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侧写师》乱山青

5、第 5 章 姑娘此番扮

　　愤怒的大蜘蛛在自家蛛网上爬上爬下，语气出离愤怒。

　　徐以韵：“……”
　　徐以韵清咳一声佯装不知，颇有些不自在地扭过了头。

　　“行，尺寸已经量好了。”容大娘从她身上收起绳子，拍了拍徐以韵的肩膀，“三日后来取成衣就是。”
　　“至于这两天，先拿套现有的应付一下。”

　　容大娘一边说，边转到里屋内侧的高木架旁，挑出一套鸦青云纹窄袖锦服。
　　“来，试试这件。”她不由分说地把人推进屏风，抬手就扒。

　　“等，等等！不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徐以韵尚且未从先前的不自在里回神，就又被容大娘手脚利落地赶去下一个流程，连忙为自己争取了点儿微不足道的换衣权。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听到容大娘拍了拍掌，候在外面的颜行闻声抬头，只见一位面容清秀的“公子”从屏风后缓缓步出。

　　束发劲装，身量清瘦颀长。
　　虽是细眉桃花眼，但却精致柔和又不失少年锐气。

　　颜行目光微微一动，低声道：“姑娘此番扮相……当真是芝兰玉树。”

　　“可不是嘛，俊俏得好像京城谁家的小公子偷跑出来了似的。”容大娘笑眯眯地接话，绕着徐以韵转了好些个圈左看右看，“仔细瞧着，倒有些让我想起我家那位了。”

　　颜行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接话，却被容大娘摇了摇头打断了。
　　“不必多言，我也就是随口一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倒是你。”她的视线落在颜行的身上，又往徐以韵的身上瞧了瞧，“人家姑娘跟着你免不了到处风餐露宿的，小心照顾着点儿。”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呢。
　　徐以韵恍然有种自己是个待嫁黄花大闺女的错觉。

　　谁知这位大理寺少卿大人却出人意料地没反驳，垂了眼应声道：“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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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裁缝铺出来去大理寺的一路，颜行虽面无异色，但话却相较于方才少了很多。
　　徐以韵睥着他的神色，未敢做声，心下有关这位“颜公子”与容大娘关系的疑虑却不减反增。

　　可人有过往，于情于理，并不是所有事都能探听得一清二楚、水落石出的。

　　徐以韵想起穿越之前入职那天师父的话。
　　他说，很多时候对于真相本身的评判权并不在人，我们只是其中的记录者。

　　……做这一行，切莫事事好奇。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抬起脚亦步亦趋地跟上身前人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错肩而行，不出半个时辰便见到了那扇肃穆庄严的正红朱漆大门。

　　琉璃金瓦，翘角飞檐，端得是一派煊赫堂皇。
　　黑色金丝楠木匾额高悬于正门之上，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大理寺。

　　日暮西垂，殿院内早已有书吏等着迎接，见到少卿归来，忙迈过门槛急急地上前：“大人，可算回来了。刑部那边又甩来个烂摊子……咦，旁边这位公子是？”
　　“你们的新同行。”颜行淡淡应声，道，“大理寺录事呢？”

　　“回大人，今日大理寺新招了一批杂役进来，沈大人还在处理名册。”

　　颜行“嗯”了一声：“你带这位徐公子过去入个职。熟悉熟悉当差环境。”

　　“是，大人。”书吏一拱手，转向徐以韵道，"徐公子，请随我来。"
　　徐以韵点了点头，跟着他一同进了大理寺院内。

　　七拐八拐之后，书吏将她带到了一扇偏殿门外，朝着里面叩了几下：“沈大人。”

　　“请进。”屋内，沈拙正以笔蘸墨，眷抄几年前的职务旧名册，闻声他动作未停，只道，“何事？”
　　“这位是徐公子。少卿大人要提他做自己的随身书吏，叫我前来带他入职。”
　　书吏侧身将自己身后的人让了出来。

　　徐以韵也跟着作了一揖：“沈大人。”

　　沈拙的视线在面前这位清秀瘦削的陌生面孔上停留了几秒：“新人？”
　　“是。”书吏替答道，“方才少卿大人从外面亲自领回来的。”

　　沈拙审视的目光稍稍淡了些许：“既然是颜大人招回来的，走程序落个章便是。”
　　他将手里眷抄到一半的名册收了，又从右边摞起来的一叠里抽出来一卷。
　　“姓甚名谁？年龄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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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从沈大人处出来，徐以韵又被另一个年轻书吏带去了分配给她的单人厢房。

　　“少卿大人已经提前交代好了，要单独为你分配一间厢房。”
　　矮个子书吏好脾气地笑笑，话里透着羡慕，“不愧是少卿大人的随行侍从，其他人想要这待遇都要不来呢。”

　　“这个职务很……”徐以韵本来想说“很火吗”，想了想，又换成了另外一个词，“很抢手吗？”

　　“那可不！”小书吏毕竟年纪轻，顷刻边打开了话匣子，“少卿大人为人随和，处事有礼。虽然有些寡言少语，但是对下属没得说。”
　　“大理寺第一抢手的职务是膳房的伙计，第二就是当少卿大人的随行侍从了。”

　　书吏看了一眼天色，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
　　“明天可有得忙呢。”

　　厢房的门被人礼貌地轻轻关上，徐以韵的思绪还停留在他说的那些话上。
　　既来之则安之，她叹了口气，拉开屋门正对的木椅，椅子上没有一丝灰尘，光洁如新，明显是被人好生打扫过的。

　　……看来少卿大人在某些方面比她想象中的要更为细致。
　　徐以韵坐在椅子上，忽然无端地想。

　　桌面上的笔墨纸砚等用具一应俱全，徐以韵点上烛火，加了墨稍作研磨，又捻起毛笔。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便跃然纸上。

　　如果此时已经锒铛入狱的伙夫在场，则会发现宣纸上这只栩栩如生的猫，正是被他在后厨一脚踢走的那只。

　　徐以韵支着脑袋又填了几笔，猫猫的身侧立刻出现了只憨态可掬的小花狗。
　　她想了想，抬笔在宣纸的左上方标落几个数字：001.

　　做完这一切之后，徐以韵打开吃瓜系统，发现虽然界面右上角的等级进度没有增长，但是声望那一栏却已经多了五十积分。
　　莫不是因为自己今天帮张公子抓到了真正的凶手？

　　徐以韵细细一思索，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如果这种“查明案件真相”也算作是帮助他人之列的话，那么她现如今在大理寺的职务可谓是与系统的任务相得益彰、息息相关。

　　不仅能供自己生活温饱，还能顺便完成任务赚取积分以换奖励，岂不美哉？
　　徐以韵忽然觉得接下来的生活似乎也不是那么遭了。

　　她把墨干的宣纸规划收纳好，长舒一口气，转身上了榻。

　　·

　　翌日。

　　大理寺早膳清淡但是足够可口，徐以韵端着餐盘现身公厨，果不其然又引来一圈围观。
　　少卿大人亲自招了个随行书吏的消息在寺内不胫而走，有人热情打听她姓氏出身，有人好奇试探她能力多少，更有甚者胆大到直接凑到面前来问少卿的八卦。

　　好在自己职场社交的本领并没连着穿越一起丢了，徐以韵对着来人礼貌挂笑，面不改色地一个接一个地应付了过去。
　　等到她终于摆脱了热情的众人，从公厨脱身，又去卷宗阁搬着四面八方送来的成摞案宗，到了大理寺少卿日常办公的偏殿外时，已是辰时一刻了。

　　……上班第一天就迟到，真乃地狱开局。

　　徐以韵候在殿外，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古代讲究得是晨聚昏散，鸡鸣自然醒，对于她这种习惯了闹钟的现代人来说，还是太过难以适应。

　　也不知道迟到一天要罚多少俸禄——

　　“……怎么不进去？”
　　身后骤然响起的清朗嗓音堪堪打断了她的思绪，徐以韵猛地抱着卷宗转身，险些与刚下朝回来的少卿大人撞了个正着。

　　“卑职……”徐以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说得太急险些咬了舌头，“今日路上耽搁，到的晚了些，没能提前把案宗备好，还请大人恕罪。”

　　少卿大人的胳膊绕过她推开殿门，徐以韵很明显地听见他笑了一声。
　　“无事。念在初犯且认错态度良好，这次就不罚你俸禄了。”

　　“……谢谢大人。”徐以韵跟在他身后进去，情真意切道，“少卿大人真好。”

　　谁知前面被夸的人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少卿大人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觉得我好？”

　　职场如刑场，徐以韵立刻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嗯嗯！”

　　颜行笑意更甚，刚才他回来得匆忙，甚至连身上的朝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那不如与我同往邻县，以公差事？”

　　还沉浸在拍领导马屁氛围中的徐以韵：“好呀好……啊？”

　　颜行收起逗弄的心思，正色道：“方才上朝，皇上提及邻县洪灾，按理此种情况应由县令大开粮仓，以发放赈灾粮。”
　　“但怪就怪在，粮仓里的粮食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飞了。”

　　“此案呈于大理寺之时已有决断，乃县中黄鼠狼泛滥所为。”
　　“但仔细一想，又始终觉得其中略有蹊跷。”

　　“如今办法乃是往当地一探究竟。”
　　他的视线隔着案牍，如有重量一般落在徐以韵身上，“徐公子可愿与我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