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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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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东醒来时,双臂肌肉还隐隐有些酸胀,但她这些天难得的睡足几个时辰,醒来时神思清明,这在过去是不曾有过的。
段遇知的竹楼和教学楼离得很远,四周幽静极了,偶尔有风穿过那小片竹林,衬得此处愈发安静祥和。
比比东一向觉浅,从前在集体宿舍里,室友呼吸的声音重一些,都会让她半夜惊醒,而后睁眼到天明,住进这里之后,她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夜无梦。
睡眠质量好了,于是白日里的精气神也跟着足了,这几日,无论实战课还是理论课,她的表现都比以往要更出彩,惹得几位任课老师接连夸赞,说她这几日状态很不错。
三日前,段遇知与柳逢的那场斗魂的影响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远。
教皇亲自下令修改院规,数十年来不曾更迭的条款被尽数重拟。第一条便写得明白:贵族世家子弟若欺凌平民学生,一经发现,严惩不贷。第二条则是让所有学院老师头皮一紧:若有教师对此视而不见,或做法有失公平,偏袒某一方,那么老师要和犯错的学生一并论处。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贵族子弟们,如今人人自危,家中长辈耳提面命:不准在学校惹事,不准欺凌同学,不准给家里招惹麻烦,遇着老师了最好也放尊重些,否则教皇罚完那些老的,回家之后,老的可是要把这笔账算在他们头上的。
不过短短三日,学院风气焕然一新。
老师们上起课来也觉得神清气爽了,有个教龄二十年的老师私下感慨:真是好久没教导过这么听话的学生们了,一个两个比刚入学时还要乖巧呢。
话说回来,那一场影响甚广的切磋,最后是以盛怒的教皇单独留下柳逢作为结尾的。
教皇威严不容侵犯,同理,利益也是,而柳逢作为撞上枪口的头号倒霉蛋,没人亲眼瞧见,但消息还是流传了出来,据说柳逢被严惩了一番,动用了武魂殿对待重刑犯的刑法:引魂鞭。
这起到了个杀鸡儆猴的作用。
关于引魂鞭的传闻,据说是武魂殿用以处罚重刑犯,亦或者是犯了大错的武魂殿人员的。
据说三鞭下去,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犹如被利器撬开;九鞭下去,宛如置身于极北之地的极寒处,血液凝固,浑身抽搐不止,难以言喻的疼痛在身体各个角落炸开,甚至连灵魂都随之哀嚎,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魂帝以下修为的人挨上七八鞭,那绝对是要交代半条命进去的。
只是不知,魂圣修为的柳逢被抽了几鞭?又能否挨完全部刑罚后走出刑房?
只知道,自从柳逢受刑后,柳家彻彻底底沉寂了下来,就连他那混世魔王作风的孙儿近来也夹起尾巴做人,老实得像是被人夺舍了。
反观段遇知,受的那点轻伤调息打坐一下午便痊愈了,除了那身衣服有些破损外,完全看不出来她刚才和一个魂圣强者交过手。
原本比比东因为斗魂场外亲眼见她脚下趔趄,心一直悬着,魂不守舍熬完了下午的课程。
等回到竹楼,比比东却愣在原地:因为院子里多出了新挖了一口小池塘。
池塘不大,却看得出来制造者是用了心的,底部铺满了深色鹅卵石,鹅卵石颗颗圆滑饱满,紫竹削成的水渠架着小小水车,将活水汩汩引入池中。
水声清越,听得人心底安适。
而池水中,五尾鱼儿正悠然游动。
它们的尾巴几乎占了身体一半,飘飘渺渺的薄鳍随着游动轻轻摇曳,像五匹流动的绸缎。
最叫人惊艳的是它们的颜色:月白、墨黑、灿金、翠绿、冰蓝,尾部的色泽比身体的略浅,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细碎的光辉,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比比东的视线先是落在那五尾鱼身上一会儿,才终于落到蹲在池边的人身上。
段遇知换了一袭天青色的衣衫,长发随意拢在一侧垂下,腰身被衣带收得很紧,随着她此刻微微俯身的动作,那纤细腰部便愈发显得不盈一握。
悬了一下午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原处。
她没事。
不仅没事,还有心思引鱼造池,把院子里弄出这样一番鲜活的光景来。
此情此景,比比东忽然想起前几日段遇知给她的那本册子。
她仍记得书册里记录了一种海中异兽:人鱼。
上身为人,下身为鱼尾,鬓边生鳍,擅长精神攻击,可控水与冰。
其他方面的资料再没有了,大海广阔无垠,海中魂兽强大神秘,记录在册的信息少之又少,不过段遇知自幼临海生长,懂的是要比常人多一些。
那本书册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人鱼的轮廓:长发如瀑,腰身漂亮纤细,鱼尾比上半身长出许多,下笔的人画技不错,虽是速写,却透露着几分灵动。
段姐姐的武魂,好像就是人鱼?
少女在斗魂场上的武魂附体的一幕浮现在比比东脑海里:鬓边的鱼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如瀑长发随风而动,美得不似凡人。只是双腿依旧是双腿,并没有化作鱼尾。
是因为在陆地上?
这样想着,比比东的视线不由自主下滑,又落在那纤腰上。
若是在水里,双腿化作鱼尾,游动时应当就是靠腰部发力带动整条尾巴吧?
…
“小东?”
清润嗓音倏然响起,把她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比比东蓦地回神,对上段遇知偏头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眸里带着几分好笑的意味:“在那儿发什么呆?站半天了。”
比比东不免有些尴尬,耳根发热,她欲盖弥彰地捋了捋头发,上前了两步。
刚靠近池边,鼻尖嗅到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那香味极淡,却沁人心脾,只是嗅了这么几口,便觉心神安宁,连魂力都隐隐有自行流转的迹象。
比比东学着段遇知的样子,在池边蹲下身,几尾鱼曳着流光似的尾巴游过,带起细碎的涟漪。目光在池中游鱼与段遇知侧脸之间来回几趟,终于轻声开口:“段姐姐。”
“嗯?”
“你的伤……真的没事了?”她像是怕显得唐突,压了一下午的担忧终于找到一个小小的出口,“下午你步子都不稳了。”
段遇知心里微微一暖,“真没事了。”语气比方才更软了几分,“那会儿是魂力耗得有些猛,缓过来就好。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比比东“嗯”了一声,垂眼看向池中游曳的鱼,片刻后,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便好。”她又补了一句,“那些鱼很漂亮。”
“喜欢吗?”段遇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从海边送来的,回头教你认。”
比比东点点头,安静地蹲在她身侧,不再说话。暮色渐浓,水车吱呀转动,将余晖碾成细碎的光点洒在池面。这样的时刻,她从前从未经历过,有人等她回来,有人对她说不必担心,有人随手揉她的头发像对待寻常孩子。
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倒是段遇知先站了起来,又低头看她:“对了,今晚我有约,要出去一趟。”
比比东闻言抬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之前欠了重院长一个人情,”段遇知弯了弯嘴角,“她说请吃顿饭就算还了。我想着……”
她顿了顿,对上比比东那双沉静的眼眸,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比比东眉头微拢,一时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
“重院长点的地儿,应该不会差。”段遇知又道,她也不确定比比东会不会和她一起去,语气里这才带着点哄小孩的意思:“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你陪我?”
她望向比比东的目光温和而坦然,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只是随意一问。
池中的某条鱼儿甩了甩灿金的尾巴,搅碎一池倒影。
比比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