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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容器的真相 他千算万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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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狱。
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姜千洄心中泛起一丝好奇,她侧过头,见母亲似乎知道些什么,便轻声问道:“天道狱是?”
“天道狱是一个杀手组织。”敬瑞雪缓缓跟她说道。
天道狱,是在很多年前,突然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
这个组织培养了极多的杀手与死士,打着替天行道的由头,接下了无数暗杀之事。
无论是宗门还是世家,只要钱给到位,他们从不推辞,也从不失手。
传闻中,天道狱的杀手来无影去无踪,精通各种诡异术法,一旦被他们盯上,便如同被阎王点了名,十死无生。
且天道狱素来与仙盟敌对,和敬天意似乎更有着血海深仇,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敬天意麻烦。
似是想到什么,敬瑞雪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若是他们,那只不过是狗咬狗罢了。”
姜千洄听得出来,母亲对天道狱那帮人,同样没有半分好感。
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敬瑞雪交待道:“他们行事诡异,手段毒辣,若真要与他们合作,你要多加小心。”
姜千洄点点头,心中却仍然疑虑重重,她不明白,天道狱为何要对付敬天意?这其中又藏着怎样的恩怨纠葛?
不过,这不是她此刻最关心的事情,真正让她心中不安的,是今晚的母亲。
今晚的母亲,怎么这么好说话?
姜千洄歪头看着母亲,今夜母亲面色红润,神情怡然,仿佛前些日子那场大病,是她的幻觉。
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掉了吗?姜千洄皱眉,脑海中思绪如同乱麻。
“母亲,我不想知道他们的事。”
她有太多不解的事情,她必须先要问个明白。
“我今晚去了祀殿。”她语出惊雷:“在那里,我碰上了敬天意。”
“什么?”
敬瑞雪脸色徒然一变,下意识抓紧了千洄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口中连声问道:“那你有没有事?他有没有伤你?”
姜千洄摇头:“母亲,我都知道了。”
“关于姜氏血脉的事情。”
“敬天意让你嫁给姜高,利用你生下我,就是为了龙脉,对不对?”
听见姜千洄的话,抬眼见到她难过的表情,敬瑞雪呼吸一窒,死死掐住了手心,表情变得十分怔忡。
姜千洄的目光,说不出是焦灼,还是无奈:“母亲,事到如今,你不要再瞒着我了。”
“告诉我吧,当年到底发生何事?”她将脑袋贴住母亲的手,感受着母亲温热的体温,口中软软的哀求道。
敬瑞雪垂眼看着姜千洄的头顶,心里涌上一股深沉的悲哀。
那悲哀像是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将她整个人淹没其中,让她无法自拔。
就算千洄知道了又如何,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她动了动唇,带着几分自嘲地笑了笑,思绪缓慢地飘回到了五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天很蓝,云很白,风里带着花草的清香。她坐在窗下,手里捏着一根细针,专注地绣着一方帕子。
帕子上是一枝寒梅,花瓣才刚刚绣完一半。她向来喜欢这些无用之事,喜欢山水,喜欢花草,喜欢一切与修行无关的东西。
敬天意就是在那时候突然找到她的。
“瑞雪,我找到真正能够飞升的办法了。”
他欣喜若狂,眼角眉梢都透着春风得意的喜悦之情。
那种喜悦是那样浓烈,浓烈到甚至没有注意到她手中的针线,没有注意到她脸上淡淡的不耐。
她与敬天意的关系,从来就算不上亲近。
敬天意与她母亲素白真人,是没有多少感情的道侣。
这种结合在修真界其实很是常见,只要志同道合,目标一致,两人便可结为道侣,共同追寻所谓长生大道。
作为他们的孩子,敬瑞雪从小就被灌输的,就是如何追求大道,如何追求力量,如何与这漫漫仙途做斗争。
她其实很是厌烦。
敬瑞雪的资质毕竟继承了敬天意,不可谓不好,可她无心修行,自从母亲渡劫失败一命呜呼后,她更是认为强求不会有好结果,一切都应随缘。
她不想每天过得跟苦行僧一般,只想出去游山玩乐,她的道,或许就隐在这伏天大陆的每一片山海和湖水当中。
可敬天意从来都不理解。
他觉得她是不思进取,辜负了上好的天赋,他总是强制要求她闭关修炼,父女之间为此争吵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就这么耗着过了快一百年,她也不过才堪堪金丹。
“瑞雪,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忙。”
敬天意诚恳的劝说她:“若你帮忙,不仅我能突破归墟,你的修为也能更进一步。”
见敬瑞雪不为所动,他似是无奈,似是死心,说道:“若你愿意,我今后便再也不管你了”
就是这句话,让敬瑞雪心动了。
她不在乎修为能不能精进,但敬天意承诺今后不会再约束于她,这个条件,她拒绝不了。
于是她跟着敬天意来到了东州,来到水月境。
那是她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伏天大陆之中,有五大州六大海,五州分别为中曲洲,西州,元州,东州,下幽州。
各州境内按地域又细分为各个周国小境,水月境便是东州不起眼的小境之一,被姜氏世代占据,在其土地之上建立了姜国。
但敬天意,却在这偏远小国之中,找到了龙脉。
龙脉汇聚了山川的精气,国运则勾连着这片大地上的生灵之息,国运旺盛了龙脉,而龙脉滋润着天地,将灵气反哺大地。
国运绝,则龙脉断,国运强,则龙脉强。
姜国弱小,龙脉也弱小,但却是实打实的龙脉,在伏天大陆上,曾发现过十二条龙脉,皆是大国命脉。
可姜国这条龙脉,却是一条野生的龙脉。
此龙脉凌驾于国家之上,甚至于连生活在此的姜国子民,都没有发现它的价值。
“自从数百年前天地灵气衰弱之后,修士的求道之路便越发困难。”
敬瑞雪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敬天意原本的主意,是利用龙脉辅助自己进阶归墟。”
“可是后来呢?”
听到此处,千洄心有所感:“后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敬瑞雪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柔弱的脊背仿佛承受着巨大的苦楚,还未言语,眸中先闪过了一丝哀意。
她的声音低得几成气音。
“谁曾想过,传说竟然会是真的,姜国后人相连着整个皇朝的气运,其血脉世世代代浇灌着龙脉,他虽然找到了龙脉,却因为血缘问题,被阻在之外不得寸进。”
“于是,他想到了我。”
因为她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
敬瑞雪低沉的声音里蕴含着无比深刻的憎恨。
那憎恨沉淀了五十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愈发浓烈,浓烈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
为了利用她,敬天意设计让姜高对她一见钟情,煽动姜高野心,策动姜高夺权,最后将她送入皇室,成为姜高的妃子。
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每一步都滴水不漏。
就算是被胁迫嫁给了姜高,敬瑞雪也不曾死心。
她曾一心想要摆脱敬天意的挟持,想方设法地反抗,千方百计地逃离,她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她千防万防,却没能防住千洄的到来。
敬瑞雪摸了摸姜千洄的脸,双手轻轻替她拂去脸颊旁边的碎发。
“你的到来,让我肚子里有了姜氏后人的血脉,他利用我和他的血亲联系,强行将我变成了一个容器,通过我的母体经脉,去吸收龙脉根基。”
不!
姜千洄心中悲伤刺骨,痛不可言,眼泪不受控制的翻涌而出,滴落在被褥上,浸出一片水渍。
敬天意怎么可以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想要将一个人碎尸万段。
“别怕,都过去了。”敬瑞雪也悲伤难耐,眼里含着泪花,可为了安慰女儿,硬是挤出一抹笑容,她擦去千洄的泪水,继续说道。
“庞大的龙脉灵气冲刷着我的经脉,可我只是一个金丹修士,根本承受不住这个过程,他的计划在中途便断绝,只得到了一小部分的龙脉根基。”
“他也没有料到。”敬瑞雪的笑脸上,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之意。
“他想当然的以为,我的孩子会是具有灵根的孩子,也能修炼,也能助他夺下龙脉。”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因为过于激进,怀在我母体中的你,和我一起经脉断绝,生下来便是天生的绝脉。”
“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快意大笑起来:“千洄,上天有眼,有灵根又如何,绝脉根本就不能修炼,不能吸收灵气,更不可能变成他的容器!”
可他已经算计到自己和陈星潭的婚事了!
姜千洄有些着急,怪不得,怪不得他催着自己完婚,怪不得他对陈星潭喜闻乐见,他根本就没有放弃!
她刚想开口和母亲说这件事,一抬头,却突然发现床上的母亲,正在一边笑,一边口呕鲜血。
鲜血难以抑制地从她嘴角里涌出,顺着下巴淌落,粘湿了她的衣裳和被褥,敬瑞雪方才还红润的脸色,现在却透出一股隐约的青灰,她两眼瞪着上空,眼睛空洞无神,显得神思恍惚,气息奄奄。
“母亲!”
姜千洄凄厉地大喊一声,扑上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目瞪口呆。
抱臂靠在窗外院子大树上的孟宵野,腾地站直了身体,动作之大,惊起了落在树杈间的两只玄鸦。
“哑——哑——”
夜风乍起,玄鸦展开漆黑的双翼,叫声凄厉而嘶哑。
它们振翅飞向了苍茫的夜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剩那一声声嘶哑的鸣叫,还在夜风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