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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避子 有人给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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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芝兰苑,星湖便立马关上了房门。
“月儿,情况不太妙,我觉得李知壑好像有点认出我了。”
帕兰月起身:“你又见到他了?”
星湖点点头:“是,但和上次一样,都是偶然碰见的。”
帕兰月蹙眉:“我就知道你们见面一定没什么好事,这一年多才能躲着他就躲着他,我们的药还有两个月熬好,绝对不能节外生枝了!”她忖度片刻,“不然你装两个月病?”
“不行,”星湖想起自己方才提完诗后李知壑的表情,心中忐忑不安,如今她已经不能从他的表情中读懂他的心思了。“我们过去已经装太多次病了,其实他肯定心知肚明,只是没说出来。以我对他的了解,如今他有了疑心,一定会追根究底的,”
“公主,说到这里,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李知壑他对你的心意说不定并未改变。否则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大雍贵女一门心思往他跟前凑,他怎么还能片叶不沾身的?”帕兰月犹豫地说。
“我不知道,也不想去弄清楚。”星湖有些烦躁地说。
帕兰月小声建议:“要不我们稍微试探一下,看看他对你是否还有情意?”
星湖笑笑:“如果他口中那个要就地格杀的人是你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试探试探。”
她还记得亡国那个晚上,她和其余被俘的宫人女眷被圈在一处,不知道还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然后她看到了李知壑,他披着甲带着一众士兵策马而来。分开已有七年,其实一开始她并不确定这就是他,直到他下马后,其他雍国将士朝他行礼,口称“太子殿下”。
梁国的俘虏们,无论是低微的宫人抑或是尊贵的后妃公主,此刻平等地跪伏于胜利者脚下,祈求一个生存的机会。
星湖随众人一起低垂着头,听到李知壑身边的一名年轻将军问:“你们之中哪些是梁王的妻妾和女儿?站出来。”
陆续有女子站起,星湖手中握着离别时他送她的信物,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站出去,母亲在毁去她容貌时叮嘱一定不能让李氏父子认出她来,可再次李知壑就在面前不远处,她却又忍不住想去相信他,依赖他。
就在她犹豫时,那年轻的白袍将军笑着问:“殿下,您不找找这其中有没有您的未婚妻,那位梁国五公主吗?”
此时周围已经无人认得出面貌全非的星湖,因而也就没人指认她,只有帕兰月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星湖要不要与李知壑相认。
星湖微抬头,尽量不惹人注意地观察李知壑,想要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发掘他内心真实想法的蛛丝马迹。
李知壑开口,声音不再是记忆里稚嫩的模样,多了沉稳与威压:“没有,她过往便很是机警,多半已经择机出逃,你带人去找找,务必把王城内外每个角落找遍了。”
“哦?”白袍将军轻笑,“她可是殿下您的未婚妻,您不自己去找吗?”
“不必,”李知壑顿了顿,冷冷吩咐,“你若找到,就地格杀便是。”
星湖默不作声地将不自觉微微离地的右膝放了回去,深深埋下头,在火光找不到的地方,一滴泪无声地溅落到青石板上。
看见星湖自嘲的苦笑,帕兰月自知说错了话,不再多言。
“其实,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了个法子。”星湖将刚才的话题轻飘飘揭了过去,“但需要你帮我传个话。”
——
三天后,星湖带着自己的包袱,又一次坐到了永宁殿的椅子上。
她身份低微,没有差使得动的人,便请帕兰月想办法给如今的夏侯贵妃,她的姐姐步云鹿传了封密信,请姐姐帮忙让星湖过去她的宫里伺候一段时间。
请求几乎立马得到了回应,夏侯贵妃最近身体不好,还犯了思乡病,想要个故国的婢子去伺候,指名要了星湖。
当今天子李柴山或许十分不喜欢梁国,但却十分喜欢步云鹿这个梁国公主,一听心头肉只是想要个奴婢过去伺候,当天就让太子把人送过来。
李知壑也没阻拦,传话让她自己过去就行。
到了永宁殿,才知道步云鹿最近确实身体抱恙。
她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在跟星湖打招呼时,可以明显看到几乎透明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这不是生病,星湖马上判断出来,她这是中毒了!
见星湖要说什么,步云鹿马上比了个噤声,而后冲她摆摆手:“别叫,你坐近些,和我说说话。”
星湖坐到榻上,小声道:“姐姐,你中毒了,这宫里有人竟给你下毒!”
是争宠的嫔妃吗?还是有人知道了步云鹿其实并非夏侯家的女儿,而是梁国的公主,所以伺机报复?
步云鹿虚弱地摇摇头:“不是的,渺渺,没人给我下毒,邬太医给我看过,是因为我这段时间服用了过多的避子汤,所以才这样的。”
星湖马上明白过来,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绝不会允许自已怀上李柴山的孩子。”步云鹿的语气透着坚决,看到星湖担忧的眼神,她微微勾起嘴角,“别担心,这件事李柴山已经知道了,他大发雷霆,说宠着我有什么用,还不如干脆废了我,所以我大约快要失宠了,这段时间他应该不会再来。”
可是从李柴山对步云鹿要求的反应速度来看,她离失宠还很远。考虑到步云鹿身体不适,星湖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扫她的兴。
比起李知壑,星湖更不想见到他父亲李柴山。
李柴山是个除了权力与地位,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人。其实一开始雍国派到梁国的质子是李柴山夫妻,李知壑没过多久出生于梁国,在他大概七岁时,李柴山得知雍国政局有变,竟抛妻弃子独自潜逃回雍国预谋夺权,这也让其妻其子在梁国的处境愈发艰难,一直到五年后李柴山成功即位,才把母子二人接回雍国。
他是全天下最心狠手辣的人,因而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子。
步云鹿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有一瓶珍藏的昆仑觞,你去找画屏取来,我们姐妹今晚大醉一场。”
星湖摇头:“不行,你现在身子不好,不宜饮酒。”
步云鹿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似乎想自己下床去取:“放心,我不会有什么事的,我还等着看李柴山去死呢。”
星湖仍然不愿意,不由分说地把步云鹿按了回去:“不行,你好好歇着,等我去给你煮点甘豆汤。”
按好被子起身时,步云鹿笑了:“渺渺,你这副语气做派,终于有点像过去那个渺渺了。”
愣了愣后,星湖叹了口气:“过去的渺渺必定回不来了,但不必缅怀,我现在是个更勇敢更坚强的渺渺。”
“嗯,”步云鹿欣慰地看着星湖,“那便拜托你帮我煮点甘豆汤吧,我这几日喝黄连解毒汤已经喝得要吐了。”
星湖来到小厨房,先抓了几把黑豆泡着,接着去冲洗甘草,想着步云鹿这时进不了油荤,便让厨子熬了些小米粥。
黑豆泡了一会后,和甘草一起入锅炖煮。慢慢煮上大约一个时辰,晚膳也做好了。
步云鹿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屏退其他下人后,邀星湖坐下来一起吃饭。
这顿饭星湖吃得津津有味,步云鹿却食欲不佳,吃了几口饭菜就停下来小口抿着甘豆汤,一边看星湖吃饭。
“好吃吗?”步云鹿问,“哎呀,都怪我忘了和厨房说,让他们多做些肉菜。”
“不用不用,已经好极了,我现在哪有资格挑剔饭菜?”
“渺渺,你有什么爱吃的?趁着李柴山还没把我发落到冷宫,这几天都做给你吃。”
“真的吗?”星湖眼睛一亮,“那我想吃桂花蜜藕,还有荷叶粉蒸鸡,百合虾仁,酒酿烧鹅,还有醉蟹!不过这里的蟹定然不比我们梁国的鲜美。”她报着菜名,到最后,思乡之情却又涌了上来。
步云鹿含笑看着星湖,笑着点头:“好好好,别急,都满足你。”
等星湖吃完饭,步云鹿让画扇把琴抱来,两人于烛火之下开始奏琴。
星湖已经许久没碰琴,有些复杂的指法经过步云鹿指导才想起来,步云鹿教了星湖一支简单的雍国古曲,星湖学的很快,第二次弹奏便有模有样了。步云鹿正打算再教星湖弹一支小曲时,殿外太监通报道:“陛下驾到!”
步云鹿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一推星湖:“你躲远些,别让他看到你!”
星湖刚退至屏风旁,殿门便打开了,一中年男子大步走入殿内。
她连忙跪下叩首,不敢抬头,李柴山身上有股不可一世的霸气,星湖知道自己如果被他认出来自己必死无疑。虽然李柴山逃离梁国时星湖才六岁,比起李知壑,他更加不可能认出现在的星湖,但星湖还是不敢冒险。
好在李柴山的注意完全不在星湖身上。
他扛起仍然坐在古琴边的步云鹿,大步朝着房中走去。
“你要做什么?”步云鹿惊慌地大喊,星湖微微抬头,看到步云鹿被李柴山扛在肩上,拼命挥动手臂捶打他的后背,可却无济于事。
那个高大的宫女画屏快步进殿俯身拉了星湖一把:“你还敢看!快出来!”
星湖随着画屏出门,步云鹿一开始还大喊:“放开我,你这个禽兽!”后面就只剩纯粹的哭号,听的星湖的心一抽一抽的。
过了许久,里面终于没动静了。就在星湖担心步云鹿会不会已经被弄死了时,李柴山推门而出,和他来时一样,大踏步离开。
星湖马上跑入殿内。
步云鹿一看到星湖就用被子蒙住了头。
还好,她没被弄死,星湖松了口气。
“渺渺,你走,我不要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步云鹿闷闷的哽咽声从被子下面传来。
“姐姐,没事的,让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
“不,渺渺,你出去吧,就当姐姐求你了,你去叫画屏画扇进来伺候。”步云鹿仍然蒙着头。
“好,我出去,你别蒙着自己,出来透口气吧。”星湖温声劝慰,而后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月色正好,可这来永宁殿的第一晚,注定又会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