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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质疑 “你,究竟 ...

  •   “公子,奴才是奉卢大夫之命来给公子送药的。”小石头走到门前,不觉停住了脚步。

      那个轻轻斜倚在锦榻之上的纤细背影,看在眼中是那么的熟悉,一身不染点尘的素白薄衫,墨云也似的长发披散在肩背上,愈加显得那背影仿佛弱不胜衣。

      看着看着,小石头不由得恍惚了起来,仿佛这便是曾经的某个午后,帘帐低垂,鼎生暗香,一枕小窗浓睡。忽然间只觉得眼中一热,几乎要掉下泪来。

      这两日连着在内服侍元昊实是累着了,倾玉原想趁着眼下这个空档歪一会儿且补补眠,谁想刚朦胧着要睡去,这便有人来了,他听了懒懒地也不想起身,心想着快些打发去就是了,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放在那边吧。”

      小石头听这声音清清柔柔的,是属于尚未成年的少年人那种近乎中性同时又非常纯净的嗓音,只是或许因为睡意正浓,这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的慵懒无力,使得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是有了种教人心旌动摇的说不出的媚惑。

      这一声入耳,却是让小石头一下子回过了神来。有着相似音质,同样悦耳好听的声音,只是他从未听过那可堪比清泠琴音的声音会带上这种浅薄至此的意味。

      小石头定了定神,又道,“卢大夫特别吩咐过,公子腿上的伤需要尽早用药,请让奴才为公子上药。”

      倾玉背对着躺在榻上,听这来人的声音,年龄应该不大,但说话间倒是沉稳老成得很似地,虽说口中自称着奴才,却也并无一点自轻自贱之意。想想推脱不过,他只得慢慢地坐起了身来。

      果然跟他想象中差不多,那个站在门边身着仆从衣饰的少年,看上去年纪跟自己相仿,身量却是比自己高出一头去,长得也比自己结实得多,有一张圆圆的脸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只是一脸挺严肃的样子,和这张长相讨喜的脸容一点儿也不相配。

      尽管小石头很快就回过神来,并且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波动,但眼中还是有些许残存的痕迹落入了倾玉的眼底。这几天来,类似于这样的神情,他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但他并不想多去深究,别人要将他当做什么人那是别人的事,他又哪里管得了那许多?

      小石头走了过去,取出一个墨玉制成上面镂刻着精致花纹的小盒,旋开盒盖。倾玉瞧了一眼,见那墨色的玉盒中盛着的药膏却是凝白似霜雪,完全没有寻常药膏那股子辛辣刺鼻的气味儿,而是散发出淡淡好闻的清冽香气,光是瞧着就知道是上佳之物。

      倾玉直身坐在榻边,将腿微曲了起来,不着鞋袜的双足纤细柔美,宛若美玉琢成。见他想也不想便撸起裤管,似是全然不在意于人前露出大半条柔皙如玉的纤腿。小石头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到现在还不死心似的?不过是面貌有些相似而已,自家公子气质高华,性子又一向清冷、内敛,又怎会有如此随便的举止?

      待下一刻,那一大块青紫发黑的淤痕进入了眼际,衬着凝脂也似的匀柔肌肤,就越发显出几分狰狞来。就连小石头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怎么会忍不住地就心疼难过了起来,他明明很清楚,眼前之人并非自家的公子。

      忽觉倾玉那双清澈如水晶的漂亮眼眸向着自己望了一下,小石头这才省起,忙净了手,然后从墨玉盒中挖取了一些凝肌膏,轻轻抹在了那一大片的淤青处。

      或许是因为药膏微带些凉意,乍然触及,倾玉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小石头连忙住了手,去看时却见他已是垂下了眼去,低低地说了声,“没事。”

      又停了停,小石头这才开始尽可能轻柔地将药膏薄薄地涂抹开一层,然后停下来,看看倾玉,道,“卢大夫说这淤血需用力揉开方可,会有些痛,还请公子忍一忍。”

      倾玉不说话,只轻轻点一下头,细白如编贝的牙齿轻轻咬住了唇。

      掌心轻覆于淤伤之处,小石头先是极其轻缓地打着圈儿按揉,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加重了力道。

      倾玉似是怕痛得很,小石头发现他这一点倒是跟公子很像。就见他整个人轻颤不已,下唇咬得紧紧的,已有些发白,眼眸轻垂着,眼睫长长的覆下来,那低垂着的微颤长睫之下慢慢地似有一点晶亮沁出,他此时这种无声忍痛的模样真真是像极了公子。

      如果不是卢少纶再三叮嘱过这淤伤若不以药力揉散开来便会很难好转,小石头此时真的有些不忍心再继续下去。他只能一边加大力度按揉着,口中一边反复说着徒劳安慰的话,“奴才会轻一点的,马上就好了,公子再忍一忍。”

      等到当真是好了的时候,已是一柱香过后,小石头额头微微见汗,半是因为用力半是因为紧张的。

      “多谢。”倾玉轻轻抬起了头,弯弯长长犹带着星点泪光的眼睫轻翦之间,那一双似秋水流波的清澈眸子就这样望了过来。

      就像是一下子被定住了似地,小石头整个人怔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然后他就在倾玉惊诧不已的目光之下,几乎可以说是夺门而去地跑开了。

      ※※※※※※

      那天之后,倾玉就被送回了初来时所住的“聆月小筑”。一日三餐都有专人按时送来,也不拘着他,只要是不出这个院子,四处尽可随意走动。这样一晃已是三天过去了,元昊倒是一次也不曾再传召过倾玉。

      这天从午后就下起了连绵细雨,到了入夜仍然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倾玉沐浴之后,懒懒地倚坐在妆镜前,有一声没一声地听着外面传来的淅沥雨声还有更漏声声。身后站着的是小石头,手里正拿着柄镶珠犀角梳梳理着他湿漉漉的长发。

      说起那天小石头逃也似地从倾玉身边跑开之后,却意外接到陛下的口谕拨他过去服侍倾玉。原还担心着若是倾玉问起时又该如何回答,不想倾玉压根儿就没提起,那神情自若得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见又或是已全然忘记了小石头之前的那奇怪行止。

      其实就连小石头自己,也说不出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反应。

      回想那天于洛水之上,花船中那个临风凭栏、清泠出尘的身影蓦地进入了眼际,那一刻,他连想也没有想,没有任何理由地,就那样单纯并且执着地认定,那是公子,公子没有死,公子还活着!

      可是令他不解的是,怎么陛下的态度却似乎有些暧昧不明。他只能偷偷跑去找卢少纶求证,对方虽未明言,但隐晦透出的一些意思却不亚于是一大盆冷水对着他当头泼下,所以当卢少纶嘱他顺路送药并且再次面对着倾玉的时候,他原本的满怀期冀、满心欢喜正跌落在谷底。

      然而那个时候,当倾玉抬头看向他,轻轻对他说出多谢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声音、那目光、还有那神情……他一下子就呆住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曾经有一个人也是像这样地对自己说着多谢。那还是平生第一次有人因为他所做的而向他道谢,他自幼净身入宫,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奴才而已,生来就是服侍人的,若是服侍得不好,自是该打该罚,服侍得好了,那也是份内的,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可是,那个容貌绝美、风姿清雅得就如同自画上走下来的仙人也似的公子,却因为自己给他端了一杯水,就只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没人会在意的小事,而那般温柔可亲地向自己道谢。

      深深印于脑海之中同时又小心珍藏于心底的那段记忆,与眼前的情景仿佛在不断地交叠重合着,相同的脸容、相同的神情,而且说着相同的话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现在,小石头的脑中还是一片混乱。

      尽管他不愿去相信,但他知道卢医正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骗自己。公子没有死,那不过是自己心里的一点傻念头罢了。他明明知道这一点,但目光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追着眼前那人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之处。

      就像此刻,手握着梳子一下一下梳着,那柔滑垂顺有如上好丝缎般质感的长长青丝在指间轻轻地滑过,淡淡灯晕笼着的人儿懒懒地半倚着,四下里除了细微的雨声,一片静谧宁和,小石头不觉又有些恍惚了起来。

      倾玉忽然在镜中瞥见一个身影,那个高大修逸的身影静立不动,隐隐然散发着令人无法忽略的慑人威仪。他怔了一下,连忙站起,转过了身来。

      默然立于门口的正是元昊,身着素淡的薄缎常服,一应饰物全无,却是益发彰显出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高贵。

      接收到陛下投来的目光,小石头忙躬身退了下去,轻轻将房门掩上之时,他忍不住向着倾玉望了一眼。

      倾玉轻倚着妆台站着,也不知在出神想什么,没有动。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的,就是摆出最为动人的姿态还有最具诱惑的表情上前去迎接主人的驾临,以博取主人的欢心与宠幸。可是对上元昊那双暗夜般深沉眼眸的那一瞬,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怯意油然而生,也不知怎地,就是莫名地觉得那些个手段对别人或许还有用,但对于元昊只怕是会适得其反。

      当然,他无从得知自己此时的模样是何等的诱人心动。柔美纤弱的少年于朦胧灯影下侧身倚立,一袭纯白的宽大丝衣,只以一根同色的丝带在腰间松松地系着,勾勒出线条柔美的削肩还有那纤细若柳的腰身,予人一种弱不胜衣的感觉。长发流水般披散在身上,更衬得衣白胜雪、发黑如墨。

      灯下看美人本就影影绰绰、若隐若现,别有种难以描摹的意境。更哪堪那样盈盈一个转身,那样蓦地一个凝眸,却又忽而微微低首,眼波流转之间,有如星河流波,似羞怯,似惊惶,又仿佛欲拒还迎,却是有种形容不出的媚惑入骨。

      也不过就是心念微转了一下而已,倾玉感觉到那股极其强势同时又极具侵略性以及压迫感的气势已是向着自己侵袭了过来,并且将自己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接着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自己的下颔。

      顺着那力道将脸抬起,倾玉看向元昊,轻轻开口唤了一声,“爷。”

      清清柔柔似山泉静静流过的声音,微颤的尾音带着些轻轻的上挑,软软地挠得人心里痒痒的不能自已。

      元昊的眼神却是丝毫未变,倾玉看了一眼,只觉得那眼中黑黑沉沉的,深不见底、深不可测。他哪敢再看,轻轻又垂下眼去,忍不住在心里寻思着,这眼神就如同是幽暗无底的深潭,就算是扔块巨石进去,大概也不会有一丝的波澜生起吧。

      尽管元昊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倾玉却隐隐能感觉出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莫名地觉得他应该是在生气。虽然无从得知他的怒气是因何而生的,但却有种直觉,他生气的对象似乎是,自己。

      想到这里,倾玉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却不知那双一直一瞬不瞬凝视着自己的黑眸蓦地变得更深。

      “你,究竟是谁?”

      元昊忽然开口,但说得极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吐出。

      当年秘密运送苏子卿灵柩返乡的是十二名御前护卫,然而这三天彻查下来的结果,这十二人或是急病亡故,或是调防边关不幸阵亡,又或是出了意外,在返京复命后的短短几个月时间里,竟是死了个干干净净,无一幸免。更为巧合的是,好容易查到了数年前那个经手买卖倾玉的人贩子的下落,谁知却又刚好就在几日前因为一笔生意与人发生争执而被错手打死。

      所有的线索就这样极其可恶地断了,一时无法再追查下去。而目前所查证到的不多的线索,不仅没有让整件事情明朗起来,反而变得更加的扑溯迷离,疑团重重。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绝非是巧合,某个居心叵测的阴谋早在两年前就已悄然展开了,而他却一无所觉,这又怎能不教总是从容掌控一切的元昊感到愠怒与焦躁?

      忽听元昊有此一问,倾玉不觉有些奇怪地抬眼看去,见他的眼底里,仿佛亘古不融的冰面乍然裂开了一线,虽只是一线,随即又在瞬间便平复如初,然而却给人一种亘古冰封之下是炙烈如岩浆的情绪在起伏涌动着的错觉。

      倾玉忽然有些羡慕起了那个与自己有着相似面貌的人,因为他有自知之明,元昊此时的这种情绪波动,很明显并不是因自己而发的,而能让像元昊这样的一个人失去自控、情绪外露,就算只是一刹那,也可想见那个人对于他有多么的重要,他又是多么地在意那个人了。

      惊觉到自己竟是将一直盘亘于心底、遍寻而不得解的疑问就这样问出了口来,就仿佛在那一瞬间,郁积已久的不稳情绪终将理智冲开了一道裂缝,不受控制地倾涌而出了。元昊不禁为自己的情绪失控暗自着恼,而倾玉极为明显的走神看在眼中就更是让他心生不悦,不觉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倾玉忍不住轻轻地“嘤”了一声,突然加重的手劲弄痛了他。成年男子的手修长而有力,保养得很好,不过因为经常骑马执鞭掌心生有一层薄茧,对于倾玉那仿佛吹弹可破的柔嫩肌肤来说还是略显粗糙了些。

      一向最是怕痛的倾玉不由得浑身轻颤了起来,不过比起身体上的痛楚,更让他心惊的是元昊隐忍着的怒气与不悦。

      只觉得捏着自己下颔的手越来越用力,仿佛要将骨头捏碎似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个奇怪的问题,倾玉忽然间觉得有些委屈了起来,委委屈屈地又轻唤了一声,“爷……”

      少年精致如画的脸容因为痛楚而显得有些苍白,泫然欲泪,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使得那双原本清清亮亮的乌黑眼眸变得说不出的迷离失措,明明是惹人生怜的,可奇怪的又让会人忍不住生出想要去狠狠蹂躏的欲/望。

      元昊情知自己是不该去碰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的,这无关乎情/欲,对他而言,他又不是没见过比这更为诱惑、魅人的尤物,而这天底下大概不会有人比他更能近乎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然而,这张在记忆中不仅没有逐渐淡去,反而是愈来愈变得鲜明的熟悉脸容就近在咫尺,此刻的元昊虽不愿,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几日来他其实一直在被什么吸引着想要靠近。忽然间就想像这样放纵一回,管它是梦一场也好,又管眼前的是什么人也罢。

      只用一根带子系住的丝衣如同一羽蝶翼般翩然飘落在地,少年被推倒在锦榻上,丝衣下不着寸缕的身体有着极其柔美的线条,仿佛最为精致、完美的玉质瓷器,教人忍不住想要抚摩却又不忍碰触。灯光薄晕之下,那凝脂也似的柔腻肌肤泛起了象牙般的诱人光泽,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而激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颤栗,而这带些害怕却还又乖巧顺从的模样比起这美丽身体本身更加地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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