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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火2 路边捡到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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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丰十二年,小雪日,沈氏返蜀,携儿女沿清秋街行善。
沈月若,金钗年岁。
沈星茗,方及九龄。
“阿摇,你这病刚稳下来,可不能见了风寒!”
“阿爹阿爹,你不是说好男儿从不怕生病流血吗?阿摇也不怕!”小星茗眨眨眼睛,扯着沈赐的袖摆,左拉右晃,“阿瑶只想看看阑京的好玩意儿!阿爹阿爹……”
不知道他念了多少个阿爹,念得沈赐都恼了。
“去问问你阿娘愿不愿意!”
小星茗一下子黑脸,嘟起小嘴,把手松开,自己抱在胸前,喃喃着,“要不是阿娘不许,我才不会来问你呢!糟老头子一个!
“什么事都做不了主!每次都是:去问你阿娘,去问你阿娘……
“干事还没我阿姊痛快,让买个苦瓜糕也不给……”
沈赐捏住他一侧嫩白脸蛋,“你个小狼崽子,每次都怨你阿爹,是不是?高僧说了,你忌苦,你非得吃那苦头才行?!”
“阿爹,疼!你松开!”
他一松,小星茗朝他吐了吐舌头,自己又坐在车边生闷气去了。
车外雪紧,偶有腊梅香,小星茗念起前天看街边小孩吃的梅花糕,又口馋了。
副将掀帘,“沈将军,热粥已施完,夫人令卑职请您去备银两。”
“夫人那边不是大小姐正帮呢吗?”
“大小姐……大小姐,她跑了,说是有个小偷子趁她施粥的时候偷她木剑,她去追去了。”
谁会偷阿姊木剑?
总是阿姊想自己玩去了,编的由头。
“若儿自己制的木剑……那她确实心疼……好,我马上来。”
阿爹要走了,现在不跑更待何时啊?!
忽然,沈赐回头,眼神阴沉,“小狼崽子你敢跑就完蛋了!”
“清平,你守着他。午时来临江客栈。”
沈赐走后,小星茗探头探脑,“清平,我想吃梅花糕,你去买,好不好?”
“不好。将军吩咐,卑职得守着小公子。”
“那我饿了怎么办?你守着我,总得让我饱着肚子吧!”
“车上有粥。”
“冷的,不要。”
“有宫廷糕点。”
“太腻,不要”
“有……”
“不管车上有什么,我都不要。”
清平拿他没辙,但是也不会离他半步,“那卑职,拉着车去梅花糕铺子买。”
小星茗怎么折腾都没法。
“去去去。”
掀开布帘,初雪茫茫,瑶阶曙,金盘露,凤髓香入骨。
真是一群一根筋。
正这么想着,车突然停下。
“小公子,前有乞丐闹事,我们换条道走。”
什么?乞丐闹事?
阿娘教他待可怜人应心善,但可怜人之中也有可恨人。若可怜人欺负可怜人,前者勿管,后者应救。
小星茗跳下马车,被清平一把搂住,“小公子,万不可胡闹!”
眼前,一褴褛乞丐蜷缩在雪地中,年岁不大,应同他一般正九龄。旁聚一众流氓乞丐,对其殴打侮辱,
“小贱种,哪儿来的道?!跟我们抢吃的?!”“李大哥,别跟他一般见识了!这野种就是欠收拾,咱们今天就把他收拾一顿子!”……
“你们在欺负人!”
小星茗向这群乞丐大声嚷着。
“欺负人的人都是坏人!你们是坏人,会被律法处置的!”
“嘿呦,你个小野……”乞丐老大正欲反驳,却见立者乃一魁拔待卫,言语者,乃一娇贵孩童,身着未央红鸯袄,头戴珠翠沉钩,胸前佩一河汉清秋玉。
不好惹的角色。
“弟兄们走,等过些日子再来找这小野种算账!”
一溜烟,都跑了。
只留小乞丐在寒风中。他咧嘴咬牙,身上血迹斑斑,紫红色的淤青遍布胸前背后。
“闲事也管了,我们走吧。”
“等一等,清平。你让我在车外待一会儿,留片刻即可。
小星茗跳出其怀,踩在雪上,不习惯,慢慢的走到那乞丐面前。
乞丐把身子缩得更紧,小星茗看着不忍心,把自己的朱凤绒蓬扯下,披在他身上。
小乞丐虽是满身污泥,但剑眉皓目,霞绮华气,雪埋不住。
“我不是坏人,是他们动的手……我不去衙门……”
“我知道。”
“……”
小星茗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挠挠头,抿了嘴,笑笑道,“那个,你要吃梅花糕吗?虽然我还没买。”
怎么一上来就问人家吃不吃东西的?甚至自己还没买?
清平都觉得诡异,要是他是那个乞丐,他甚至都要怀疑这个小公子是不是要来在吃的里下毒,让他做牛做马一辈子的。
但乞丐没这么觉得,“要。”
“清平,走吧。带上他……他是……”说了这么久,小星茗都还没人问人家名姓。
“齐宴。”
他们一同上了车。
他问齐宴父母何在,齐宴道他是孤儿,今兮年方二五,姓名由寺里老和尚赐,老和尚羽化后,寺中香火渐少,无人问津,遂拆,他也便没了去处,沦落街头。
“没事没事,和我在一起,你就有家了,我带你回家。”
“嗯。”
齐宴跟着小星茗一同笑着。
“你们……是北蜀沈将军的人吧?”
“对呀对呀,我是阿爹的孩子……,”他觉得这个话怪怪的,转而又问,“你怎么知道?”
“很久以前,我上过一次街,被人抓住,说我偷东西,我明明只是在地上捡起一块玉佩而已……”边说边泛着泪光,“ 上面是玉狼纹,后来有一位大将军下来,说这玉佩是他家仆掉的,并非我偷的……”
“阿爹确实遇到过这件事,没想到就是你呀!”
齐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有好些话聊。
车外,清平共马夫搭话。
“是缘分呐!”
“是缘分吗?也太巧了吧。”
“世道有缘,不可解,不能解。”
清平不语。
常年受人欺负的小乞丐,两次救恩都是沈家的,遇到小公子也一点都不害怕,马车说上就上,没有一点提防心?
穹庐天,笼四野,檐牙飞翠,楼上姝丽曲起。
一片光景里,清平不愿细思。
毕竟,沈家如何与他无关,报毕父恩,他要游历山川,不愿再当这车头侍卫。
沈氏事毕,皆往临江客栈停歇。
二子先至。
“阿姊,你看你看,我今天救人啦!”
小月若抖抖雪靴上的细雪片,望了望车里的齐宴,虽脏,但比她阿弟高出一整个头,反观她阿弟还有些咳嗽,娇娇气气的,“哈?你救他还是他救你?”
“阿姊莫打趣我!”
小星茗欲下车,车外风紧,惹得他咳嗽几下,齐宴伸手去为他挡风,不料身上有血口,受风而疼,轻嘶一声,又咬紧牙关,不声不响。
“小宴哥哥,你还好吧?”
不竟想齐宴双颊泛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回道,“无,无事……”
他莫是感风寒了?
小星茗挽上内袖,伸手要去抚他额头,他却偏头,“别,别,我脏。”
不偏头还好,这一偏头,就让他看见了他脖子上一条长长的裂口,还往外渗着血。
“都叫你小哥哥了,就不要说这种话!你看你身上还有好多伤口呢,先去治一治!”
齐宴抿嘴嗯一声,脸上桃红色未褪,像赶考秀才春遇桃林姑娘时脸上神色。
他一定是被寒风吹猛了。
小星茗边想着,边把小嫩手往齐宴怀里塞,“阿娘曾说,北蜀喜辣,身比旁人暖热,我想让你暖和一点。”
没想到,他脸更红了。
小月若倚着栈门口,露出诡秘的微笑,“亲热嘞……”
“阿姊,你且派人寻医馆医师来!”
才什么时候,她那不懂事的小阿弟就这么心疼人了?
“行行行,你个小病秧子,你也别在那儿撑着了,两个都快上来吧!”
沈氏家齐,悉知往事。
待齐宴如亲子,无微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