们，拉着韩依依一起说说笑笑。其中一个女孩注意到她，惊恐地手指颤抖，指着她，撞见鬼般推开餐盘，转身就跑。
卫千雨顺着跟班指的方向看，脱口而出就是尖叫：“江棹月！你敢——“
掺杂蛋花的透明顺着她头发缓缓流淌。
瀑布浇透精心呵护的大波浪卷发。汤水流下肩膀、锁骨，丝缕倔强的紫菜挂在卫千雨的睫毛和项链上，名贵丝质衬衣迅速晕色、收缩，和发丝一起紧贴在身上。
尖叫声几乎震碎食堂玻璃。
所有人视线都集中过来。
只是没人敢靠近劝架。
“小点声，”江棹月面色平静到极点，像是只是在完成给实验室桶里倒液氮的日常工作，“这么高分贝危害公共安全的项目，需要跟地方政府申请爆破。”
“江棹月！！”
“不用谢，你的汤刚才放我这忘拿了。”
卫千雨敞开miumiu小西装的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上扬眼线晕开颜色，糊在涨红的眼眶周围，形状滑稽。
她一手扫落餐盘，起身揪住江棹月扬手要打。
李材跑过来，“干什么！别把社会风气带到学校里来！”
他扭住卫千雨胳膊分开两人，江棹月反而把脸凑上去，“打呀。”
她用只有她们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好好想想你的目的是什么。”
“给我借口去学校和报社闹，让所有人知道大小姐喜欢抢别人男朋友，欺负烈士遗孤吗？到时候股价下跌，公司名声败坏，你生出新世纪福音战士都拿不回家产。”
卫千雨恶狠狠瞪着她，声音却已染上哭腔，“你先动手的。”
“有吗？你看看我。”江棹月卷起湿透的袖子，露出手腕。
苍白单薄，几乎透明的皮肤下，腕骨明显隆起，如两弯颤抖的月牙。皮肤下，青紫血管缠绕在细弱伶仃的骨骼上，连落雪都能折断似的。
“小千千都能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欺负，果然没老公撑腰就是不行。”
和纪楷言认识这么久，已经搞清楚了他们这种家庭的处世逻辑。
他们的亲情不靠血缘关系维系，甚至就没有亲子相处的温馨点滴。
只有利益。
能力越强、能带来的价值越多，越得宠爱。
相反，弱者只会没有差异地受歧视。
就像纪楷言这样只会惹事、学习不好，任何方面都给家族带不来利益的正经少爷，只能过得连身份不明的私生子都不如。
果然，卫千雨慢慢放开手。
她努力平复情绪。
忍着眼里的泪花，用周围所有学生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刚才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扯平了。”
江棹月：“可以。”
李材赶紧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江棹月。”卫千雨叫住她，“你可真讨人厌。”
江棹月欣然接受，“谢谢。”
聪明的人，果然做什么都会很突出。
“我说你真的很讨厌！”
这就不理解了。
听到了，也回应了。一模一样的话，为什么又说一遍。
她转向南薇，“什么意思，她是在跟我表白吗？”
南薇没憋住笑出声，脚下步伐加快，用力拉她，“快别说，再给人气出好歹。”
刚出门衣服和头发就弄得黏糊糊，又得重新洗澡。
江棹月从浴室出来，机械手臂自动拉开窗帘，夕阳照映出的粉紫色天光撒进卧室。
她推开窗户，趴在书桌上，洗过潮湿的头发披散到腰间，带起洗发水凉丝丝的薄荷味，水培绿萝在头顶风铃叮铃作响。
红灯亮，喷水转轮自动停止，机械手臂尖细的声音喊：“艾西尼布狄卡女王沐浴结束。”
金锁也洗好了。
她把锁从盒子里捞出来，尖细的声音不停恭维：“恭送布狄卡女王，女王长治久安。”
肥皂水洗过的金子崭新。
擦干了，让锁躺在女王专属，易拉罐做成的铁王座上休息。
终于不再是阴沉下雨的天气。
她突发奇想，打开玻璃门把虫虫庇护所里的木头抽出来。挑出长了霉斑的木块，换上新的瓦罐和空心砖。
砖块不同大小的孔洞正好模拟巢穴环境，独居蜜蜂可以放心进来产卵。
还有松鼠一家，很久不来要吃的了。
要不把这个转轮挂起来，改成雨燕箱。
小燕子孵出来在屋檐下露头倒是很可爱，不过楼下的虫虫避难所，很有可能就此变成鸟鸟食堂。
手机屏亮，打断思绪。
李材：【能下来一下吗？】
江棹月回了句【稍等】，从烘干机里抽出来他中午借的的外套，装袋子拿下去。
李材不是来要衣服，是来给她送烫伤膏和奶茶。
交换袋子，手指短暂蹭过，他耳根瞬间攀上红晕。
江棹月站在台阶上等他开口。可他什么都不说，一味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笑。
“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
她决定了。
把松鼠转轮送给蜂鸟。
三四月正是迁徙期，现在挂喂食器，刚好迎接第一批蜂鸟来采蜜。再挖土给他们种点金银花，到夏天黄花藤蔓垂下来，和房子里的绿萝风铃正呼应。
蜂鸟悬在上面拍翅膀肯定好看。
“月亮。”
回头。
李材耳根红晕已经蔓延到脸侧。
“月底校篮球赛就开始了。”
她知道。
校历上有写。
“我上场那天，你能来看吗？”他语速极快，“如果真的谢谢我的话，能不能来给我加油。我说我们，给我们加油。我们系没什么人。”
篮球赛没意思，但是楼上宿舍冰箱还冰着果篮里的车厘子和草莓。
他到现在都没找她多要钱。
江棹月：“好。”
李材咧嘴笑起来。
牙口挺好，和眼睛一样亮亮的。
运动生理系比赛场地安排在室外。
中午刚过天气闷热异常，显然憋着一场没处宣泄的雨。铝合金座位泛着刺眼的白光，热气从前排人的头顶蒸腾上升。
气温骤升，江棹月穿了件长袖卫衣出来，没过半场已经湿透贴在背上。
看台座位挤在一起，站起来想透透风，眼前的球场随着动作朦朦胧胧扭曲，向一边倾斜过去。
熟悉的感觉。
再不走又该中暑了。
拍拍南薇，把已经烤热的矿泉水瓶塞给她，让她一会看见李材休息把水还给他。
高俊骏拖着长音“哟”了声，掀起防晒面罩，“知道给学长送水了。”
“本来就是他的。”江棹月正热得烦躁，塑料外壳在掌心变形的细响更烦，“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我拿。”
他愣了下，“你不知道吗？”
“没思路。”
汗顺着脖子往下爬，她没再说话顺着台阶下去。
欢呼声炸响，啦啦队的金色花球融化成模糊的光斑。
小超市没有退热贴，只能买冰水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慢慢喝。穿清凉紧身吊带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近，紧挨着她坐下。
那么多座位，非要选贴在一起的。
刺眼的橙红豹纹，在阳光下像一团火球。
江棹月走到长椅尽头，离她远点。火球也挤过来，没位置坐，就用屁股顶她。
“你是跳跳虎成精吗，披身豹纹挤来挤去。”
橘红跳跳虎大笑摘下墨镜。
这个时候，如果要排出最不想搭理的排行榜，那面前这个女人肯定名列前茅。她低头绕开，被洪缨丹伸手拦住，“等你半天了，装不认识？”
“你就是个骗子。”
她甚至懒得假装掩饰，“我就说Hally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肚量有点小，我犯了一点点小错他就揪着不放，还到处给人说。”
小错？
她跟他弟睡觉，还被纪楷言看见了。
洪缨丹：“对啊。好几次呢。”
这也太坦诚了。
坦诚且不要脸，让人都不好意思爬上道德制高点指责她。
“要脸干啥，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从艺术层面评价我。”洪缨丹抓起她刚买的水，极自然拧开，一口喝掉半瓶，“听我前两天发的新歌吗，有人评价为仙品。”
江棹月：“……”
水喝完，空塑料瓶崩出去飞了老远，洪缨丹才注意到她异样的眼神。
看看手里的瓶盖，被自己幽默得大笑。
扭着腰肢进超市，拉开最上层冰柜，没一会儿怀里抱着不同口味的哈根达斯出来，“请你吃这个还不行？”
江棹月扫了一眼，波澜不惊，“开心果。”
“还挑上了。”
丰满的橙色屁股再次挤进超市窄门。
躲在经济系楼外柳条的掩护里，看纪楷言和陈诺面对面坐在教室里，逐一比对合同细节。
江棹月逐渐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就是天生的歌手。
比如洪缨丹。
她能发出的动静就是比普通人类多。
吸溜吸溜舔冰淇淋就算了，香奈儿包包里貌似装了俩哑铃，一动就丁零当啷。
一边看着陈诺啧啧啧，评价“三百万就把老娘的广告抢了”；还有功夫突然掏出铅笔头和纸，刷刷写几句突然想起来的音符和歌词，哼两句，再噌噌画掉。
最让人受不了的，还得是她说的那句——
“真是经济下行，消费降级，万恶的资本家还拼命剥削。才三百万，现在的劳动力也太廉价了吧。”
江棹月盯着她。
真想把冰淇淋扣她脸上。
洪缨丹显然会错意，“看出来了吗，她美还是我美？”
江棹月毫不犹豫，“她。”
“小骗子。你姐我旋转升天爆炸美。”
行。
明白。
她就没想要答案，见缝插针自信一下罢了。
“你进去能干什么，揍陈诺一顿，让她离你的Hally honey和代言远点吗？”
“有必要的话也可以揍。我打算先哭，看能不能像赶走你一样赶走她。我兢兢业业，我积极奉献，我签的终身代言，他们繁森不能说换人就换人。”
“那找纪楷言有什么用，换人是他爸定的。”
“少啰嗦。”
江棹月后脑勺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想出来没，怎么进去？”
“今天周末，不是本系的进不去。”
洪缨丹挥起十斤重的香奈儿。
江棹月抱头，“写个程序也能黑进去。”
毕竟明星姐保证过事成给就送个最新款咖啡机，看在以后每天早上，能被浓缩咖啡香味唤醒，敲两行代码的事何乐不为。
去农学院实验室拿电脑，刚刷卡开门，洪缨丹一句中气十足的“我靠”，震得门口挂的玻璃蜂巢雕塑晃了晃。
“这是真蜜蜂吗？”
她扑向墙上的大大小小的甲虫标本，“这也是真的吗？”
江棹月耳膜疼。
“你怎么学这么黏糊糊的专业，好恶心。”
“这不你照片吗？”
有点后悔。
像带了只好奇狗，走到每个角落都得闻一闻转一转。
江棹月拖着她的包带往走廊深处走。
离心机嗡鸣声在走廊织成密网。
周末下午，篮球赛正热火朝天，本该没人的实验室传出笑声。
“别看她平时装得多清冷，表面那么平淡，其实连自己亲爸是谁都不知道。”
“听说她妈妈还在上学就怀孕了，找了个老实人嫁了还不安分，后来还多了个不知道哪来的妹妹。”
快乐在玻璃门后传染开。
“看看，这就是她家的铺子。”
说得最开心的长发女生侧过脸，通风橱蓝光映在卫千雨长裙的金线刺绣上。
她拿出手机，放大街道上拍的照片。
画面里，荀彻在站在柜台前弓腰揉面。扬起的面粉，在镜头live画面刻意慢放中，呈现诡异的放射状。
“帮别人养那么多孩子，还不是为了攀上有钱人嫁了。”
“哪能呢，”韩依依靠近她，帮她抚平长裙褶皱，“这种人长了再好看的皮，身上永远一股味。”
“什么味？”
“酵头酸味呗。”
尖细的笑声一齐拔高，像针划过玻璃。
洪缨丹靠在门外，被八卦之火逗得合不拢嘴，“谁啊，这么有故事。”
江棹月：“我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