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转世后》歌阑

2、初见嫔妃

　　聂子狂是在上元节的姑苏遇到的凫枭。

　　那日的姑苏显出其一年一度的盛况，拥挤的人群堵得马车难以前行。主人登辙望去，前头一匹骏马上的胡服窄袖女子在人群中极为瞩目。
　　腰间玉石蹀躞剔透晶莹，乌发在头顶高挽。虽只能堪堪瞧见个侧颜，竟也散发出使人无可忽视的魅力——那样的气质，不是普通的，盈盈弱弱的官家小姐，但也不是俗套风尘的红尘女子。像是普度众生的观世音菩萨，又像是误入人间的九尾妖狐。再观察过去，这街边男女，似都是为围观她而来。

　　车中公子心下正琢磨，难不成是潘安再世，竟有此能耐叫这姑苏城万人空巷？却见那女子缓缓转头，远远相望，见他目光霎时滞了，展颜一笑。

　　车中公子接住了这副笑，他撑帘的手顿住了。掀帘踏上车與那一刻，好似周围喧嚣纷争都停下来了，天地也为之惊叹，如同叫下凡的仙女施了法，只剩马上胡服女子仍在这时空，转回头悠悠御马而行，直到骏马只剩了个黑点儿，公子与众人乃归至凡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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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至三更了，客房里灯火仍是未熄。靠在门口守夜的男孩儿看着自家坐在小几前深情款款地注视茶杯半夜的公子忧心忡忡，思索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皇……”

　　那公子闻言，一个眼刀扫过来，男孩儿浑身一抖赶紧改口道：“王公子，夜深了，咱明儿个还有事儿呢。”

　　“不过是依照惯例，听听那几个地方官阿谀奉承罢了，没甚么要紧的。我叫你打听的事儿呢？”

　　“嘿呦，方才晚间公子您回房交代咱，咱出门儿转了一圈儿就打听到了。那位可是姑苏鼎鼎大名的女子，唤作凫枭。是芙蓉坊里最红的歌姬。”

　　“是个歌姬？”王公子手指扣着桌面思索一番，道，“这样，你明日一早，悄悄去芙蓉坊找个雅间儿，寻一下这位……凫枭？”那公子一面吩咐着一面款款起身，优雅地由小厮卸下衣冠。

　　“公子，这边儿不比京城，地方简陋，您将就着先睡几夜。南边儿湿冷，如今刚开春，虽暖和了些可还是有寒气。您得泡个澡……”

　　“好，好的，我都知道，你便记得明日替我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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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苏芙蓉坊向来都是纨绔子弟的销金窟。

　　站在外头看，是幢三层高的木楼，牌子不大，只一旁挂了栩栩如生的木质喷漆芙蓉花尤为扎眼。朝向马路的一面墙上只有楼上雅间每屋有个小窗，但进了里头，朝天井方向皆有个小廊，小廊和屋子是连接的，仅靠一扇大大的、可以活动的门隔离。开了门躺在太妃塌上可以瞧见天井台子上歌女的表演；关上门便是客人的温柔乡。或品茶，或听曲儿，亦或是拨上一盘生意经，有钱人家的小厮站在门口儿把着风，偶尔偷懒瞧瞧姑娘，也未免不是个好差事。

　　不过豪华归豪华，如今的芙蓉坊能够名扬四方，成为五湖四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来之宾客必到之处，还是多要凭借方才骏马上那位万人追捧的“吴中一绝”——凫枭。

　　“凫枭，这边有位没瞧见过的富贵公子，要点侬的牌子咧。”

　　“呦，可要叫吾好好瞧瞧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愣生生要往咱们头牌这里闯哩！”

　　虽已将近午时了，凫枭却将起不久，只穿着主腰旋裙在休息间里与小姐妹们描眉画唇。闻言一撂笔，披上长褙子，娆娆出门：“可叫我去瞧瞧，是什么样的人？”

　　一群小姐妹蜂拥而上，一行人说说笑笑跟在她后头，叫那报信的带路进到二楼最大的那雅间儿，鬼鬼祟祟躲在屏风后头。众人自缝中一瞄，叽叽喳喳小声闹起来，只凫枭站在那不说话。

　　她记得这人，那日在街上见过他。

　　这人……这人……

　　凫枭莞尔一笑道：“妈妈，侬去告诉他，今日我不在，若是想见我啊，两日后再来吧！”

　　语毕盈盈一挥手，款款走回去，徒留身后一众讶异的小姐妹一瞬住了嘴，目送着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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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子狂这边将将下朝想要回寝宫换身凉快衣裳，还未到门口便瞧见太后身边的张公公急急踱步在门外。远远瞧见一道明黄身影渐近，迈着小碎步便冲过去，一面急急将皇上扶下辇一面说道。

　　“皇上啊！您说说您，出去一趟本说是巡查官吏，做什么不好？偏偏又带个戏子回来！”张公公因急着，嗓子较从前更尖细了，右手掐着兰花指上下挥舞着。那叫人心慌的声音活活好似鼎沸的水壶吱哇乱叫，叫人心慌不已。

　　张公公毕竟在宫里呆了许多年，就算慌张，也是掐着时候，待进了内殿才渐渐发作，也不至于驳了皇帝的面子。

　　聂子狂此时得了美人正是开怀时，笑答：“公公是没见过她。凫枭聪慧，又名艳江南，就连钟鸣鼎食家的公子也有不少为其一掷千金过得。何况她是干净人家的歌姬，并非戏子。”

　　“那也是下九流的行当！”
　　张公公急得又一次拉高了嗓音，“行当”两字拉得极长，语毕又谨慎地瞧了瞧周围，
　　“您是堂堂天子，能与那些纨绔子弟相比吗？竟大张旗鼓迎一下九流的戏子回宫，天下人都等着看您的笑话呢！咱们大黔建国不久，先帝费尽心机才稳住局面，建立礼法，规章制度。您这下子可好，罔顾一气！”

　　“不过是后宫的一位娘子，还犯不上影响到什么江山社稷。”聂子狂摆摆手，正要绕过他离开，张公公又慌忙上前一步拦住：“官家，太后传您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