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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怎么看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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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伙夫被人压在地上仍不忘反抗,衙役将手里的木棍重重压在他后背把人一拎,半拖半拽地将人弄上了大堂。
“来人啊!当官儿的强抓百姓了啊!有没有王法!”
咚!
不等他话音落下,衙役已经将人带到了地方,手里握着的棍子往下一按,伙夫的膝盖就已经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他抽着疼似的吸了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低头便拜。
“大人!草民只是路过,前来凑个热闹,不知为何忽然要被押至大堂受审?”
“那你要问问你身边那位姑娘,为何能精准地指认出来你的容貌了。”府尹冷哼一声,惊堂木一拍,“既然你说你无辜,那你可认得她?”
伙夫抬头,匆匆瞥了徐以韵一眼,又再度低下头去。
“这……草民发誓,从未见过这位姑娘。”
“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府尹审视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徐以韵的脸上。
徐以韵不卑不亢地跪在大堂之中,出口话语不疾不徐:“既然我们素不相识,那他又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甚至不惜在酒楼旷工几个时辰,也要来旁听这场关于陌生人的案审呢?”
“这……”伙夫额角的汗珠缓缓地沁了下来,张口结舌不知做何而语。
“总不能说你生性爱凑热闹,什么事都想着来掺一脚,就算是这种被酒楼老板看做是‘晦气’和‘脏了招牌’的案子也不例外。”
徐以韵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了府尹和大理寺少卿所在的方向,规规矩矩地再度轻轻叩了个首。
“故去的张公子在来酒楼宴客之前,曾为家中母亲采购了一枚昂贵的玉镯。”
徐以韵直起肩背一字一顿朗声道,“这枚玉镯后来被衙役从草民家中搜出,正是害我牵涉进此案的关键物证。”
“但其实,被搜查出来的这枚玉镯是假的。”
此言一出,大堂内外的人皆哗然。
一时间,无论围观的百姓还是厅堂之上的衙役,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玉镯是假的?怎么可能!”
“我可是亲眼看见几个衙仆从她家里搜出来的,到头来原来是个不值钱的假货?”
“肃静!肃静!”
随手捡起惊堂木又重重往桌上拍了几下,府尹蹙起眉头道:“你既有此言,证据何在?”
“照你这么说,真正的证物又在哪儿?”
一直旁听着从未作声的颜少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徐以韵,忽地开口道:“你站起来说。”
“……是。”徐以韵依言站起,饶是膝盖跪得酸麻却也依着礼数,未曾抬手按揉,“不知大人可曾听说过,滴水不浸真玉的说法?”
“大人可派人将那玉镯滴上几滴水滴,便能一探究竟。”
她再度福了福身:“至于真正的信物……”
徐以韵转向伙夫的方向,盯着对方的眼睛轻声开口道:“敢问足下,您家中妻妾几人?”
“呈,呈堂证供,怎能忽然打探私事?!”
伙夫从一开始的气势上便矮下去了一截,却仍色厉内荏地强撑着不肯应答。
府尹再度拿起枕木,刚要敲下之时,却又鬼使神差地看了眼一旁的大理寺少卿:“大人,你看这……”
颜行啧了声,把一直注视在堂下姑娘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好整以暇地朝着伙夫敲了敲椅梁。
“问你什么,你就答。”
伙夫不敢再多言,咬着牙跪答道:“家中……只有一妻……”
颜行抬眉看他:“嗯?”
“……还,还有一妾。”
伙夫始终低着头不敢抬,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地上汇成了几处暗色的圈。
徐以韵虽内心诧异对面如此迅速地就承认了自己私养外室的事实,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抬头与端坐在大堂之上的颜行对上了视线。
“民女恳请大人即刻派人去搜查此人外妾私宅。经过先前几日的调查,民女可以性命担保,真正的玉镯就藏在那里。”
府尹略微沉吟了几秒,随即吩咐道:“叫人去查。”
徐以韵的心稍稍定了下来,待她抬头时,又恰好看见高座之上的少卿大人在盯着自己看。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徐以韵看见对方冲着她点了点头。
案堂之上一时寂静无声,徐以韵撤开自己的视线,低头瞧了瞧跪坐在地、身影佝偻的伙夫。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避开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唇语道:“你会后悔的。”
徐以韵神色未变,反倒对着他扯出来个温温婉婉的笑来。
“……拭目以待。”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先前用来指证徐以韵的证物已经重新呈上府尹案牍。与此同时,派去搜查的衙仆也满载而归。
不仅成功找到了徐以韵所说的“玉镯”,还从书房的抽屉里翻出来一纸重金契约。
案情至此已经水落实出,府尹看着仆役滴下的水滴缓缓消失在首个玉镯之上,当机立断拍板结案,宣布徐以韵应经逐释。
伙夫尚不死心仍想挣扎,但案件结果已经盖棺定论,还是被衙仆棍棒交加地带去下了牢狱。
高座上那抹朱砂红官服的身影已经掀袍起身,被府尹点头哈腰地往门外送了一路。徐以韵盯着这人的背影,短暂迟疑了一瞬。
……姓甚名谁?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要追上去道谢吗?
一连串的疑问砸在心里,缠绕着生出藤蔓勒在心上,直持续到徐以韵带着心事踏出衙门正槛,忽地被一抹高大的阴影罩了头。
“……大人?”
徐以韵下意识地喊了声,意识到不妥又连忙噤声,低头要叩。
她的动作只做了一半,便被身前人伸出手虚虚地扶住了。
“不必多礼。”
颜行特意支开随从独自等在门口,就是为了拦人。
年轻的少卿大人头一次主动跟陌生姑娘搭话,面子还端着,实际耳垂已微微红了些许。
“方才见你在堂上画得一手好画像,辩白犀利,陈词大胆。”
“不知可否赏脸进大理寺,好为自己谋一轻职?”
徐以韵看着他从袖子下微微递出来的手指,一时间怔得愣在了原地。
颜行见她半天不语,以为是委婉拒绝之意,顿了顿才又紧跟着追补道:“你姑娘家身份确实多有不便。倘若平日里以男装身份示人,未尝不可。”
“就当是以身抵债,还了这份救命之恩。”
幸福来得太突然,徐以韵这才恍然回神:“能为大人做事,民女自当感激不尽。”
“只是不知这份职务具体为何……?”
“在外,你是大理寺少卿的随行书吏,在内的话。”颜行眼带笑意地勾了下唇角,“整理卷宗,疑难杂案皆经你手画像。如何?”
徐以韵:“?”
等一下,这怎么看都是霸王条约吧!
吃人最短拿人手短,甭提面前站着的可是救命恩人。
更何况这份职务最是接近于她穿越之前的工作,斗胆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思索被人看在眼里,对面清了清嗓子,抛出来了更大的诱惑:“三餐全包,住宿随行。”
……还有这种好事?!
“好,我接受。”徐以韵忙不迭地应下,生怕到手的好工作跟着飞了,“择日不如撞日,大人您看……”
“别急。”喜提一得力下属,少卿大人心情甚好地接话应声,“该去裁缝铺里挑几件成衣男装才是。可以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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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关街。巷尾某家不起眼的铺子。
老板娘正弯着腰拾掇刚从西域进回来的名贵布料,忽然听得门板被人不轻不重地叩了几声。
她一回头,正看见许久未见的颜公子领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掀开帘子往里屋走。
“哟,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了?”老板娘抖了抖手里的布料,折好放进柜子深处前来揶揄着迎人,“升官之后可就没见公子您来了。”
“……这位是?”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颜行身边这位姑娘面生得很。
“我的新下属。”颜行抱着臂往门框上斜斜一倚,好似卸下了官帽似的无事一身轻,身上端的那股子大理寺少卿的劲儿悉数散了,“容大娘,能不能照着她的尺寸做几套男装?”
“你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容大娘人虽半老徐娘,却也一眼看出来颜行心里那点想抓人劳工的小九九,笑着骂了几句,视线却是开始老道地丈量起徐以韵身上的各处尺寸来。
徐以韵乍一进屋就被挂在墙上的各式华美繁复的服饰吸引了目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容大娘拿绳子套了个严严实实。
徐以韵:“!”
“啧啧……这腰,这腿。”容大娘一边量一边啧啧称奇,“姑娘这身量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要扮成那些粗犷的男人汉子可得多费些功夫。”
这话听着不知道是夸是骂,徐以韵生怕少卿大人听了这话当场把她辞了,加之身后一直有道似有若无的视线,她忍不住借着侧身的动作遮掩,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却发现那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墙边结着的蛛网上,未曾挪动过,也不知道自顾自地在想些什么。
徐以韵松了口气,刚想把头转回来,就听见系统在脑海里“叮”了一声。
半秒后,不远处的蛛网上传来一道细微抗议声:“喜欢看人家姑娘你就看呗!拿我的网做什么挡箭牌!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