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笔记》klife

4、Article4 巧克力味的

　　“阿柠，这个记者突然疯了，是阿柠干的？”隔天上午，司墨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他刚刚切好的西瓜和柠檬。他把手机举到柠眼前，撇撇嘴，道，“阿柠也太便宜他了，这种无凭无据的事也敢拿来报道，要我说，就应该——”
　　“好了，墨，不必再提，”柠窝在沙发上柔软的垫子里，拿着一杯柠檬水，眼神有些冷，又好像根本不在意，“我怎么做，除了他，还没有人能管得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阿柠。”墨随口答道。一个黑洞出现在柠身边，从里面伸出一张纸，柠抽出来，擦了擦手。
　　即使柠认为他们不应该如此亲近，但他不得不承认，司墨还是很会照顾人的，而且，他所表现出来的一面，除了有些粘人，其余都非常符合他的——
　　怎么说呢——择偶标准？
　　柠觉得他的一生大概率都不会有配偶，所以这个词未免有些荒唐。
　　可是……他貌似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不能算是师徒，也不能算是朋友，更不可能是恋人。
　　他们只能算是搭档，可又比搭档那么亲近一点。
　　想到这，柠对司墨道：“墨，你以后不要这么粘我，”他皱起眉，“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听进去没有？”
　　“很显然，”司墨抬起头，耸耸肩，“没有。”
　　“……”柠别过头，不再跟他说话。
　　既然墨不听，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已经劝过他很多次，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柠至今还没见过一个杀手像墨这么粘人、爱撒娇。
　　柠知道这不是司墨装的，他从小就这样。
　　第一次见司墨时，是柠大约十二岁，司墨也才八岁，此时的柠刚经历过哲带来的事变，正在修养。他记得司墨被带到他面前时，一双眼睛睁的很大，黑色的眼睛里能反射出他血淋淋的身体。
　　柠没带过小孩，冷着脸站在司墨面前，身边是端着枪的守卫，是专门看着他们，不让他们逃跑的。
　　司墨当时怯生生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勾住了柠沾满他自己鲜血的手指，晃了晃，以示友好。
　　柠怔愣一瞬，低头看着他，回握过去。
　　于是司墨冲他露出一抹笑，看他的眼神里有胆怯，但更多的是柠未曾见过的友好。
　　就这样，在阴冷的、充满血腥味的基地，司墨带着纯真的一抹笑，闯进了柠的生活，成了他最得力的搭档。
　　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锋利，且听话。
　　“阿柠……”司墨突然出声唤道，柠看过去，他问，“哲，是不是死了？”
　　“嗯，是死了，”柠的眼眸里没有泛起一丝水花，翡翠绿的眼睛看着他，“怎么？”
　　司墨扯了扯嘴角，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柠皱眉，道：“有意义吗？反正他死了，背叛组织，这是必然的。”
　　司墨手里握着玻璃杯，垂眸，低声问：“是被柠杀死的吗？”
　　柠闻言，笑了一声，歪头，手指捏着吸管，轻轻搅动着柠檬水：“是，是又如何？”
　　“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司墨摇头，很平静的回答道，“我只是听说过。他是阿柠的……老师。”
　　“他？也算是吧。”柠勾起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是在笑他自己，“他真是可怜，也真是愚蠢，他竟肯为了我叛出组织。”
　　司墨心里一紧，问：“然后阿柠……选择留在基地？”
　　“对啊，因为外面的世界，当时还容不下我，”柠显得很平静，“我无处可去。当然，我也看明白了，单凭哲一个人，是逃不出去的，我和他一起，下场只会很惨。”
　　“……阿柠没有想过反抗吗？万一成功了呢？”司墨问。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玻璃杯。
　　“你在等一个回答，墨，”柠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你原来也已经有了这个心思。”
　　司墨不做声，手里的动作却停了。
　　“我没有什么好反叛的，背叛组织，这对我来说没有必要，”柠叹出一口气，“现在的生活……比起之前，也许好了一点。我不想再去破坏掉，而且，”柠顿了顿，“首领对我有恩。我加入杀手组织是自愿的。”
　　“好叭。”司墨没再多问。他起身，说要去给柠做个新学的小蛋糕吃。
　　“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柠双手抱臂靠着厨房门，懒洋洋的仰起脸，道，“对谁都不可以。特别是我，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安全。”
　　“好，”司墨乖乖应下来，又扭头问，“阿柠喜欢吃巧克力味的蛋糕吗？还是抹茶？”
　　“你知道我喜欢柠檬味的——不过——”柠歪头思考两秒，“巧克力味的也行。”
　　司墨的语气很欢快：“好，那我做巧克力味的吧，正好我也很喜欢呢。”
　　“那正好。做两份。”柠说完，也没有动，就在司墨身后静静的看着他做。
　　阳光照进厨房，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柠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久违温情。
　　不，不是久违，而是根本没有过。
　　他现在应该是二十四岁，为什么说“应该”，那是因为连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在他有记忆后，在那先前的几年里，是一直在流浪的，直到他乞讨流浪了很久，才被首领带回去。那一天并不值得被铭记。
　　其实柠在会说话后，跟首领说过，他想过一个生日，那天可以定在他被带回来的日子。
　　他们的首领拒绝了，并且说：“你用不着过生日，这里没有人过。那天也不是你的纪念日。你不能对我提要求。请求也不能。”
　　他说的是对的。从柠主动提出过生日那天起，他就从一个深渊，落到了更深的一个深渊。
　　柠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能猜出他们其中一个应该是个夜猫，因为他自己就是。其余的，便什么也没了。
　　没有人找过他，他曾翻遍了所有的报纸、新闻，从他出生那一年的到现在，终究是一无所获。
　　他就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被首领拾回去，用火炼一炼，成了一把刀。
　　“阿柠？”司墨把蛋糕放进烤箱，一转头就看见柠低着头在发呆，“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柠回过神，轻微的摇了摇头，“蛋糕好了吗？我……想吃。”
　　“二十分钟，用180烤二十分钟就行了，”司墨设置好时间和温度，微笑着回答道。柠很少主动表达出自己的意愿，特别是在吃食上。
　　突然，叮的一声，是手机提示音。柠神色陡然冷下来，抬头吩咐：“哦，OK，那我去房间等。你在厨房呆着。”说罢，柠匆匆从茶几上拿了一把小刀，就进了房间。
　　“今天晚上，你和老二一起去参加一个晚宴，”柠刚回到房间拿出手机，视频界面就自动打开，对面一片漆黑，一个电子合成音传出来，“地址给你了，老规矩，别给我丢脸。”
　　“是，”柠低声应答，“我明白。”
　　“你现在还和老二在一起。”
　　“是，我跟他说过，但他不肯走。”
　　“他现在在给你做蛋糕——老二对你的心思，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我明白，”柠垂眸，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但是他很好用。”
　　“好，好好好，”对面的人突然笑起来，“不错，你不愧是我亲自挑出来的刀，好，很好！”
　　柠微微一笑：“您过奖。”
　　“卡里有两千万，带着它去晚宴，我希望它再回来时，里面能有二十亿。”首领示意柠去门外拿快递，直接就给他们定下了任务。
　　不过，二十亿，比上次少了不少。
　　柠用血藤拿回了卡，问道：“是。卡一样是交给二少吗？”
　　之前柠也接到过这种任务，这就是给首领的孩子一点零花钱，所以每次都是柠直接交给那些继承人的，首领本身不会经手。
　　至于为什么那些继承人不能直接使唤柠，而是绕了一圈，用司墨的话来讲，就是没资格。
　　“不，把钱打到这个卡上，二十亿，我还没给过这么少的零花钱。”
　　柠没多问，记下了卡号：“是。”
　　“就打二十亿，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
　　柠低下头，将右手搭在左肩，向着首领微微鞠躬：“是，谢谢您。”
　　“晚上八点，按时到。”说罢，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首领突然问。虽然电子合成音听不出语气，但柠心里一紧。
　　“我做了什么，您都知道，”柠还保持着鞠躬的动作，首领没让他起来，他也不敢起，“柠并没有做出违背您的事。”
　　“你把哲杀了，”首领打断了他的话，“你胆子变大了，我还没下令，你就先做了。”
　　“……”柠没有辩驳。他提前处死哲，说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拿起小刀，刀尖对准自己：“凭您处置。”
　　“好啊……”
　　……
　　“墨，”十分钟后，柠虚弱的打开房间门，走出去。客厅里泛滥着浓郁的巧克力的味道，司墨还在厨房忙活，“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司墨对房间里的事浑然不知，道：“好啊，阿柠几点？”
　　柠：“八点，到时候你直接跟着我去。什么也不用问，明白？”
　　“当然，”司墨取出蛋糕，看见柠时，脸色瞬间沉下来，把托盘放到一边，就走过去，“阿柠，你怎么……”又满身是血。
　　“没什么，”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脸色有些苍白，“我想吃点蛋糕，你的蛋糕做好了吗？”
　　“阿柠！”司墨生气的走近，从电视柜里拿出绷带和药膏，“你要不要命了？”
　　看着司墨眉头紧皱，却又小心翼翼的给他缠着绷带，柠放松下来，任他把自己上身衣服脱去，露出布满刀痕的胸膛。
　　“反正我也就是贱命一条，有什么——嘶，”柠突然感觉司墨抹药膏的手重了一下，似乎对他说的话很不高兴，“怎么？”
　　“阿柠很好，我喜欢阿柠，所以，阿柠也不要贬低自己。”司墨单膝跪在柠旁边，握住柠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一双眼睛认真的看着他。
　　柠没有抽回手，反而是偏了头，小声道：“……好。”
　　“阿柠也要喜欢我。”
　　司墨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看柠的眼神有那么一瞬充满侵略性。柠有所察觉，只是等他再看时，司墨已经低下头，继续帮他上药。
　　“不要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司墨，”柠的语气很淡，“这不可以。”
　　一听到柠喊他全名，司墨就知道柠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他动作一顿，委屈巴巴的说：“……好叭。”
　　司墨的动作很轻，处理的也很快，大概十五分钟后，蛋糕也正好可以吃了。
　　他把蛋糕放到茶几上，柠拿了一块。
　　柠尝了尝，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做的不错。”
　　要想亲近猫猫，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养猫笔记》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