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红舞》霜里蛋

4、意外

　　“皇上，你看这后花园春色如此华美，何不吟诗一首，别浪费了如斯美景。”
　　我捻过一朵娇嫩的蔷薇，嗅着馥郁香气，回头对像木头一样呆坐着的赵桓羽绽放出一个太阳花般的笑容。
　　赵桓羽脸色一青，说：“钟太傅，今日应该是讲《老子》。”
　　我笑着从后面搂住赵桓羽不算强壮的身子，一边在他带着面具的脸上捏了一下，满意地感觉到他震了一下。
　　“小羽羽，面对我这么一个绝代美人，你还想着一个老头子做什么。”
　　赵桓羽突然一掌拍在大理石桌上，茶水洒了一桌。“放肆！”
　　记得看过的一些戏剧里，当皇帝怒吼一声时，大臣们就得诚惶诚恐地下跪，于是我也有样学样扑通一声跪下，喊道：“请皇上开恩！”
　　赵桓羽似乎舒了一口气，面色缓和些了，我继续道：“皇上，你刚才一掌下去就夺去了两条生命。”
　　我指指桌上已经不动了的两只蚂蚁，悲痛地说：“皇上，请开恩啊，别再伤及无辜了！”
　　赵桓羽愣了一会，猛然抬腿朝我身上踹来，我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闷哼一声与土地来了个激情碰撞。
　　“皇上⋯u8943 老子曰⋯u8943 ”我艰难地抬头，只看见赵桓羽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赵桓羽已经消失得连影子都没有了，我坐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上善若水⋯u8943 小皖皖，你太不是东西了，见我这样也不出来救驾。”
　　清脆而放肆的大笑从花丛里传出，陆皖柯笑得弯起的身子出现在视线里，“钟太傅，救驾这个词用错了吧，你这是大不敬。”
　　“大不敬怎么了，你去揭发我好了，你看见皇帝被调戏，小命还能留得住？”
　　陆皖柯好不容易止了笑，坐到我旁边的石凳上。
　　“钟雪麟，我今天上街的时候，捡到个宝物。”
　　“美人一枚？”
　　陆皖柯上下看了我一番，诧异地笑道：“聪明啊，不愧是新科状元。不过不止是美人这么简单。”
　　我失声笑，说：“不用再复杂了，是美人就够了。怎么样，要送给我当礼物么？”
　　陆皖柯神秘兮兮地凑近我耳边，一字一字轻声说：“是当今圣上的八弟弟，八王爷赵桓夕。”
　　我呼吸一滞，“其他的皇子不是都被害死了么？这个八王爷是⋯u8943 ”
　　“是失踪，在八王爷的母妃死后就消失了，圣上好像也曾派人找过，但是没有找到，就当作是死了。”
　　“你怎么确定他就是？”
　　陆皖柯笑著说：“你以为这世上有多少人能把《易》、《诗》、《书》、《礼》、《春秋》、《礼记》、《孝经》、《孟子》、《论语》外加《老子》、《庄子》、《管子》、《列子》、《墨子》、《荀子》、《尸子》、《孙子》、《孔子集语》、《晏子春秋》、《吕氏春秋》、《贾谊新书》、《春秋繁露》、《扬子法言》、《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宋书》、《南齐书》、《梁书》、《陈书》、《魏书》、《北齐书》、《周书》、《南史》、《北史》、《隋书》 、《旧唐书》 、《新唐书》、《孙子兵法》一字不漏地背下来？另外⋯u8943 只要你见过他，就知道他肯定是赵桓羽的弟弟。”
　　我直直地望向陆皖柯的眼睛，只看到深得看不清的一汪幽泉，里面似乎有一种极端的情感在流动。
　　“小皖皖，你刚才似乎说了某个应该避讳的名字。”
　　陆皖柯坦荡地看回来，无所谓地笑着，“赵桓羽？”他的表情似乎狰狞了一下，“要我说几次都可以哦，虽然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也笑起来，知道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将要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着。
　　陆皖柯说：“你好像不怎么吃惊。”
　　我大笑着说：“有什么好吃惊的，你不是看准了我会帮你才来接近我的么。”
　　陆皖柯含笑看向远处湖中央的莲花，微风吹过时，他的丝发向同一个方向飘动，正如莲花的花瓣在有节奏地颤动。
　　他突然站起来，“我要走了，别忘了你说的话。”
　　“我要见见那个八王爷。”
　　陆皖柯说：“你很快会见到他的。”
　　陆皖柯顺着他来时的小径迅速地离开了，风中传来淡淡的波动，我捻着花叶等着。果然，一分钟之后，略带急促的脚步声来到跟前。
　　“《老子》，还没讲。”
　　我笑著，看向那双有点恼羞的漂亮眸子，“恭候万岁爷多时了。”

　　不久后就到了赵桓羽的庆生宴。这天，是个肃杀的秋日，红叶纷飞仿似残红舞蹈，却更显萧条。
　　我在那略显瘦削的肩膀上多披上一件锦衣，说：“皇上，今晚会起风的，穿多些。”
　　赵桓羽看向我，把刚添上的衣服扔在地上，有些不屑地撇撇嘴说：“才知道原来钟太傅还会卜算天时，朕大才小用了。”
　　我笑起来，用手拨乱他的头发，牵起一缕放在嘴边轻轻吻了吻，说：“臣情愿在皇上身边做一株草木，也不愿离开皇上。”
　　赵桓羽怔了一怔，慌乱地推开我大步走出去了。
　　我将刚才碰过赵桓羽头发的手指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淡的幽香。我浅笑，我刚才说的话倒是真的，在皇帝身边好吃好住还有美人可以调戏，当然不愿意离开了。
　　但是⋯如果这个皇帝杀害了那个孩子，就另当别论了。
　　赵桓羽，你最好还是祈求上苍，希望这个幸存的八王爷就是那个孩子吧。
　　盛宴。
　　朝臣们举着酒杯山呼万岁，精美菜肴让人食指大动，各附属国的使者依次献上异域的宝物美女。灯红酒绿，笙歌艳舞。
　　赵桓羽漠然地依在靠椅中，面有倦容地看着台上毫不新颖的群魔乱舞，对面若桃花的女子也不多瞥一眼。
　　我俯下身在他耳旁轻声说：“皇上，她们跳得没你好。”
　　赵桓羽嘴角似乎颤动了一下，转过头来狠狠瞪了我一下，我轻笑出声。
　　“小羽，你脸红了。好可爱，像桃子一样，好想咬一口。”
　　赵桓羽愣怔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看我。
　　他刚想说什么，音乐突然停了，宰相王维仁缓缓牵着一个头上蒙着红布穿着红衣的人缓缓走来，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我浅浅地笑。
　　开始了。
　　赵桓羽皱起眉头，“王宰相，这是什么意思？”
　　王维仁颤巍巍地跪下，老态龙钟地磕了一个头，“老臣罪该万死，错过了献礼时间，请皇上赐罪。”
　　赵桓羽不耐烦地挥手，“起来起来。”眼睛却盯着那一身红的人。
　　那个人，见了皇上，没有下跪。
　　这是个暗示，众臣暗中交换着眼神。
　　“皇上，这是老臣的寿礼。”王维仁走到红衣人身边，慢慢掀开了红布。
　　如梨花般清秀的面庞，一点朱唇，两叶柳眉，几缕青丝。还有一双和赵桓羽一样妩媚的眼眸，却没有那么凛冽的目光。
　　羽衣。比起坐在皇座上那个淡漠的赵桓羽，眼前的少年更像是那个多情的羽衣。
　　半晌静默后，赵桓羽的声音响起，“是谁？”
　　与皇帝面貌相似的清秀少年从容地回答道：“我乃是陛下的八弟赵桓夕啊，皇兄，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么？”
　　赵桓羽慌乱地站起来，脚步混乱地走到弟弟身边，“不可能⋯不可能⋯你应该已经⋯”话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王维仁追问：“应该已经什么？皇上，您是想说八王爷已经死了对么？”
　　“闭嘴！”赵桓羽回手一挥把王维仁抡倒在地，老人趴在地上继续说：“皇上，为什么您会以为八王爷已经死了呢，还是说您看见他死了⋯”
　　赵桓羽喊着“闭嘴！我叫你闭嘴！”一边在老人的身上发狠地踩着，赵桓夕冷眼站在一边看着，眼里没有丝毫波动。
　　突然，秋风大作，红叶片片如被染红的雪花从地上卷起，在空中打起红色的漩涡，赵桓夕轻轻地笑着，抬手格开赵桓羽的身子，又在那瘦弱的胸膛上添上了一掌。
　　“皇兄，请手下留情，王宰相不年轻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赵桓羽捂着胸口连退几步，脸色刷白，他咬着下唇直到唇瓣变成了惨白色。他冷冷地环视群臣，却没有一个人走出来扶他一把。
　　赵桓羽缓缓把嘴角翘起成一个漂亮的弧度，挺直身子轻蔑又高傲地看向赵桓夕，“原来如此⋯ ”
　　他故作坚强的眼神飘到我这里，与我的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变成了哀求和无助，但在下一瞬间又恢复了淡漠和孤傲，他了然于心似的轻笑起来。
　　我这副人类身体的胸膛里有一处莫名其妙地抽疼起来，有一种冲动在驱使我去把那个纤细的身体圈在怀里。
　　我走下台阶，迎着赵桓羽的目光走到他面前，把那件被他扔掉的衣服重新披在他身上，顺势把已经僵硬的身体揽在怀中。
　　“皇上，宴会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赵桓羽缓缓地放松了身体，任凭我搂着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