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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旧日 ...


  •   下播的一瞬间,心里是松快的……

      吗?

      不知从何而起的情绪淹没了白芷。

      像晚间夜空的星。

      微亮地闪烁着,在漆黑一片的幕布上,很努力。

      很无力。

      为什么不是月亮?

      太阳光有些刺眼。

      白芷伸手盖在眼前。

      现在是早上的十点。

      似乎正是泼洒汗水的好时光。

      果园里有漫漫的树,一条白色的狗,和一个刚刚结束工作的人。

      白芷看着黑洞的手机屏幕。

      她感觉自己要被吞吃进去了。

      而事实是,过了不到五分钟,她就犹豫着要不要重新开始直播。

      这样的行为会显得她反复无常。

      白芷不喜欢。

      但她有得选吗?

      汗水从身体上的诸多孔隙间密密麻麻——

      挤出来。

      连同她的嗓子眼。

      白芷竭力地吞咽,又矛盾地感觉到一阵干渴。

      太阳大得过分。

      在秋天。

      是个十成十的好天气,适合登高、望远、走亲、访友、漫步、郊游。

      也适合工作。

      不!唯独不适合工作!

      看那酷烈的日头,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火热。

      应该躲避到阴凉的树荫下。

      白芷被驱使着这样做了。

      她矮身,将自己藏进树影里。

      环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似乎十分寒冷。

      白芷抱住自己的头,想尖叫。

      却突然想起父亲小时候带来来果园“吃苦”。

      那天的太阳好毒辣。

      汗水从额头,都流不到眼角,就变成一道渍痕。

      可还是有大颗大颗如同山楂青果的水珠从肩膀、发梢,甚至锹子上滚过,最后润进泥土中。

      叫人的脸都皱成紧缩的一团,在晕晕的光团里,看不真切,有些离奇的恐怖。

      白芷想着想着,就更觉得寒冷了。

      连透过丛叶的太阳也温暖不起来了。

      她应该是没吃过苦的,白芷想。

      她从不曾真正为这片果园做过什么。

      “这是要下苦力气的活儿,你一个女孩干不了。”

      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白芷能听到自己牙齿相撞的声音。

      大、恐、怖。

      白芷觉得有另一个自己在控制着这具身体。

      因为她现在,应该复盘、总结,为下一次的直播做好准备。

      可身体被困住了。

      可灵魂被身体困住了。

      这种时候应该有些什么——比如戒指里的老奶奶——出现,解决困境。

      突兀地笑出声来。

      一耸一耸的肩膀,近似呜咽的凄笑。

      这是白芷在做的事情,可身体不受控地颤动,那是白芷不愿意却身体在做的事情。

      并不割裂。

      才越发恐怖。

      白芷能感觉到神经的膨胀。

      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即将炸迸的水球。

      流动起来的什么,让白芷的心脏越跳越快。

      是什么呢?

      白芷想。

      声音的传递需要介质。

      所以,对于听力正常的人类来说,声音信号的传递是慢于光信号的。

      可白芷却不知道是小狗的影子先来到眼前,还是哒哒的蹄音和簌簌的叶碎后旋至耳畔。

      埋进自己胳臂间的头变得更重了。

      折颈。

      突如其来的惊惧。

      白芷迫切地命令自己,将头抬起来。

      却无计可施。

      白芷想伸手掐自己的大腿。

      却察觉不到手的存在。

      她现在的姿势是……

      白芷用力地回忆着,努力在思考中保持理智。

      却陡然一惊,原来流淌着的,是自己的血啊!

      随后便是更深的绝望。

      她把最后的思考放在了最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绝望后的平静,格外漫长。

      白芷终于感受到脖颈间湿漉漉的舔舐。

      很难说清楚那种感觉。

      带着记忆来到这个世界上成为一只小狗崽,被母亲舔掉胞衣的感觉?

      可她不是小狗崽啊!

      无所谓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你又一次救了我。”

      白芷虚弱地看着小狗,自己的小狗,用眼睛一遍遍地抚摸着小狗。

      身体还有些僵硬。

      好在,麻痛感告诉白芷,她正逐渐掌握着自己的身体。

      搭在膝盖上的手掌尝试着蜷曲和伸直。

      动作微小的像是蝴蝶飞舞间掉落的鳞粉。

      可胀痛却狂暴的如同海啸。

      这让白芷的嘴角牵扯出一抹痛快。

      “就是这样。”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于是便自由。

      终于能伸手摸摸小狗的头。

      阳光正好。

      白芷忍不住眯起眼睛。

      “真好啊。”

      声音出现的时候,轻似蝴蝶扇动翅膀,后知后觉,那该是新生。

      白芷放过了苦苦支撑着的脚后跟,直接让屁股和泥土亲密接触。

      后背不轻不重地撞向树干。

      有风声轻响。

      落叶零星。

      小狗的尾巴唰唰地挥舞,像一面白色的帆。

      白芷却觉得,更像是坚固的锚。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墨色的鼻头。

      闹着玩。

      很快就让小狗觉得无聊。

      于是跑开。

      白芷看着圆润的屁股,忍不住笑骂:“小没良心的。”

      恍然今天竟是这样好的天气。

      又怎么能怪小狗欢喜呢?

      伸手去接日光的时候,竟觉得幸福。

      刚才种种,远如旧梦,竟记不真切了。

      白芷伸手,以食指点了点自己左侧太阳穴。

      有珠子从食指滚落,滑进掌心纹路。

      用眼睛细细去看,竟也没什么痕迹。

      摊开手掌在日头下,左右侧翻,才看出些斑痕。

      满头大汗。

      再探后背,外套还好,背心却已经湿透了。

      不是梦啊。

      可也记不清了。

      只知道还有许多事要做。

      白芷顺势,将手撑在树上,腰向上抬,有些失力,于是重重倚向手背,树枝晃了几晃,稳住了,白芷费了些力气,将手抽了出来,就着背上的支撑缓着向上蹭。

      像蜗牛一般,终是站直了。

      现在这情况,白芷皱眉,试探着摸向衣兜,神色一喜。

      掏出张皱巴巴的纸。

      擦了擦头脸,纸已经破出好几个窟窿。

      摇了摇头,又把纸塞回裤兜,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出了汗不好吹风。

      白芷回了小屋。

      看着齐整的被褥,实在不忍心让外衣外裤亵渎。

      于是坐着冷板凳,胳膊架在小桌上。

      塑料的桌面,锈蚀的桌腿,吱嘎吱嘎地响。

      却也坚持下来了。

      白芷长出一口气,只觉得这一天格外漫长。

      颇有些感慨,摁亮手机。

      10:48

      不知该作何表情。

      有没有叹气?

      只看到屏幕亮起,热门,直播,卖货。

      白芷点进许多直播间,却都看不到三分钟。

      吵、闹、快、杂、乱……

      烦。

      她们为什么能赚到钱呢?

      有一个好的团队?

      白芷觉得自己像是蓝布上的一点白。

      荒唐的格格不入。

      负面情绪的出现和脉搏的跳动一样。

      愈苦痛愈清晰。愈清晰愈苦痛。

      旧日重现。

      白芷双手抱头。

      但她知道,不会有小狗了。

      可她能知道什么?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当口干舌燥到连呼吸都带着嗬嗬声的小狗垂着头找白芷的时候。

      这个女人还在因为一点点小小的困难而痛苦到流眼泪都嫌自己软弱。

      可这份痛苦和小狗的命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哦,小狗。

      哦!小狗!

      你怎么会为自己选择这样一个妈妈?

      你几次三番救她于水火之中,得到她不止一次的感激与歉意,可却不足以让她为你付出,哪怕一点点时间,了解一下该怎样养好一只小狗。

      她说,她好爱你,她说,她是你的妈妈。

      你就这样相信了!

      哦!小狗!

      你现在来找妈妈。

      可她现在不是你的妈妈。

      汪全坐着白芷的癫狂三轮上山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看到小狗之后,更是长叹。

      “狗跑出去玩,要给它喝水啊!”

      “那它现在怎么办!”

      还好白芷不喜欢化妆,眼泪横淌也只多出几个鼻涕泡。

      汪全完全没法控制翻白眼的冲动,口气很冲:“你不要跟我这表现嘛!我又不是什么导演!”

      瞬息之间,心思百转。

      无所遁形。

      一时间灵魂便脱离了这空荡荡的壳。

      表演啊。

      劣质的油彩挡不住小丑的精彩。

      蹩脚的白芷得不到观众的喝彩。

      表演啊。

      于是安静下来,垂着头,沉默不了多久,还是忍不住,出声:“汪医生……”

      汪全蹲着摸了摸小狗的心跳,掰开小狗的嘴,把舌头引出来,看也不看白芷一眼,“拿水来。”

      其实没什么事。

      汪全一探心跳就知道,小狗没疯玩,就是渴了又累,来找主人卖乖。

      但白芷一惊一乍的,确实让他一个中年人的心脏有点刺激非常。

      为了以后的清净,汪全不介意吓唬她一把。

      得了指令,白芷弹射起步,匆匆来去,递给汪全一个瓷碗。

      里头的水有几滴溅到汪兽医的衣袖。

      白芷见着,有些紧张,伸手就要把指头按在袖边,擦上一擦。

      汪全抽手,嘴里啧了一声,眼神也不分给白芷半个。

      白芷的动作僵住。

      演给谁看呢?

      自嘲不已。

      缓缓把手放下,白芷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汪全把水递到小狗嘴边,念叨:“来来,喝一点儿,能喝不,舌头卷一卷。”

      伸手扒拉着小狗的软舌,送进瓷碗里。

      瓷碗里咕嘟嘟,有气泡出来。

      渐渐地,小狗的头抬起来,舌头有节奏地舀起来。

      汪全的眼里带笑,举着的瓷碗也被他慢慢放到地上。

      一个骨碌,小狗尾巴卷卷,屁股摇摇,站了起来。

      汪全收了手,拢进肚子和大腿交叠着的肉里,笑呵呵的,看。

      半晌,又特意等了几分钟,汪全才慢悠悠拉长音调——

      “你看……”

      头随声动,向后转去,却不见人影。

      失了原调,被迫拔高,有几分海豚音的气势:“人呢?”

      白芷跑进来,头发有几缕垂在眼前,让她看不真切。

      女孩一言不发,只有胸膛起伏着,看上去是个活物。

      汪全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你干啥去了?这是不是你的狗啊!”

      白芷本就低垂着的头已然不能再低了。

      一动不动像块木头,可发丝调皮,总打着旋往她鼻尖贴,下一秒又逃远些,让人捉摸不住,有些恼怒。

      白芷有心把头发别到耳后。

      却隐隐感觉到汪兽医的视线,叫她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她心里是一丝情绪也没有的。

      甚或一丝锋利的歉疚,也无。

      好像是一个已经被请了家长的孩子站在老师面前一样。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熬过这最后的一关就好了。

      汪全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最后也只能摇摇头,丢下一句:“没事了。”

      便背过手,摇晃着走远了。

      这一关便就这样过了。

      吗?

      抬头看着白芷的小狗有节奏地左右摇晃着尾巴,一步一步,迈过来。

      白芷的眼睛盯着白爪,觉得心头的鼓声越发急促了。

      叫她喘不过气来。

      于是扭身,拔腿就跑。

      汪汪!嗷~

      小狗撒欢地追,它最喜欢这样的游戏啦~

      妈妈真好~

      被扑到的一瞬间,白芷有意识地向前倾倒。

      是惩罚。

      直面着广袤的土地,渴望着痛苦的赐福。

      却挤进了一个白茸茸的怀抱。

      原来,这,才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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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爽文,真的。 虽然我将所有对于生活的苦痛和思考都毫不留情地甩给我最心爱的女儿,我的女主角,白芷。 但她给了我一个最最满意的答卷。 童话般的,升级打怪一路走向人生巅峰最后抱得美男归。 如果故事的开头和结尾都已被定好,中间的苦痛与磨难就不值一提。 但不是这样的。 因为你、我、我们不是这样的。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走在路上的,老实的拜金人。 发大财啊宝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