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怀安》谁染霜林

3、第 3 章 重新回

　　重新回到工地时，桉玶已经迟了半小时了，看了眼工头一脸诡异在他和他身旁的孩童身上徘徊的目光，伸手在小孩脑后微微推了一把，又向他家的方向抬了抬下颚，意思不言而喻，让他先回去，结果这小孩却偏偏就像理解障碍似的，一直盯着他，不挪步。

　　桉玶无言与他对视一秒。。。真傻鸟吧，这小孩儿。于是不想再管，直接向工头走去，真诚地向人道了个歉，好在工头看他平日里干活认真，并没过多追究，只是让他下次莫要再犯，桉玶自然连连点头保证。

　　暮色四合，直至最后一丝金红也隐去，才终于收工，桉玶小心地放下手里的砖，直起身，这种活对他来说真真如喝水一般轻松，自他继任昆仑下位神后绕体的那层灵气便不曾散去，只要不是用法过多，就不会因任何事而感到疲惫。

　　其余佣工尽数散去，桉玶扭头也准备回屋，衣袖却被兀地被人扯住，疑惑低头，却发现又是中午的那个小孩。

　　？

　　怎么还在？他去忙后便没再关注过这个娃，早忘了这茬。

　　“？干嘛。”

　　小孩儿看他似乎不解，皱了皱眉，歪头：“你出了丧葬钱，但还没卖掉我，怎么这都会忘，我等你到现在。”

　　最后一句还颇带了些谴责的意味。

　　？

　　桉玶失笑，低眉望进他暗金的瞳底：“真是丝毫不懂变通，你这样小，修为也不高，能卖得几毛钱，我不卖你了，回去吧。”

　　那小孩却固执，探出三条赤色的尾巴冲他摇摇：“我修为不低，能卖个好价钱，你替我买了棺材，我不能白要，爹娘教过。”话本里也都这样写。

　　桉玶盯着他屁股后的三条尾巴惊了一瞬，这么小便有三尾？都快和曾经他的修练速度追平了，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去昆仑进行继位啊，讶异了会儿又想起这孩子令人担忧的智商，于是板起脸：

　　“那你爹娘就教的你给人报恩必须以身相还？。”

　　“……”倒也不是。

　　小孩儿思考了两秒，觉得好像说的没错，但却不肯依：“那我换一种方式，总之我绝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云雾散开，霁月落辉，柔和月光承射在他暗金的眸，映出其内满溢的认真，桉玶对上他的眼，鬼使神差的，没再拒绝，恍惚开口，说：“换什么方式？”

　　“等我回家想一想，你明日等着就好了。”小孩儿眨了眨眼冲他鞠个躬转身便准备走。

　　“等等，那你是不是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桉玶继续神志不清。

　　“狗娃。”

　　。。？桉玶终于回神，什么。。？。？啊？

　　“你…？就叫狗娃？没有别的什么大名吗？”

　　狗娃皱起小脸，认真思索，最后猛地一抬头：“好像…还…没有了，爹娘说贱名好养活，并且他们就只是指着我赚钱的，所以取了个大众的名字给我。”

　　实际上是随便想起的个话本中的剧情而后往自己身上一靠的。

　　“………”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两眼，桉玶觉得自己一个外人还是不好说什么，于是僵硬地伸出手拍了拍两下狗娃的脑袋。

　　狗娃扬起头，并不能理解桉玶脸上古怪的表情，狗娃这个名字不好听么？他看的很多话本里都有这个名字，也在人界听到过许多回这个名字，按理说应当不是个坏名字才对。

　　本来想问问的，结果看人已经转身回家，瞧背影也不是愿再与他多说的样儿，于是挠了挠脸，也回家去了。

　　晨光熹微，东方将白，已是第二日清晨，桉玶此时刚醒，揉着眼出门去接水洗漱，余光里便映入了团小小的黑影，侧脸一望，果然，狗娃。

　　桉玶都懒得冒问号了，自若地走到屋外水缸，边低头舀把水往脸上揩边操着刚醒还哑着的嗓子问：“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么早。”

　　“我思索了很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以身相还会更好，以后你可以将我当做奴隶使唤，我是寅时想好的，想好后便来你这里了。”

　　“……”

　　桉玶差点将脸上还在淌的水吸鼻孔里，胡乱甩了甩脑袋，撑着缸沿用力眨了两下被水沾湿的睫，而后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那边平静的狗娃，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终于蹦出句：“……你有病啊？”

　　狗娃：“？没有”

　　“不是，你……？”桉玶脸色像哽了坨屎一样，“我要什么鬼的奴隶啊？？不是，这不是重点，你脑子不好使啊，两个棺材就把自己卖去当奴隶？”

　　他叹了一口气，严肃起来：“我说过不要你还，并且，你就算真的很想报答我也真的不用用这种方式，我也不会接受，唉，我真的搞不懂你这小孩儿天天脑子里想的些什么，你以后绝对不能再因为别人帮了你件什么事，就去用这种方式偿还，知道吗？”

　　狗娃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消化他说的那些话，半晌：“可是，当时你帮我的前置条件不就是因为可以把我卖掉赚钱吗？”

　　“……”好好，还是我的错了。

　　桉玶无语撇嘴，不想再说什么，自顾自地忙自己的去了。

　　他屋前屋后跑了几十回，都要准备出去做工了，环顾眼屋外，却发现狗娃居然还在，一个人团在地上，背对他的屋门，从他这儿望去只能看见小孩儿瘦削的脊背，与在脑后散散束起随风微扬的发。

　　。。艹，这娃还没吃东西吧，除了刚到羌岭时吃了在茶馆为了装样子买的馒头以外，桉玶什么都没吃过，因为他压根就不需要进食，但这孩子肯定不能学他一样啊，都忘了这茬了……

　　瞧了瞧天上爬到正中的日头，又看了看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灶台，最后望了眼可怜兮兮的破烂小孩儿，桉玶咬牙，走出门，在团成一团的狗娃脑袋上拍了下，生硬开口：“走，带你买点吃的去。”

　　路上，桉玶看了又看走在他身旁不吭声的狗娃。其实这孩子也没什么太大的错对吧，只不过单纯了点，但出发点是好的，自己这样，感觉是不是太凶了，谁还没个糊涂时候呢，于是他犹豫再三，还是软下声：

　　“要不这样好不好，以后你来帮我一起做工，就当是抵了那棺材钱，好不好？”

　　“好。”话音还未落，狗娃便立马开口，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

　　唉，也是挺可爱一个孩子嘛，桉玶摇了摇头。

　　带狗娃吃完东西回来后，刚好开工，小孩儿搬着桶沙子吭哧吭哧地跟在他身后，那桶比他脸还大，看着颇有些好笑，桉玶嘴角扬了几度，却又硬生生压下。工头遥遥瞥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发一个人的工钱，用两个人的劳力，何乐而不为呢，反正他又不是那个冤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