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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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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南?”
“淞南?”
唐宁连唤了两声,穆淞南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叫你好几声,你也不回神,想什么呢。”
穆淞南摇摇头,放弃思索,勉强扬起笑容,“没什么。”
“对了,淞南,我跟你说……”
“什么?”
“你要去军校!”
穆淞南被唐宁的话又惊住了。
唐宁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哎呀,好淞南,我超想去,你跟我一起去嘛!”
“三年前,你不是也跟我一起进了女子学堂嘛?当时穆叔叔还不同意来着,后来不是也同意了……”
四年前青朝灭亡,西方教育传入东方。一年后,女子教育也开始被人大力鼓吹,各地兴起了开办女子学堂的热潮。面对这股热潮,部分人家将女儿送入了学堂,部分人家则认为这是伤风败俗、令人不耻!
唐宁是前者,而穆淞南很不巧,就是后者。
当时幸亏了唐宁和那人的帮助,她才有幸进入学堂,学到许多知识。
她恍惚了一下,可惜她再也没见过那人,更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
三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彼时她正因为想去读书而被父亲罚跪在庭外,纷纷的白雪落了满身。她衣着单薄,被冻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过来拜访穆父。
她远远地看向他,只见那少年身着一袭蓝色长衫,如松柏般静立在雪里,清澈如泉水的声音也在这冰天雪地里化为了碎玉。
“穆叔叔,这是谁?怎得在这雪地里跪着。”
少年好像身份尊贵,所以穆父对他还算客气。
“让贤侄见笑了,是小女。”
见他盯着穆淞南出神,穆父便抬了抬手,让穆淞南站了起来。
穆淞南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两条腿被冻的发麻,僵硬立在原地。
她在雪地里跪久了有些发晕,看不清少年的模样,只模糊地看到他眼睛里,漫出细碎的流光。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珺璟如晔,雯华若锦。
少年英姿,不外如此。
穆淞南突然觉得有些难堪,微微颔首后便在父亲身后乖乖站着,便也没有见到少年清俊的眉眼微蹙。
但听到了少年清冷如碎玉的声音,“穆叔竟也忍心让令媛在冰天雪地里跪着,当心伤了身体。”
穆父仿佛找到了发泄口,不禁对穆淞南怒目而视,神情激昂,“淞南平日里安分守己,谨守女子教训。可如今不知听谁怂恿,硬是要去那女子学堂。女子读书,不伦不类,抛头露面,乃为不耻!”
穆淞南将头埋的更深了。
前段日子,住在她隔壁的手帕交好友唐宁兴冲冲地告诉她,新政府开办了女子学堂,并提出让她一起去上学。
唐宁从小性格便无法无天,唐父唐母皆奈何不了她,所以便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而穆淞南从小文静怯弱,去女子学堂犹如登天。可面对唐宁的喋喋不休和对她口中女子学堂的向往希冀,还是向父亲提起了此事。
果然引得穆江亭勃然大怒,不顾外边的冰天雪地,硬生生让穆淞南在外跪了两个时辰。
如果少年不来的话,她的双腿可能都要被冻坏了。
“若她真的要去那学堂,便是要把为父的气死!”
穆江亭气的浑身发抖,不停地指责着面前的少女。
听到这,穆淞南眼里的光更黯淡了,瑟缩着脑袋不敢言语。
而少年见此情景,也不打算帮忙。毕竟与自己无关,多掺和别人的家事对自己也没有好处。
正准备就此打住,穆淞南抬起了头,与少年正好对视上。
少女的面容娇嫩,两颊被冻的泛起了红,杏仁般的黑眼珠又大又圆,许是适才含了泪的缘故,眼尾通红可眼睛里却含着盈盈水光,我见犹怜。
少年一下子哑然,见到穆淞南纯净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开口道,“穆叔不知,如今新政府成立,号召女子读书,是为了让女子进步,为社会发展做出贡献。所以如今女子读书并不是丢人的事,反而是一件喜事。”
如清泉般清澈的干净男声钻入穆淞南的耳朵里,听这话,她的眼睛竟有些许酸涩。从小到大,从未有人为她辩驳过,心中不免对少年有了几分感激。
穆江亭沉默了半晌并未言语,即使眼前人身份不同寻常,可他也不愿意接受他的观点。对他们来说,接受新思想实在太难。
“穆叔,如今女子读书,不仅仅是女子自己的事情,更是整个社会、整个国家的事情。”
听到这话的穆江亭神情一顿,略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听贤侄一番话,倒是让你穆叔惭愧,想必新式教育定有其意义所在如此看来,是你穆叔我固步自封了,那便让小女去那学堂看看吧。”
穆淞南闻言眼神一亮,脸上布满喜色,情不自禁地冲少年莞尔一笑,虽是冬天,少年却仿佛看到了桃花烂漫,心间也漫上一阵喜悦。
少年和穆江亭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出去后又撞到了穆淞南,穆淞南在庭院外守候良久。
看见少年出来,嗫喏地说了声谢谢。
他有点想揉揉她的头,可转念一想于礼不合,便又放下了手。
只是拂去了她肩头的落雪。
穆淞南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刚刚的温意仿佛还在耳旁残留,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缺了一块……
“淞南?怎么又出神了……”唐宁有些无奈。
“舒禾,军校和学堂不一样!一个文,一个武,唐伯伯放心吗!”
穆淞南回过神,很不赞成地看着唐舒禾。虽然时下宣扬男女平等,可在体力上,女子确实远差男子,确实有体力极佳的女子,但绝不是像她和唐宁这样的。
“淞南,我们只学理论的好不好,什么三十六计、孙子兵法的,我们去学这个嘛!”
“舞刀弄枪的我们不碰!”
“哎呀,凭什么男子能做的,咱们女子不能做,现在讲究男女平等,淞南你这是歧视女性!”
唐宁生气地鼓了鼓脸颊,很是娇憨。
穆淞南无奈,“唐伯伯能同意你去?”
唐宁眼睛瞬间变亮,“同意同意,我爹同意,而且我哥也在那所军校呢!”
穆淞南听到这放心了下来,想必唐伯父也是苦于她的哀求。
但她还是不太愿意。
唐宁又说,“淞南,这次去军校的人选其实都已经订好了,都是各大军阀的子女,你如果去了,也能结识他们。”
穆家现在就是乱世里的浮萍,谁都能过来踩一脚,她确实应当结交发展自己的人脉交际圈。
这样一想,穆淞南也同意了。军校和女子学堂不一样,女子学堂想进就进了,军校却要有实力背景的人才能入校,这次也确实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