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青》晚饭不好吃

4、林遇安

　　“掌柜的，你这有上好的人参吗？”
　　穆淞南清澈的声音回响在药铺里，身着金丝绸的掌柜很快就迎了上来，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笑容。
　　“呦！穆小姐来了！刚刚到了千年人参，老夫拿出来给您看看？”
　　穆淞南含笑，点了点头，“劳烦掌柜了。”
　　药铺老板很快拿出来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红色的绒布，把绒布拨开后才看见里面包裹着的人参。
　　穆淞南虽不太懂药材，但是作为前朝贵族，她见过的珍品不计其数。普通药材可能分辨不出来，但像人参灵芝这类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且看面前这颗人参体态玲珑，根体笔直，表面呈淡黄色，人参皮表面还有黄棕色的点状，参须细长，质地坚硬，散发出特异的气香。
　　应该是一颗极好的野山参。
　　穆淞南心里暗自肯定这株人参的价值，转头看向老板，“掌柜的，这颗野山参多少大洋？”
　　掌柜喜笑颜开，摆摆手，“哎呀，这可是千年人参呀，不过穆小姐来了，肯定给您便宜一点”，他伸出两个手指。
　　穆淞南舒了口气，“两百个大洋？”
　　掌柜摇摇头，“呦姑娘瞧你说的，两百大洋我这人参还是人参吗？”
　　“二十两黄金！”
　　穆淞南眉头皱紧，她很少采买东西，对价格也不甚清楚。两百个大洋虽然也不便宜，但是对穆家来说不算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穆家还是有些家底的。
　　只是二十两黄金，都快抵得上两千多大洋了，对她、对穆家都不是小数目。她虽然知道这颗人参品效极佳，但价格上她便有些犹豫不定了。
　　而且自从两年前穆家祖父祖母相继病死后，穆淞南便开始学着管账了。穆父穆弟不成器，而穆母穆姐又深居简出，其他姨太们就更不懂这些了，所以穆家自祖母祖父去世后就全交给了穆淞南。
　　她心里清楚，如今穆家的家底全部换算下来估计也就值五百两黄金，要花费这么多来买一株补品属实不值，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人参的市场价，还是要货比三家才晓得。
　　见穆淞南犹豫了，迟迟没有说话。
　　掌柜的笑容也慢了下来，“穆姑娘，你这人参还要不要？我看您是穆家小姐，才拿出来的，你可知道这钟珍稀药材都是要避光的，拿出来一次就对它的药效少一分……”
　　穆淞南听着掌柜的言论又犹豫了几分，暗自纠结着，这株人参确实是珍品，索性也不是什么大钱，不若就买了，总不能丢了穆家的脸面。这样想着，穆淞南抬起了头。
　　“掌柜的，这株人参我要了。”
　　一道温润清缓的声音传来，穆淞南抬眼望去。一个身形清瘦，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便让掌柜把那株人参包了起来。
　　穆淞南有些不喜，虽然她还没有确定是否购买，可这株人参是她正在相看的，按先来后到的道理说，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去。
　　看这人文质彬彬的，却不是个有规矩的！
　　“这位公子，这株人参是我正在相看的，你一过来就要买走是不是太过失礼了。”
　　男子还未说话，他身边跟着的人先对着穆淞南大声呵斥了起来，“放肆，你可知我们公子是谁！”
　　听到穆淞南的话，男子不禁望向了穆淞南。却在见到穆淞南的瞬间，温和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不过转瞬即逝，叫人看不出来什么变化。
　　他抬手制止住下属，“林绪，不可无理！”
　　随即朝穆淞南拱手道，“姑娘，是在下失礼了，只是姑娘在这思虑良久，想必这人参对姑娘也不过是可有可无之物罢了。但是对在下，确实大有用处，紧急万分，还望姑娘见谅。”
　　年轻男子作揖，以示诚恳。
　　穆淞南本来心里的气听这番言论倒也消下来不少。只是好死不死，刚把人参包装完毕的老板听到这嗤笑了一声，用长者的口吻指责穆淞南。
　　“哎呦，要我说穆家小姑娘呀，自己买不起还不让这位公子买了？做人可不能这样呀，瞧你也是个体面人，做出来的事可就有些不体面了。”
　　穆淞南脸涨得通红，她素来文雅。即使在家不受宠，可这种直白揶揄人的话她听的并不多。
　　说白了，她也就是个小姑娘，听到这立马急了起来。
　　“谁说我买不起，今日这人参我非买不可！”
　　对面的男子面色沉了沉，似是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但还是冷静地说道，“姑娘，这株人参对在下确实有急用，如果你能够割爱让给在下，在下必当厚礼感谢。”
　　穆淞南心里不服，一步不肯退让，“我今日就要这株！”
　　掌柜见她这模样，轻蔑地笑了，“啊呦你这小丫头，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你管得着吗？”
　　再转头看向年轻男子，“公子，我就卖给您了。”
　　男子挥手，身后人将金票递上，穆淞南见此又羞又恼，直接奔了出去。
　　出门没两步，眼眶就红了。
　　秀娥连忙上前安慰，“小姐小姐，您可别伤心，那掌柜有眼不识泰山，若是搁以前……”
　　穆淞南委屈，心下哀伤，“哪是有眼不识泰山，分明是知道我们穆家的，穆家如今破落了，他们也不担心得不得罪了。”
　　这样一思索，穆淞南难过不已，虽然她自小老成，可毕竟也不过是个二十不到的姑娘，直接面对外界的冷言冷语还是没那个平和心境的。
　　“姑娘！”
　　穆淞南听有人唤自己，回头望去。
　　正好和那年轻男子撞了上去，痛得她轻呼一声。
　　那男子连忙抱歉，随后递上一块木牌，“姑娘，这是我府邸的令牌，这次算在下欠了姑娘一个人情，若是日后有需要，只管来找我。”
　　穆淞南看看手上的木牌，神色复杂，只见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这样一看，男子身份就很明显了。
　　如今用林府令牌的只有宛系林家，而随从唤年轻男子为公子，必定是林叔华子嗣。林叔华目前只有两个儿子，原配嫡长子林遇安，和继室所生的林泽斯。
　　林泽斯现今不过十二岁，还是个孩子，那这年轻男子定然是林遇安了。
　　林遇安此人被外界传的风风雨雨的，什么芝兰玉树、郎艳独绝，直接排了四大公子榜首。
　　穆淞南咬牙，不管是于情于理还是审时度势，她都不能再闹不愉快了，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点了点头。
　　穆淞南长相本就温柔精致，秀气的鹅蛋脸配上精巧的秀鼻，双目明媚如一泓清水，这样笑起来似是春华盛开，在林遇安的心间漾起波澜。
　　林遇安的神情有一瞬间僵硬，随即又掩饰不见。
　　“那便感谢姑娘了。”
　　穆淞南摆手，便转身回头。
　　林遇安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暗自叹了口气，小丫头长这么大了，但是好像不记得自己了。
　　也是，不过一面之缘罢了，怎么能记住呢？
　　侍从在旁边提醒，“公子，吴总统的药不能耽搁了。”
　　林遇安神色凝重，立刻转身离开。
　　而穆淞南只能在重新找寻药材，最后在一家店面普通的药材铺寻来两支成色也不错的人参，虽不如第一家，但也是臻品了，况且价格上也便宜了不少。
　　穆淞南悠悠叹口气，照自己这样花销，穆府家底估计很快就要掏空了，以前有前青准时发例银，如今却是没了。还是得找个法子，让穆府重新活过来才行。
　　她又想起了林遇安，这才是当今掌权的了。
　　思索片刻后，穆淞南突然有些愣住，林遇安的眉眼是不是有些熟悉？
　　穆淞南立即摇了摇头，苦笑道，她怎么可能认识林遇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