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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良心的小姑娘 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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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水马龙,她从来没有从中体会过什么热闹
也没人问过她的感受。
她总是在自我治疗,自我麻痹。
她不停地寻找能让她转移注意力的事物。
在假装自己只是热爱美术,热爱生活。
其实呢,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画画呀,烟烟。”
喜欢么,她只是没那么烦这玩意。
洛烟抱着一只剩了几瓶的啤酒箱,坐在一座烂尾楼仅剩平整的砖瓦矮墙上,哭得像只小兽。
有什么办法呢,是她自己选择这种逼自己不快乐的生活方式。
“妈妈,我保护好自己了,你高兴了么。”
“但是我不高兴欸。”
“喂,你还好么”
被这陌生的声音吵醒,洛烟挣扎了几秒还是揉了揉眉心坐起来了。
撞进视野里的是暗色衣服和形成极大反差的冷白的皮肤,因为刚醒她眼中的事物还是泛绿色的,这剧烈的颜色反差也柔和了很多。
“嗯,还活着”
意识清醒了不少,洛烟才回神想看清声音的来源。
倒有些惊艳。
是醉人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唇角的弧度是生人勿进,眼下的泪痣是勾引,个子很高,洛烟坐在矮墙上堪堪与他保持视线相平。
素净的打扮,看着是好学生。
“原来理想型是这样的啊,这醒了我不得好一阵找。”
洛烟嘀咕了句,莫名地笑起来。
狐狸眼无害的弯起,一对梨涡衬得整张脸乖巧灵动,眼角泛红,与被酒精染红的脸颊融成缠绵。
林以歅痴了半晌,没克制住嘴角的上扬。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此时会站在这里,与一个陌生的女孩进行着无稽的对话。
但他记得吸引他的是她的身影与环境说不上来的违和。
亦像是圣洁,亦像是堕落。
让无处容身的他,嗅到了归属,奇怪地有些安心。
“很晚了,这里不太适合醉鬼。”
林以歅哂笑了声,靠近了些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脑袋,另只手取过她手里快掉落的酒瓶。
随即看到旁边的啤酒箱,又忍不住笑出声。
一箱啤酒只空了两只,手里这只还剩了大半瓶。
就是说醉成这副模样也就耗费了一瓶低度数的啤酒而已,
旁边的啤酒箱像是一张横幅上几个大字—倔强和叛逆。
横幅,就是用于假装没有的东西存在。
林以歅把剩了半瓶酒的瓶子放在地上,勾了手指弹了弹她的脑门,用了点力度的。
接着是她懊恼的回应,勉强发出了点音节,听不出什么内容。
“你家在哪,送你回去”
林以歅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常,如林圻所说,他本是个冷漠的疯子。
没用太大的力气,他稳住洛烟的身子不向任何一方倾斜,骨节分明的手紧紧箍住她的肘部,没碰到她更多的皮肤。
然而这样的方法也没法进行位置的移动,只能僵持住。
经过了强烈的心理斗争,他弯下腰,躬身背起了摇摇晃晃的洛烟,红着脸咳嗽了一声。
“不跟醉鬼计较。”
洛烟是被闹钟叫醒的,设来早起上学的。
下意识看了眼日历,周六,于是又倒下要返回梦境。
然而后脑勺的陌生触感硬生逼迫她返回现实世界。
睁开眼,不出所料是陌生的环境。
胸口一紧,终于也彻头彻尾的清醒了。
扫视了一圈,就是最简单的装修,标间一样干净的不小的房间,没有什么住过的痕迹,也没有烟火气。
床头柜上一张纸条,算是唯一的信息提示。
“睡醒了就带好自己的东西走了就行,屋里没人,昨晚你很安全。”
字体很俊逸,像是男生写的。
让洛烟想起昨晚梦到的那个好看得很干净的高个子男生。
然而她也没不礼貌的去翻动主人家的东西,只是拿了纸条匆匆离开了。
这毫无头绪的经历暂时抛置脑后,现在她只想洗个澡。
临近中午,林以歅才回家。
看见床铺被收拾得很干净,倒有些意外,也莫名有些悻然。
没留下任何痕迹,让他的房间依旧是冷清得像是故意调低了温度。
像是赏赐的美梦,不可多得地与美好短暂相遇,也不允许他多奢望些什么。
成为牵挂,让他再多一点继续存在的理由。
手机铃声不适时地响起,他下意识咬紧了牙关,接了电话。
“林以歅,我爸说这周末你要过来的,别忘了上回我是怎么跟你说的,管好自己的嘴。”
林以歅没作声,直到对面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手机扔到了一边,他失了力倒在床上。
枕间是沁人的淡淡的香味,以前没有过的。
无声的,他又罕见地勾起了唇角。
“烟烟,你今天晚上有安排么?”
“有点事,改天吧。”
洛烟背着画筒离开了画室,脑袋还是偶尔很痛,她也没成想自己的酒量差成这样,也不由得又拾回昨晚零碎的记忆。
是那个清冷的帅哥带她去到那个她醒来的地方的,只是她不太清楚再见一面,她是否还能认出那个漂亮的男生。
她好像还对人家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这里她又记不清了。
那还是别再见面好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荆条打在手心的拿一下,洛烟心口没有预兆地紧了一下。
然而显然手上那一紧更疼。
“夜不归宿吗?你才多大?洛烟。”
洛烟不敢答话,荆条又抽上来。
“你知道规矩的,妈妈也没有办法。”
“明天开始晚自习你别上了,我跟老师说过了,在家里学习,我陪着你。”
“妈妈......”
“洛烟,别让我对你失望。”
宋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里只有眼里,接近于没有温度。
“我明白了,妈妈。”
“我会听话。”
“烟烟,你知道的,妈妈没有别的办法,妈妈只有你了。”
洛烟跪在地上,能清晰地看见宋轻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和无助的表情,像要被抛弃的猫。
怜悯心悄悄作祟,洛烟把一切反抗的情绪都碾碎了,迸溅血迹。
世界又回归阴暗,那一小束阳光逃得很快,也没有声音。
道德的捆绑,透明的枷锁顽固地拷在身着白色连衣裙,像神女一样圣洁的女孩身上,迫切要将她拉入定制好的牢笼。
然而牢笼是透明的,连她自己都看不清,更别说别的谁了。
挽救么,或许下一世有人翻开史书,能用幡然醒悟来救她吧,当然,那也只是抚慰她的亡灵罢了。
刚对视的一瞬间,洛烟以为自己幻觉了。
然而待她确定自己正清醒时,他依旧在她视野里,一双深色的瞳沉沉地把她浸在里面。
手里吉他的节拍缓了些,遭到了酒吧驻唱挺隐晦的白眼。
于是她不再炫技地不看琴弦盲弹了,低了头恢复了应有的节拍。
也是在躲与他的对视,莫名看得她发慌。
没过太久,曲罢,她抱着吉他落荒而逃似的下了台,只想快点逃掉。
然而小跑着快到了出口,又尴尬地与他狭路相逢。
“是我把扣子给你还是你把头发送我呢。”
带着戏谑的声音,嗓音是舒服的,略带着金属的质感,却并不生硬。
洛烟红了脸,头压的很低,不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你决定吧,我赶时间。”
林以歅看着她窘迫的样子,难得也有耐心逗她。
“唔,我都想要。”
洛烟被这撩拨的语调搞的心神不宁,有些慌乱地要从头上拔掉缠在他衣扣上的头发。
林以歅注视着她的动作,看到她竟要拔掉自己的头发时扣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小心地把自己的衣扣拆掉放在洛烟的手心里,让开了身子放她走。
“在哪可以找到你么,你帮我这么多,我请你吃饭。”洛烟仍是低着头躲他的视线的,语气也很轻。
“路子不对。”林以歅把自己的手机虚放在她手上,屏幕是亮着的。
“应该要联系方式,加个微信吧。”
酒吧的灯光不算明亮,他背光站着,想诱人遁入深渊的致命信号。
洛烟分不清是非了,在信号显现的时候。
脖子酸得厉害,洛烟轻微地按了按后颈,又趴回桌上,假寐,意识清醒着。
政治老师在讲台上仍滔滔不绝,抛洒着句子和专有名词,当然,没人在乎。
“洛烟,你今天中午还回家么。”
李荔用笔戳戳她的胳膊,语气是带有讨好。
“嗯。”
“那你能偷偷带我出去么我昨天忘记朝老师要假条了。”
洛烟滞了两秒,不太想答应她。
她知道李荔不是安静的性子,这次也绝不是要去做什么正经事。
她把李荔带出去了,后果都是她来负担,麻烦,洛烟本身也不闲,没空去找她或跟老师辩解什么的。
然而她犹豫中李荔已不耐烦,抬腿踢她的椅子,发出让人难受的声音。
“你听见了没啊,没有家教。”
洛烟坐起身,理了理头发,拿起桌上的政治书,径自走到教室后面,倚着墙面站着,似只是困了想清醒一下。
表情冷淡,倒也算不上有负面的情绪。
倒是她这幅好死不死的表情让李荔更气恼了,抬腿把洛烟的桌子和椅子都踹歪了。
扭头看她,仍是平静如水一样倚靠在那里。
甚至用余光蔑视了前面作弄的李荔一眼,不着痕迹的。
李荔桌下的拳头握的很紧,指甲深深扎进手心,留下深深浅浅的甲印。
洛烟倚了一会又开始犯困,她向来在这种课上打不起精神,迷迷糊糊地又想趴下眯会。
她低着头站在后面,这意外来的独处倒也不让人反感,落得清闲。
长空里少青鸟,才有眼前一亮的清明感。
因此孤独莫名有时不失为一种浪漫。
她少眠,小憩时多在天马行空地想象,因为淡漠的性子也无事可在意,想象里无非图画的构建,和偶然产生的一些关于漂亮的新奇的想法。
这次特别。
青鸟不像平时图画里那样安生,它翱翔一阵落在地上稳稳站住。
等她在扩开瞳孔想看清它的轮廓,已化成人形,是清俊的少年背影。
而她立即吵醒了自己,用已慌乱的心绪。
在学校的画室里,洛烟盯着刚完成的画发呆。
“你不会喜欢在这里待着吧?”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际,鱼贯入黄昏的宁静,将它搅碎。
洛烟有些恼了,扭头瞪了来人一眼。
方梓看着她闹小脾气的样子,被她逗笑了。
盯着她面前未完工的画怔住了两秒,又止不住笑她。
“你这鸟,有点帅啊。”
然后留下脸红着发呆的洛烟在那里喃喃。
“这鸟,是有点帅。”
再和她见面,对于林以歅已过了太久。
约在离那座烂尾楼不远的巷口,路人多不会经过这里,萧条但清净。
她穿着西瓜红的大衣出现在视野尾端,像是要吞噬不算明媚的月光。
他习惯性地克制了表情的变化,但眼神紧密地追随着。
靠近时才看到她的表情,是拘谨而淡漠的。
和明媚的颜色碰撞着,他不意外地又从她身上发现这种特别的违和。
“要麻烦你了,就当是一颗扣子的交换。”林以歅有些无赖地要求着。
“你要我怎么帮你?”洛烟静静地注视着他,他个子很高,抬头的动作弄得她脖子微微的酸痛。
“走吧,应该不会耽误你太久。”
他的笑声清透,于她算一种撩拨。
到了医院门口,洛烟还不算已经反应过来了要做什么。
就静静地跟着他,都默契地不讲话。
跟着走进了心理科,林以歅让她在不远的休息座上等着,孤身离去的背影有些阴郁。
洛烟等到有些瞌睡了,细小的眼缝中他的身影渐渐靠近。
明显是疲惫的神情,和进去时是大相径庭。
看见洛烟小鸡啄米的样子,林以歅没由的哂笑了声。
“抱歉,久等了。”
她摇了摇头,站起身和他并排站着。
“那现在呢,要走了么。”
“嗯,走了。”
直到最后与他在那个巷口告别,洛烟才想明白是什么让她一直有些困惑。
是他脸上那个自从出来后就一直没消去的好像费尽力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