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大陆【吹梦到西洲】》长风绕指

21、第二十一章

　　柳逢如梦初醒，慌乱地跪伏在地，脊背被冷汗浸湿，不知为何脑子里有针扎般的刺痛丝丝缕缕传来，不过他现在无暇顾及这股刺痛从何而来，反而是这刺痛，让他因为怒火而昏沉的意识随之清醒了些。

　　此刻，柳逢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何等蠢事。

　　在场的人不知道，但柳逢活了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当代教皇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般，自己竟敢在武魂学院里公然生事，当真以为这武魂学院是柳家开的不成？

　　斗魂场陷入一片死寂，偶尔有因为见到教皇而激动雀跃的小孩也被老师捂着嘴“镇压”下去了，全场仿佛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

　　重锦把教皇令递给教皇殿门前的侍卫时，她的心也随之七上八下。说实话，她本不想淌这趟浑水，可方才在斗魂场外看见的那一幕如烧红的烙铁般印在了她脑海里：

　　两个衣着华丽的小男孩，当着班级老师的面，偷偷伸出脚绊倒了一个布衣男孩，见他摔倒在地，吃痛地抱着膝盖呻/////吟，两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个甚至上前，像拍西瓜似的拍打那男孩的脑袋，恶意溢于言表。

　　而那位老师分明看见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却连一句斥责都没有，那视若无睹的模样，显然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眼前的一幕对她而言冲击力太大，跨越多年时光的场景和眼前这一幕重叠在一起，重锦眼眸深深，几步上前扶起男孩，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段遇知所说的那件事，无论做与不做，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差吧？

　　既然如此，那她为何不做？成了，于她并无损失；败了，也殃及不到她身上，毕竟自己只是履行职责，向学院真正的主人汇报学院大事。

　　于是她来了。

　　因而在面见教皇之后，重锦低垂眼帘，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尽可能客观地陈述了清楚：从柳家家主的孙子为难平民学生，到他儿子想教训段遇知反被放倒，再到今日柳逢亲至院长办公室，最后被激怒提出与段长老“切磋”。

　　当然，她省去了一些细节，把整件事仔细清晰地叙述了清楚。

　　高座之上，千寻疾面色晦暗不明。

　　片刻，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面色有些不虞，嘴里发出一声轻嗤。

　　难怪近年来从学院里毕业的平民魂师总带着股桀骜难驯的气息，他倒是设想过诸多缘由，可独独没料到，问题的根源竟出在这里。

　　试问，一个人若在武魂殿的学院中常年遭受欺压，毕业之后，又怎会心甘情愿为武魂殿效力，甚至献出生命？

　　这才是让千寻疾不悦的真正原因。

　　因而才有了斗魂场这一幕。

　　无人知晓教皇最后是如何处置柳逢的，当时斗魂场内鸦雀无声，除了柳逢本人依然跪伏在地，所有人都在教皇随侍的示意下有序地撤离了，当然，段遇知和那名裁判在离开前，被要求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复述了一边，见和重锦所言别无二致，才被准许离开。

　　“段姐姐。”

　　走出斗魂场，段遇知脚下忽地一软，勉强压下喉咙翻涌的一口血，这时，一双细瘦的手扶住了她，是脱离了班级队伍三两步跑来的比比东。

　　“我没事，别担心。”

　　段遇知就着她的手站稳，对上小姑娘眼中明晃晃的担忧，心里微微一暖。

　　不远处，段无恙蠢蠢欲动，也想凑过来，被段遇知看见，只用一个眼神就把她定在了原地，于是她只得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你们都回去吧，我没什么大碍，别耽误了你们上课。”段遇知温声道。

　　这话并非客套，段遇知之前问过几嘴，这才知道比比东除了天赋好，人也聪明好学，各科成绩都稳居年级第一，是老师眼中的不可多得的好学生，可反观段无恙.....想起她那些稳定倒数几名的成绩，以及隔三差五睡到日上三竿的逃课纪录，于情于理，段遇知都不敢再纵容她耽搁上课。

　　“这两日功课如何？”见段无恙仍磨蹭着不肯走，段遇知便刻意问了一句。

　　果然，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一招对段无恙很是有效，她面色一僵，讪讪笑了两声，随即同手同脚，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班级队伍里。

　　仿佛身后有鬼一样。

　　段无恙的反应在段遇知意料之中，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而对比比东放柔了声音：“好了，你也快些回去吧，学院的课程耽搁不得。”

　　“真的无妨。”比比东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骄傲，眼眸清亮，“那些书我都看完了，内容也都记下了，不缺这一节课的。”

　　段遇知闻言有些惊讶，见她神色认真笃定，不似逞强敷衍，便也不再坚持，只轻声叹道：“……当真是天赋过人。”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二人肩头，远处昭示着上课的钟声悠长平稳地传来。虽然比比东说已经都学会了书中内容，可段遇知还是没让她一路扶到竹楼，走到半途便催她回去，看着小姑娘一步三回头，慢吞吞走远的背影，段遇知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好像比从前，更多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和孩子气。

　　目送比比东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拐角，四下无人，段遇知这才轻轻活动了下手腕，方才激战后的滞涩与隐痛已然消散大半，她脚步轻快地转向竹楼方向，唇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道柔美，带着明显揶揄的嗓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段长老看着精神倒是不错嘛，那方才在场上那副虚弱模样，是装给谁看的呢？”

　　段遇知脚步一顿，回过头，只见重锦正负手立在廊柱旁，脸上交织着“嫌弃”与“无语”两种神色。

　　见只有她一人，段遇知也不掩饰了，坦然拱手谢道：“方才出斗魂场时确实气血翻腾，身体不适也是真的，至于现在精神好转，还得感谢重院长不负所托，及时请来了教皇冕下。否则这会儿，我怕是真的只能躺着同你说话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重锦被她这番直白又诚恳的道谢说得微微一怔，随即别开视线：“少来这套，若真要谢我，不如实际些。”

　　“重院长请说。”

　　“请我吃顿饭吧。”重锦说得理所当然，“地点我定，菜我点，不过分吧？”

　　“自然不过分，只是……”段遇知略作沉吟，“到时能否再多带一人？”

　　重锦眉梢微挑，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人是谁：斗魂场外那个扶着段遇知，眼神清亮的紫发女孩。

　　“行啊。”重锦答应得干脆，反正不是她付钱，“多个人多份热闹，不过说好了，还是你请客。”

　　“这是自然。”段遇知笑意更深，“重院长到时定好地方，遣人告知我一声便是。”

　　“成交。”重锦摆了摆手，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走之前回头瞥了她一眼，“记得收拾得像样点，别丢了我们学院长老的脸面。”

　　段遇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情比廊外阳光更明朗几分。

　　人情债能这样轻松地还上一部分，倒也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