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路》門兒清

4、第 4 章

　　(四)

　　『靠背！才十點是誰打來？』

　　最近好不容易比較平靜，可以睡上安穩覺，

　　聽彬哥和兄弟說，是用土公仔和放金斗甕的彈子房去搓來的。

　　『喂！』

　　和阿嬤到警局的時候，高添財和他老婆已經在裡面，

　　請我們來是要協助調查，讓我把三年前發生的經過再講一次，

　　最可笑的是，那是當年完全沒人要信的內容。

　　那年剛升國二，午後我騎著腳踏車從高添財家的田埂經過，

　　和阿嬤一樣都是務農的，這個時候大家都在田裡工作，

　　他們生了一個女孩大概五歲，下午通常會回家裡睡午覺。

　　從高家前面經過時，土磚屋裡傳來稚嫩的尖叫聲，

　　我立刻停下腳踏車往回走，怕小朋友在家是不是有危險？

　　夏日天熱，穿過庭院看到廂房門沒關，只虛掩透風的紗門，

　　隱約看到有個男人穿背心坐在床沿，伸腿擋住所有去路。

　　妹妹跪在床上，緊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雙眼緊閉，整個臉因氣促憋的脹紅，臉上掛滿淚痕，

　　雙腿因為害怕顫抖到都快脫力，皮膚上已有一個圓形的燙傷痕跡。

　　男人手上夾著抽到一半的菸，嘴角抽著笑，

　　『給叔叔弄一下，就買冰給妳吃！』

　　『乖！不要叫，要不然會再燙上去，呵呵呵！』

　　還邊把呼出的煙，吹在妹妹面前，嗆的她開始咳嗽起來。

　　我氣憤地拉開紗門衝進去，室內瀰漫一股很濃的酒味，

　　香菸燃燒過後的焦油味，也快速衝擊我的嗅覺，受不了的嗆鼻，

　　趁他還來不及轉頭看清楚，就用力拽住他的手往床下拉，

　　男人失去平衡撲倒在地，但酒精作祟下無法順利的快速起身，

　　趁這時，我一把抱住已經嚇呆的妹妹要往外走，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倉皇間連滾帶爬的先衝了出去。

　　『啊！...哇！哇！』

　　妹妹這時覺得危險遠離，才敢尖叫大哭起來。

　　添財嫂隨後慌張地衝進來，看到的是我全身被汗濕透，

　　用力地抱著下半身赤裸的妹妹，

　　我們兩人四目相對，半倘也說不出話。

　　『妹妹...她沒事，應該只有被菸頭燙傷。』

　　我小聲地開口，妹妹掙扎哭喊媽媽，

　　添財嫂睜大眼睛看著我，驚嚇和恐懼慢慢從她眼神裡透露出來，

　　『求你放下妹妹，求你！』

　　我一把妹妹放在床上，她便哭爬過去找媽媽，

　　『她才五歲，你這個禽獸，』

　　『你...你怎麼做得出來？』

　　發財嫂快速抱起，瘋狂的朝我吼著，瞬間屋內迴盪著哭叫聲。

　　剛剛被菸酒味燻的發暈，現在又不放過我的耳膜，

　　覺得頭快要炸開，深吸一口氣，慌忙地想解釋，

　　『不是，不是這樣，發財嫂...妳誤會了。』

　　『我誤會？』

　　『你...你這個禽獸，你走。』

　　『我會去找阿嬤，看她要怎麼還我們公道？』

　　添財嫂指著我，惡狠狠的要我離開，還不忘遮住女兒的眼睛，

　　不想再讓她看到髒東西一樣。

　　我自知此時解釋再多也沒用，無奈地先踏上自行車回家，

　　看著太陽漸漸躲進烏雲裡，雨前風這時颳了起來，

　　第一次感受到好心被雷捶的感覺。

　　在客廳充斥著添財嬸歇斯底里的叫罵，和阿嬤停不住地道歉，

　　我腦裡一片空白，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對是錯，

　　也沒有人願意聽我說話，越來越多的委屈快要把我溺死。

　　阿嬤最後說，要我去媽祖娘娘面前認錯道歉，

　　『我無做毋著代誌，為何要道歉？』

　　我驚訝萬分，忍不住咆嘯。

　　『啪！啪！』

　　阿嬤連甩兩個耳光，切斷我們間最後的信任，我再也不反抗，

　　任由她們揪著到天后宮的廳前跪下。

　　現在會抓到這個男人，是因為他在公車上猥褻一個小學生，

　　被大家合力扭送到警局，他想減刑才願意自白，

　　把這幾年的犯案都講出來，要我來指認和配合調查。

　　高添財夫婦一直道歉，為了當年的誤解和後來的惡言相向，

　　其實對於他們，我沒有太多感受，讓我怨恨的是阿嬤的作為，

　　一直對外人說已經過去了，媽祖娘娘有保佑就好，

　　噁心她人前人後的嘴臉，但更不想多說，翻了個白眼就先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