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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伴奏 ...

  •   八年后,皇帝驾崩,储君继位,改国号为平武。
      平武大帝名曰赵桓羽。
      继位之时,其余皇子,无一人幸免全部意外死亡。
      赵桓羽登基后两年间,骄奢淫逸,日夜笙歌,置家国大事于无物。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这些事情我当然是不知道的,直到有一天玉帝将我从桃色梦境中扯出,用痛心疾首的态度对我表达了他的不满。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顺其自然吧啊。”我在昏昏欲睡中听完他添油加醋的叙述,打了个哈欠准备钻回湖底补眠。
      “那怎么行呢!庶民百姓是我宝贝的孩子们,怎么能让皇室如此践踏!”玉帝疾首蹙额。
      “那就把社稷的姓氏随便换一个,抓抓阄什么的,你以前不是也这么做的么。”
      “你这条狼心狗肺的龙!我白教育你这么多年了!你身为社稷江山的守护神,好吃懒做,不求上进!命格老头的命格簿上明记着,宋氏江山还远远没完,你给我赶快把它扶正!”
      我心底一凉,不好的语感从肚里缓缓升起。
      “帝座,你这么说,狼神和狗神会生气的。你刚才说什么?我还没睡醒听不清楚,回去睡上几年你再来跟我说吧……”
      我正准备尾下抹油溜回湖底,却被一股无形的力抓住了尾巴,被倒提着扯出了水面。
      “帝座!你你你……欺人太甚!我的龙颜何在啊!”
      玉帝狡黠的笑颜出现在我面前,他故作正经地摸摸长须,老气横秋地说:“年轻人,这国家的百姓黎民就交给你了!好好干,否则我在你的湖里扔梦魇丸,让你以后每次睡觉都做噩梦。”
      我仰天悲呼一声,“卑鄙啊!”
      玉帝玉指一弹,我被一股怪力扔出老远,身体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人形,最后轰隆一声着陆了。
      身下的陆面被我砸出了个窟窿,我晃了晃脑袋,举目四望。
      几十双眼睛正瞪着我看,其中的眼神可不是诧异两字能说得清的。
      “你!你做什么你!这里考的是文试,武科举在南门考!糊里糊涂,还想当官?”一名穿着紫色官服的男人瞪着圆眼远远跑来指着我喊道。
      “谁说我要考武科举了,莫名其妙……”我不明所以,但是被指着鼻子骂的感觉很不好受,特别当那个骂你的人和美人两字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时候。
      另一个穿着官服的白脸男子走过来拉住同事,拿出点名板翻了两页,笑眯眯地对我说:“你是钟雪麟?”
      我刚想说不是,一股力按着我的头狠狠地点了两下。
      抬头正好撞见白脸男子一脸狡黠的笑,似曾相识。
      恍然大悟。
      玉帝你装什么嫩!
      白脸男子纤纤细指往后面指去,“你的座位在那边。真是的,进来也不签个到。”
      我懵懵懂懂地在我的座位上坐下,一张问卷一张答卷摆在我面前,答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粗犷苍劲。
      我大怒。
      玉帝老儿,剥夺我发挥才华的机会!
      半瓶墨水将漂亮的字迹和诗句吞没,我举手示意,指着我鼻子骂我的男人不耐烦地瞪我,我大声说:“墨水倒了,再给我一张答卷。”
      男人恶狠狠地将雪白的纸啪一声拍在我桌上,我对他做了个鬼脸,看向问卷。
      “春深欲落谁怜惜,白侍郎来折一枝。”
      白居易的《晚桃花》。
      我浅笑,丝毫不用思考,落笔成章。
      刚离开考场,就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啊不,应该是我借用的名字。
      “钟雪麟!”
      也许是在叫真正的钟雪麟呢,我还是当作听不见好了。
      谁知道声音的主人下一刻就抓住了我的手臂。
      “钟雪麟,能够请你喝杯茶么?”
      我看着面前跑得气喘吁吁的白脸男子,因为跑动,头上的帽子歪了,头发也凌乱地飘下来几撮。
      我不得不承认玉帝变出来的人还真是个美人。
      有女人的秀丽,却比女人清爽。
      “玉帝……你的茶能喝么,该不是放了梦魇丸吧?”
      白脸男子愣了一下,接着侧过头去掩着嘴笑起来,“你、你这是在说笑话么?”
      “喂,玉帝你老大不小了装什么纯情。”
      白脸男子一手搭上我的肩膀,笑得弯下腰来,“我太喜欢你这种说话方式了,玉帝?玩过家家?好像挺有趣的。”
      这下轮到我懵了,“你不是玉帝?”
      “你要是希望我是的话,那我就是咯。”
      什么直觉什么第六感都是骗人的东西,千万不能信。
      “呃,你怎么知道我是呃……钟雪麟?”
      “直觉。”
      我完了。
      我帮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孩子考出了状元。
      孩子你祖上积了几百辈子的德吧。
      白脸男子笑吟吟地看我,“我叫陆皖柯,从一品大学士。”
      陆皖柯拉拉我的衣袖,“走吧,我知道一家茶馆挺不错的。”
      我呆呆地站着不动,一个决定在我脑中慢慢成形。
      “你站着做什么?莫不成不喜欢喝茶?”陆皖柯看着我的眼睛,好像想弄清我在想什么。
      他笑起来,“明白了,你是想喝花酒吧。”
      我对他刮目相看。
      名为“绿洲人家”的花楼。
      明明人很多,各式各样的官帽在正厅里簇簇拥拥,每个身宽体胖的官老爷身边都黏着花容月色的娇羞姑娘,但是场面却异常肃静。
      官老爷们明显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贴在自己手臂上的女孩子们,而是用目光紧紧地跟着歌台上的人儿。
      “哇,好漂亮。”身边的陆皖柯低叹了一声。
      没有音乐,没有背景。
      台上的人身着红衫,起舞。
      如零落飞红漫舞空中,无声无息,灿烂悲壮。
      白玉似白皙通透的脚轻盈地踏在地上,不发出一丝响动,好像真的在飘舞一般,身姿柔美而妩媚,像落在红瓣上扇翅的蝴蝶。
      周围男人们的眼神太热烈,饱含着太多欲望。
      “他叫羽衣。是这里的头牌,但是听说还没有接待过客人,只做台面。”陆皖柯低声说。
      我静静地凝望台上那抹嫣红。
      那是一个绝美的男子。
      男子,第一次让我用绝美这个词来形容。
      柔和的五官,有点淡漠有点讥讽的眼神,还有嘴边若有若无的妩媚笑容。
      漂亮。
      虽然比起我来还差那么一点。
      我自负地笑,笑声在空旷安静的厅里显得这么突兀。
      所有的眼睛都投向我,除了正在舞蹈的男子。
      “陆皖柯,为什么没有伴奏?”我说,声音在上空回荡。
      陆皖柯在若干视线注目下丝毫不觉得尴尬,从容道:“能配得上羽衣公子的乐音,没有。”
      我浅笑,视线没有从羽衣身上移开,直到他的目光与我的相碰。
      胸腔里有一块原本以为不存在的地方,猛然紧缩了一下。
      “真的没有么?”我把手往下轻轻一甩,一支精美的白玉笛出现在手中。
      轻轻把嘴唇贴上吹孔,笛音从手下婉转流出,抑抑扬扬,跌跌宕宕。
      羽衣的舞步从悲壮变为柔美,踩着我的节奏,完美地翻腾、跃起。
      一曲终了,陆皖柯一脸震惊地看我,羽衣走下台,排开涌向他的人群径直走向我。
      我大喜,“美人,你跳舞真好看。”
      羽衣似乎震了一震,眼睛直勾勾地看我,“你是谁?”
      我看着他因为舞蹈而变得红嫩嫩的脸,鬼迷心窍地用手指在上面戳了一下。
      “我叫钟雪麟。”
      他的眼神立刻黯淡下去。
      “……我还以为是他,算了……”
      羽衣抬起头,有些自暴自弃地说:“羽衣可以有幸伺候二位么?”
      我听见周围妒忌的起哄声,虚荣心饱饱地满足了。
      “哦,看你这么诚恳,我就勉强答应好了。”
      羽衣没有认真听,兀自上楼去了,陆皖柯搭上我的肩膀,“不错嘛,吹几个音就把头牌的初夜给骗到手了,我果真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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