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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旧档案 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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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养权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江怀余的事务所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周澄每天抱着一摞文件进进出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前台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叶,藤蔓垂得更长了。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江怀余办公桌的抽屉里多了一个文件夹。
黑色的,很旧,边角磨损了,里面只有几页纸,是她这些年断断续续搜集到的资料——新闻报道、论坛帖子、几个受害者家属的联系方式,还有一张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什么人用很差的手机在夜里偷偷拍下的。一栋灰色的建筑,铁门紧闭,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看不出在哪条街、哪个城市。照片的角落有日期,好多年了,纸已经泛黄了。
林清越和苏晚晴的事情,当年警方以“证据不足”为由没有立案。
后来那个地方搬了,换了名字,像一条蛇蜕了皮,你以为它死了,它只是换了个样子继续活着。
江怀余查了很多年,断断续续的。读大学的时候查,工作了也查。有的线索查着查着就断了,有的查到最后发现是错的。周澄不知道她在查什么,林晚棠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这天下午,沈悠心下班后直接来了事务所。
周澄已经走了,前台空着,只有江怀余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从缝隙里看进去,江怀余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个旧文件夹,台灯的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她的侧脸被勾出一道很利的轮廓。沈悠心没有敲门,直接进去了。
江怀余抬起头看着她,沈悠心问:“吃饭了吗?”
江怀余说:“吃了。”
沈悠心没信,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她没有问这是什么,等了一会儿,江怀余先开口了。
“林清越当年去过的那个地方。”
沈悠心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江怀余把文件夹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她面前——那几年有几个受害者家属报过案,笔录后来都不了了之。
有人搬走了,有人不再提了,有人想提但不知道怎么提,还有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已经打不通了。号码成了空号,地址迁了又迁,像被风吹散的纸页,再找不回来了。
沈悠心一页一页地翻那些资料,阳光已经退到了窗外。
“你想怎么做?”
江怀余说:“找到它,让它不能再开。”
悠心看着她,不是问她“能不能做到。”也没问她“你一个人怎么查”,只说了句“我帮你”。江怀余摇头。
沈悠心问她为什么不让自己帮,江怀余说:“这是我自己沈的事,”
悠心看着她,她想说,我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你愿意让我走进来了,你又要把我推出去。她没有说出口,但江怀余看懂了。
僵持了片刻,沈悠心收回了视线,把那份资料重新整理好,摞整齐,推回江怀余面前。
“你不用我帮,但你要吃饭。”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江怀余还坐在那里,台灯的光照着她,她低着头。沈悠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推开门走了。走廊很长,灯亮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几分钟后,江怀余的手机震了。沈悠心的消息——“饭在微波炉里热两分钟,别吃凉的。”
江怀余放下文件起身,走到休息室打开微波炉,里面放着一份饭,糖醋排骨。
她把饭端出来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吃了一口,凉过了,又热过的排骨没有刚出锅那么好吃,但她吃完了,把饭盒洗了,放回原处。
回到办公室把文件夹锁进抽屉,关了台灯。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她站了一会儿,拿起外套关灯锁门。
走廊的灯还亮着,她一盏一盏走过去,走到电梯口,手机又震了。沈悠心的消息——“到家了,你呢?”江怀余回了一个“在路上”,对方没再发了。
深夜十一点,沈悠心躺在床上还没睡。她看着天花板翻了个身,面朝江怀余平时睡的那一侧,枕头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伸手够到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打开江怀余的聊天框,两个人的对话很短,大都是“今天几点回”“吃了没”“到了说”。平淡如水,但每一句都有人回应。
她不知道今天该怎么回应。她不是不想让她查,只是看着她又把那些东西翻出来,想起那年她站在墓碑前不肯走的样子就难过。江怀余花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从那里走出来一点,现在又自己走回去了。她不是怪她,她只是心疼。她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你别太晚”,又删掉了,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一个不留,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悠心没有动,听着脚步声从玄关走进客厅,听着水杯放在茶几上的轻响,听着江怀余推开卧室的门,脚步声停在床边。片刻后被子被掀开一角,床垫陷下去一块,江怀余躺下来,没有翻身的动静,也没有说话。沈悠心闭着眼睛听见她的呼吸,比平时慢一点,她没有睁眼,也没有靠过去,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像两条并行的河流,挨得很近,但谁都没有越过那道看不见的堤岸。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江怀余已经睡着了。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不重,像怕惊醒什么江怀余的声音很轻。
“还没睡。”
沈悠心没回答,但她握回了那只手。
从高中到现在 ,她们已经不会再在深夜说很多话,不需要了。有些东西不用说出来,握着就知道。
之后的日子,江怀余开始更系统地整理那些资料。她联系上了两个当年从那里逃出来的人,一个已经四十多岁了,住在南方的小城里,结了婚生了孩子,孩子已经上初中了。她在电话里不愿意多提当年的事,但她说了一句话——“那个地方现在应该还在,只是换了名字,好像在北方。”另一个人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江怀余查了那个地址,几年前拆迁了。
许煜打来电话的时候江怀余正在翻一份旧报纸。他的声音带着东北口音,问她在干嘛。江怀余说查资料,许煜问什么资料。她没有瞒他,说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漫长了一些,许煜问:“有眉目了吗?”她说:“有一点。”
许煜没有再问,说他那边也帮忙打听,她说什么都没问就说:“行”。”
挂了电话,江怀余把那份旧报纸翻到第三版。
右下角有一篇很小的报道,标题是《家长举报“矫正机构”警方介入调查》。内容是几百字,只说了有人举报,警方正在调查,没有后续。她看了几遍落下日期,十几年了,报道这篇新闻的记者可能都换了好几份工作。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字迹模糊了,不是她写的——是林清越的。她从旧课本上撕下来的,纸是那种粗糙的草稿纸,边角毛躁。
上面写着一句话——“有人会记得我们吗?”江怀余每次翻到这里都会停在那行字上,不会停留太久,每次都会看完,然后合上文件夹。
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灯还亮着,她锁上门,锁舌卡进锁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电梯门开了,光从里面涌出来。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缓缓下降。门开了,沈悠心站在大厅里,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仰头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和她对上了视线。
沈悠心笑了一下。
“我想你应该还没走。”
江怀余走出来,接过其中一杯咖啡,热的,拿铁。
沈悠心还记得她不爱喝太甜的,江怀余喝了一口。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