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她得到了自由 怎么样,你 ...
-
“什么人!”
虽然内心悲伤,但元树早已有所预料,他沉默的站在后面抹眼泪,耳朵却敏锐的听到了外面院子里传来的动静。
不能让娘娘连离开都不得安宁。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敬瑞雪,只觉鼻腔发酸,连忙仓促的扭转过头。
“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追了出去。
院外,孟宵野低垂着头,站在树上静静地看完了全程,月光给他的侧脸染上一层柔和的润泽,中和了些许锋利和冷漠。
来龙去脉,他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敬天意是这么获得龙脉的。
他看到姜千洄扑在敬瑞雪身上,单薄的肩膀在不住颤抖,脸上露出些许微妙的哀意。
元树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追出了门,这里不能久留。
他嘴唇用力的抿了抿,从树上纵跃而下。
罢了,今日已经知道敬天意的目的和软肋,此事对他们,有着极大的用处。
孟宵野遥遥看了一眼身后,脚尖轻点,身子轻盈得犹如浮光掠影,转眼便消失在宫墙之中。
而姜千洄此时,根本顾不上其他。
她惊慌失措的抱着母亲的身体,脑袋一片空白,泪水止不住地从眼里流出,一滴一滴砸在敬瑞雪苍白的手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母亲你不是没事了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一只手努力想接住敬瑞雪嘴边流下的血,却根本止不住,血液渐渐溢出她的指缝,滴落在地。
敬瑞雪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既平和又温柔,“别怕,我只不过是用了秘术。”
敬瑞雪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昏迷之时曾有一次在午夜中醒来,心知自己命不久矣。可她还有太多嘱托,不放心就这么离去。
于是她让元树帮助自己,施展了续命的秘术。
这个秘术只能让她有一段时间恢复如初,类比回光返照,有了这段时间,她就可以和千洄说出,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真相。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她气息微弱:“我曾以为,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会过得,更快乐些。”
“可是母亲,敬天意不会放过我们。”
姜千洄听了只是哭着摇头:“他早就等着我与陈星潭完婚,他要用子子孙孙去填补这个空缺。”
“我知道。”
“无论跑到哪里,都跑不出他的掌心,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徒劳,我曾经是这样以为,才会放弃挣扎,选择束手就擒的。”
“可你不同。”
敬瑞雪觉得自己的人生无力透顶,可姜千洄不一样,她这一辈子,都没感受到过真正的自由。
“所以即使你是个绝脉,我也会从小让你接触修真界的东西,让你去学会保护自己,所以我才会安排陈星潭在你身边,希望他能够帮你一把。”
她一把抓住千洄的手,交待着:“我知道你不想嫁人,没有关系。”
“若你决定自己去掌控命运,就打开我给你留的储物袋,里面有我为你准备的东西,有一天,你或许能够用得上。”
这交待遗言一般的话让姜千洄泪流不止,哽咽道:“不要说了,母亲,不要再说了。”
“不,我要说,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
敬瑞雪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牙关紧咬着凑到她的耳边。
“那个东西,他在找的那个东西,我感应到了。”
在怀着千洄,投入龙脉以身作容器的那个时候,敬瑞雪清晰的看到了,看到了那个东西的存在。
“钥匙……钥匙……”
敬瑞雪吐出的声音微弱而又混乱,姜千洄止住哽咽使劲去听,也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话语。
“只有有灵根的孩子,才能感应到……可偏偏,姜氏代代都是凡人,哈哈哈,连你,也是亲手被他……断绝了希望。”
她的表情似嘲非嘲,带着一丝快意。
“他永远不知道,不知道钥匙在哪……”
“什么钥匙?”姜千洄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记漏了母亲说的每个字。
可母亲已经不能回应。
“他找不到的,找不到……”
敬瑞雪靠在她怀里艰难喘息,嘴里呢喃不止。
恍惚之间,好像身体在慢慢的变轻。
渐渐漂浮、飞升,飞越过宫廷,飞越过大山,投身在川流不息的水流之中。
浩荡的水带着她奔涌向前,起伏着起伏,蜿蜒着蜿蜒,就这么一刻不停的在大地上行走,流向了天穹。
她终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敬瑞雪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平静,最后悄无声息。
姜千洄抱着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
瑞妃娘娘薨逝了。
宫中大部分人知道这个消息后,都不感意外。瑞妃就是个病秧子,能缠缠绵绵病了十几年才去世,也算是她运气好。
当天夜里,姜高就派了人过来安置瑞妃的遗体,宫中上下明眼能看到的地方,皆也都换下了明亮之色。
葬礼举行得低调,昕雪阁中挂满白绫,棺椁就停在灵堂,等着下葬。
第三天,姜高踏入昕雪阁,看到姜千洄一身白色丧服,跪在灵堂前,麻木地烧着纸钱。
她脸上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那双漆黑的眼眸却犹如一个巨大的黑洞,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姜高莫名有些发怵,清了清嗓子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如今好好的,你的母妃才能走得安心。”
“嗯。”姜千洄淡淡应声,连个眼神都没有分他一眼。
姜高眼角抽了抽,表情从不自然,变成了极不自然。他扭头环视了一眼灵堂,却没有发现自己想看到的人的身影。
“国师大人不在。”姜千洄一边将纸钱投入火盆,一边无甚起伏地跟他说话。
姜高一怔,问道:“他没来吗?”
他没来正好。
姜千洄低着头,心中冷笑。
三天了,不知敬天意是心虚还是被其他事情缠得脱不开身,一直都没有现身。
若是他这时出现在姜千洄面前,姜千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恨得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情绪,不顾一切的要扑上去与敬天意拼命。
她撇了姜高一眼,嘲道:“您要是想找国师大人,请恕千洄不知,这里也不会有他的消息,请父皇移步,不要扰了母亲安宁。”
“你!”
这个女儿实在太不敬,姜高有感冒犯,刚想呵斥两句。
可他转念一想,这是敬瑞雪的灵堂,人虽死了,可毕竟还是敬天意之女,得给敬天意留点面子。
考虑到这里,他再看向姜千洄,显得极其大度。
算了,谅她丧母,不予计较。他给自己顺气,说道:“我还有事情通知你。”
“虽然瑞妃去世,你要守孝三年,可不久之后就是你的笄礼,按照你母妃生前的意思,还是得要大办。”
姜千洄听了,只是掀开眼皮沉沉的盯着他。
被那双死人眼盯着,姜高也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又解释道:“陈星潭这次好不容易下山,就为了你的及笄,你也不想再等三年吧?”
“我和国师大人商量过了,顺便就在你这次笄礼上定下婚期,不要再耽搁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姜千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轻轻勾了半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轻蔑,似讥嘲,只一瞬就消失在脸上。
接着她缓缓点头,答应姜高:“全凭父皇安排。”
“很好。”
见姜千洄听话,姜高又觉得顺心满意起来。
心情一好,他便给足了面子,亲自给敬瑞雪上了三炷香,这才扬长而去。
姜高一走,姜千洄就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香炉面前,将他上的三炷香连根拔起,掐在手里折断,丢到了火盆之中。
火舌吞噬了翻滚的纸钱,腾升着灰烬在上空低低盘旋,在这火光明明灭灭中,她垂着头,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你真的要听他们的话?”
声音突兀在空荡的灵堂响起,姜千洄转头一看,见孟宵野不知从何处冒出,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
姜高才刚走,这人就敢这么嚣张出现在此,姜千洄垂眸问道:“大白天的,你不怕别人看到你?”
“我自有办法。”
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孟宵野见她不答,又追问:“你在想什么?”
“你很关心?”姜千洄顺手给火盆里添了几张纸钱,不咸不淡的回呛他一句。
孟宵野一滞,“我是怕你会做出妨碍我的事来。”
“放心。”
听到这句话,姜千洄不可置否,她耸耸肩,半晌无话。
一时之间,灵堂中只剩下火焰毕剥的声音。
“你们能杀掉敬天意吗?”
她问。
“……当然。”
孟宵野抬眸望去,和她目光相撞,只觉得那双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炙热的火焰,让他感到极不自在。
他罕见地迟疑了,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个模样,他太熟悉了,每日每夜,午夜梦回,都有这么一双仇恨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眼睛里是刻骨的怨毒,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难道眼前这个女人,也要变成那样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瞧见他的神情,姜千洄反倒笑了一声。
“我又不会不自量力。”
敬天意是个归墟修士,她不过一介凡人,为母亲报仇如今只是妄想。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逃出宫去,远离敬天意,才有将来可以打算。
她垂眸看向火盆,“我再和你做一个交易,如何?”
见她敛去眼中神色,孟宵野才移开目光,问:“你又有什么主意?”
“你们将计划定在我的笄礼上。”
她的笄礼也是陈星潭的请期之日,不仅敬天意一定会在,皇室供奉们也会聚集在一起,鱼龙混杂,是乔装混入其中,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到时候你们启动锁灵阵,便可将敬天意困杀其中。”
若能杀了敬天意最好,若不能,她也可以趁乱逃出宫去。
只要出了宫,天高海阔,她总能找到遮掩行踪的办法。
孟宵野微微挑眉。
“时机虽好,可我们还少了一个环节。”
“少了什么?”
“阵眼。”
天干锁灵阵天地人三力,如今在姜千洄的帮助下,皆已集齐。可阵法的启动,不仅仅是前期布置,还需要十二个修士驻守十二地支,同时激活阵眼,才能实现阵法的最佳效果。
十二个地支她不用操心,可阵眼最为脆弱,在笄礼上当众启动锁灵阵,将会承受着巨大的风险。
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中,在敬天意眼皮子底下,同时还能承受住那瞬间敬天意的攻击,才是难解之题。
谁知姜千洄听罢,脸上反而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
“那就用我的血来激活阵眼。”
闻言他目光一动,笄礼当天身在敬天意旁边的姜千洄,确实是激活阵眼最合适的人选。
孟宵野低头看她,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审视之意。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半张侧脸,映照在橙红色的火光之下,自始自终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是那般平静,但孟宵野却从她身上,看到了独一份的锋芒。
“敬天意暂时不能杀我。”
姜千洄在心底自嘲,现在的她对于敬天意来说,可谓是最重要的东西吧。
敬天意还等着她传宗接代呢。
“只有我可以当着他的面启动锁灵阵,而不被他攻击。”
她轻轻一抬眉梢,却意外撞入一道深邃的视线当中。
只见孟宵野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眸漆黑,笑容也浅,他问:“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抿了抿唇,“只要你的锁灵阵能真正的困住他,让我成功逃出宫,我就会帮你。”
“怎么样,你要不要做这笔稳赚不亏的买卖?”
孟宵野没吭声,安安静静地俯身凝视着她。
在这个静谧而长久的对视中,姜千洄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蜷在袖子里的指尖微缩。
周围的空气仿佛静止,半晌,他才好似回过神来一般,移开眼睛。
“成交。”
他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