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台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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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俊骏新做的法式美甲戳在江棹月鼻尖，颤颤巍巍张开嘴。
尖叫施法被南薇一拳打断。
“我说不是我俩偷的你信吗？”她掏出口袋里的红漆木盒，“这东西真的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谁放我床底下的。”
“信。”
江棹月内心毫无波澜，“你俩太吵，还总在粘在一起，完成不了精密度需求这么高的工作。”
南薇：“我谢谢您。”
盒子里是只通体乳白的玉镯。
手感油润，掂重量是个值钱货。
敲敲玉质声音，再举起玉镯对准路灯灯光，眯起眼睛细看。
江棹月：“据我所知。”
“我就知道！！宝贝儿你要相信，我绝对没在背后说过你是缺德小人机。”南薇用力搂住她，在她脸蛋上用力亲，“看出什么能证明不是我拿的？”
她淡淡道：“我对玉一无所知。”
看电视上鉴宝都要先对光。
“……”
宿舍那边尖利的哭声穿透傍晚雾气。
三颗脑袋齐齐伸出绿化带。
这次丢东西的苦主，江棹月居然也认识。
实验室师姐韩依依。
平时交流不多，属于组会结束，食堂见面都懒得打招呼的良好关系。
此时，韩依依正哭得梨花带雨，告诉全楼学生，这是她祖母送的家传和田玉手镯，能买下半栋楼。
一边拉着宿管老师，央求她同意去每个房间检查。
“怎么办？”
高俊骏转来转去，压倒一片郁金香，“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能进监狱啊。”
宿管老师不同意进房间，韩依依哀哀切切，哭着求周围人报警。
他倒吸口冷气，压抑着尖叫的气声像个破水壶，把盒子扔到墙角。
江棹月捡起盒子，“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具有独特性的乳突线花纹，俗称指纹。”
揪住高俊骏衣角，把盒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现在再扔嘛。”
“哟，忙着扔赃物呢。”
绿化带遮挡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
惊恐的高音终于爆发。
水烧开了，吓飞一片麻雀。
纪楷言狂笑，呲着大牙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你来干什么。”江棹月嫌弃地别开眼。
“也没什么事，就怕小江博士心虚内疚，不堪重负跳楼轻生。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给你个台阶从天台上走下来嘛。”
痒痒夹在他一侧臂弯，一人一狗叼根草棍蹲马路牙子上，显得绿化带四人组整体形象极差。
三个笨贼和指使他们的黑老大，凑齐了。
“不需要台阶，我热爱飞翔。”
她还没拧动脚跟，就被男人猜中心思，拎住后领跑不得。他两指拣起玉镯扫了眼，甩手扔回去，“假的，顶多两百块。”
经过刚才的白高兴，南薇已经从激动变成不耐烦，“大哥你谁啊，你又知道了。”
高俊骏小声：“信吧，这个应该是真知道。”
江棹月好心提醒：“这位就是捐图书馆还乱飙车的繁森二公子。”
“哦，就他叫纪楷言。”
捏着江棹月后颈的大手发力，气声咬牙切齿地贴上耳廓，“真是太谢谢你介绍我了。”
江棹月：“不客气。”
短短十分钟已经有两个人谢她了。
今天大家都好有礼貌。
根据纪少爷多年豪门生活经验，镯子音色手感都不对，绝不是韩依依说的和田玉。更像岫玉，甚至更劣等的合成玉仿的。
批发市场论斤卖。
那就说得通了，难怪打开盒子有股轻微的药水味。
差点以为高档东西都这样。
江棹月再次对光看镯子，这次确实是有蛛丝马迹可寻。
玉质内部细小分裂的纹路，大概不是天然形成，而是酸腐蚀来的做旧效果。
为了保险，还把手镯放到南薇鼻子下晃晃。
南薇是学医的，对化学药品也很熟悉，“氢//氟酸？”
“那姑娘招来这么多人，告她个勒索诽谤没问题。”赃物还没脱手，纪楷言已经立了大功的样子，眯眼靠着墙，手指指挥起胜利交响乐。
“唉，你说小韩也是，多久了连个男人都放不下，还找你麻烦呢。”
南薇嗅手镯的鼻息都滞了瞬。
难以置信转向他，连带着头发丝都僵硬起来。像只要发动攻击的大鹅，鼓起双臂把江棹月护到身后，警惕中带着震惊，“你认识蒋烃？”
纪楷言沉默，嚣张气焰逐渐萎靡，“可能见过几面。”
“其实是，关系很远的一个朋友介绍的，完全不熟的那种。”
“……”
“不认识。蒋烃是……姓蒋吗？”
南薇和高俊骏都不再说话，同仇敌忾，看垃圾般嫌弃地瞪他。
不懂。
但江棹月直觉应该加入人多的那方。
纪楷言缓缓后退，小心掏出手机，“我摇个律师来帮你们，别打我脸。”
接到电话，钱贝尔来得很快。
一行人抱着盒子走进人群，在夕阳下排排站，颇为热血。
“同学，这是你丢的吗？”南薇拿盒子，朝人群中的女生面前招手。
看是她，韩依依皱起眉，盈满泪水的眼里平添了一丝不耐烦，“刚才全楼就就你们219没下来，果然是你。还真是穷疯了。”
“就是我，我太丧心病狂了。咱们现在赶紧去调监控，千万要把乱进别人房间的人绳之以法。”
“宿舍今天停电，没监控。”韩依依冷笑，“你可真会选时候。”
南薇也勾唇笑了下，“没事，我们房间里有。”伸手揽住江棹月，“客厅茶几上的花就是监控，怎么样。”
江棹月：“怎么样。”
之前说了多少次，出去要锁门，根本没人听，才买了个监控放客厅。
一年了，终于派上用场。
天才之举，虽然南薇说她偷偷装监控像个小变态。
无伤大雅。
求同存异好了。
韩依依涂着唇釉的嘴角抽动，一把抢过木盒，强行道：“她都有心偷东西，监控就不能造假吗。”
“当然能，合情合理。”
江棹月从手腕上捋下玉镯，用宿舍钥匙在玉镯上轻划，细长白色划痕赫然显现。
围观人群发出惊呼。
“诶呀。”她眨巴纯真的大眼睛，“划坏了，我得赔你多少钱？”
韩依依：“你疯了！这是钱的事吗，我家家传的镯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南薇：“别欺负小孩，你就说多少钱。”
“至少三十万。”
江棹月“哦”了声，“那不还是钱的事。”
她将划痕转向众人，“和田玉硬度在6.5以上，钥匙成分主要是铁，莫氏硬度只有3.5到4。”
“连镯子成份都能造假，到底是不是被偷的就不能造假吗？”
能住在这这栋宿舍楼，谁还不是顶着机智过人脑容量考进来的。
人群爆发出窸窣窃笑。
“你懂个屁！你们一辈子见过和田玉几回，”韩依依攥着空盒的指节发白，“我有鉴定证书。”
江棹月：“说实话，一回也没。但是我见过紫外线灯。”
接过高俊骏的便携美甲灯。
青白冷光透过手镯，玉质浮现出不属于天然矿石，蛛网般的胶线。
“该我了哈。”
钱贝尔终于给围观的所有人塞完名片，扶正领带挤回来，“你用市场价三百的镯子，问他们要三十万。证据确凿，行为已经构成勒索。”
律师放出韩依依亲口要价的录音。
“正常刑期是三到五年嘛，不过我在法院有朋友，加上造谣诽谤、损害名誉权什么的，应该能帮你争取个十年哦，亲。”
割草机轰鸣在沉默中变得震耳欲聋。
南薇伸手扶住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要倒下的女人，“给你半分钟逃跑，再不跑报警哦，亲。”
热闹结束，人群散开。
纪楷言迈着得意忘形的脚步，抱着狗从灌木丛后出来，“今天晚饭我请客。”抬手和所有人击掌，轮到南薇气氛再次尬住。
“先别着急，”
钱熊从公文包里摸出计算器，“算一下我的出场费。正常来说，收费是一个小时50，但是这次二哥介绍的，就打个折——”
【归零，归零归零】响彻林荫道。
不值钱玉镯在空中划个弧线，完美落进垃圾桶。南薇潇洒转头，看都不看他们，拉上江棹月就往宿舍里走。
“别总跟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
“他不是！”江棹月捂嘴。
自己都被自己下意识说出的话吓了一跳。
纪楷言名声好不好，有没有被诬陷，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么放在心上，不合逻辑。
“和蒋烃玩在一起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我等平民，是没资格和富贵公子一起玩的。世家大族，没一个好东西。”
南薇就停在楼前台阶上，故意把“世家大族”说得很大声。
她扯着江棹月上楼，嘴里念叨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看钱贝尔眼熟了。
印他大头照的律师服务小卡片，塞进过学校每间教室。
精神污染程度堪比某种小广告。
业务主要包括，帮耗子洞里鸡鸣狗盗的流浪汉说好话；以及给旷课作弊，应该被开除的学生求情。
是个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诉棍。
“但是——”
江棹月忍不住向楼下看。
残损的夕阳余晖里，人群散尽，纪楷言仍独自立在林荫道中间。
低着头，影子拖得很长。于是，摇曳试探了许久的夜，终于一把抓住影子末端，把他拖进缀满湿冷水雾的黑夜里。
为了庆祝今天成功击退强悍的外敌，南薇第一次邀请她去卧室聊天吃饭。
他们熟练点开《武林外传》背景音，从衣柜里掏出火锅底料和蔬菜。热气氤氲，土豆薄片欢快跳动，翻滚出红油咸辣香气。
安静平和，无事发生的夜里，熟悉的电流声宛如一道背景音乐。
江棹月目光沉了沉，心里泛起一丝久违的涟漪。
她就知道他们在宿舍里偷偷用电磁炉。
富二代不好懂，但是校规明文规定，不许用大功率电器。
用这些东西可能引发烟雾探测器；或者还有更可怕的后果，被记过。
南薇：“再说一句我们友谊的小船就立刻沉底。”
江棹月麻利坐下拿起筷子。
这就成朋友了，这么简单。
早说嘛。
天才的大脑果然战无不胜。
“跟你说，韩依依和你一个老板，今天咱们让她丢大人了，她肯定得找你麻烦。”南薇夹菜给她，“以后实验室有什么事，回来跟我们说，姐护着你。”
十分钟前，韩依依的道歉文案就在朋友圈和学校表白墙发出来了。
江棹月看完放下手机，不太理解，“为什么找我麻烦，我又没冤枉她。”
“……”
高俊骏：“机器人程序里一般不写这段，你信就行了。”
“行吧。”
还是别问了，基于现在大家都是朋友这个假设，据她推断，有个更棘手的问题可以迎刃而解了，“那你们能不能周末去我家吃顿饭。”
“有事。”桌上两人异口同声。
高俊骏：“我得上课。”
南薇：“公益活动。”
都说了周末，找借口都不找个站得住的。
“我是真有事。”南薇从地上的大帆布包里，摸出粉蓝丝带宣传册。
每到四月，盛放的桃花配上宫颈癌教育月粉蓝主题海报，棠大校园都会陷入粉调海洋里。
医学院门口每棵树都难以幸免，全部裹上粉蓝丝带，连广场上的医学奠基人铜像都被打扮得粉嫩嫩。
远看还以为白求恩恋爱告急了。
“不然你跟我去马拉松当志愿者，那边刚好差一个宣传妇科检查的。”
江棹月：“可是我爸妈知道我不在乎人类。”
高俊骏：“你别说，有个人估计愿意帮忙。”
“谁？”
南薇脸上浮现出蒙娜丽莎式神秘微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