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红舞》霜里蛋

1、调戏

　　我一直睡着。
　　睡得死死的，一连不知道睡了多少年，甚至连别人对我扔东西都不知道。
　　直到这一天有人往我的湖里扔了一块比金子还重的巨石，直接砸到了我脑袋上，我才迷迷糊糊地醒了。
　　身上几乎要被这些年人们扔的垃圾给埋住了。
　　于是我很愤怒，在水里摆了摆尾巴。
　　我知道湖面上一定开始波涛汹涌巨浪滔天了。
　　我很懒，懒得发火的时候也不想浮上岸上去看看始作俑者长什么样子，因为我知道会来这冷得连火都生不起来的极乐境扔垃圾的人，要不就是肌肉精壮虎背熊腰的猛男，要不就是丑得想躲到没有人的角落去自尽的丑八怪，反正不会是什么美人就是了。
　　虽然我很懒，但是既然醒了，不吃东西饿着肚子是无法入睡的。
　　肚子饿着不是问题，但是我睡着这么多年，已经好久没有看见美人了，精神饿着才是了不起的大事。
　　在动与不动之间进行了哈姆雷特式的挣扎，决定动身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我摆着发出如珍珠亮泽一样的光彩的银白色尾巴，优雅地游到湖面上，得意地发现湖里的小鱼和虾米都对我投以爱慕的眼神。
　　我腾空跃出水面，看到尾部牵出的水线划出优美的弧形，在阳光下金灿灿珠光闪闪。我优雅地翻身腾跃，轻盈地落在地上时，银白色的龙身已经变成了人类男子的模样。
　　我走到湖边，幽蓝的湖面倒映出一个美得足以让一切美景都黯然失色的二十来岁男子的面孔，雪白的长衫，羽衣翩翩。
　　乘云而行，只一会就来到人类社会的中心，京城。
　　本来应该来个美丽又翩跹的降落的，但是由于太久没有运动的关系，腿脚僵硬了一下，竟然很失仪态地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不过没关系，像我这么美丽的生物，即使是失足落水也是一番美景啊。于是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高傲地走上岸，衣衫是丝毫未湿。
　　环视一周，可惜没有观众。
　　景色倒是挺别致的，应该是哪家皇家贵族的内院吧？
　　想往前走，腿上却一紧。
　　我低头下望。
　　原来观众在这。
　　只到我腰部高的小男孩，死死地抱住我的腿，懵懂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水汪汪亮晶晶的像玉帝摆在卧室的那颗漂亮的黑色水晶。他粉嫩的脸蛋上还挂着两行泪珠，形状好看的小嘴被咬得桃红桃红的，叫人想起刚摘下来的樱桃。
　　我两眼倏的亮起来，现在的小孩营养好，长得也忒漂亮了，跟个小女孩似的。
　　京城果然是盛产美人。
　　我笑眯眯地蹲下来摸他水嫩嫩的脸，逗他道：“小美人，你的脸好像王母的蟠桃哦，让哥哥我啃一小口好不好？”
　　小男孩明显被吓住了，含泪的大眼睛眨得更快了，细小的泪珠粘到长睫毛上，楚楚可怜。
　　他突然伸出小手捧住我的脸大大地在脸颊上亲了一口，腼腆地笑起来，“我们一人一口。”
　　他伸过左脸给我看，指着粉红的脸庞示意我亲那里，我看着他羞得红起来的耳朵和脸，胃里坏水大起，抬起他的小脸在他水嫩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可怜的孩子羞得把脸埋进我的衣服里去，连脖子都红了，但是他很快抬起头，脸上的泪水全没了，只剩下腼腆又天真的笑脸。
　　“父皇说只能亲喜欢的人的嘴唇的，哥哥你喜欢我么？”
　　我一向最受不了漂亮的人的那种期待的眼神的了，于是我乐得心花怒放，在他脸上又啃了几口。
　　“小美人，我当然喜欢你啦，简直喜欢死了。”美人我都喜欢，虽然你还是小屁孩，我这么大爱无私，就分给你一点点吧。
　　我突然意识到他刚才似乎说了“父皇”两个字。
　　“你是皇子？”
　　男孩犹豫了一下，勉强地点点头，“我是太子。”
　　哟，捡到宝了。
　　我笑吟吟地看他，“既然是太子殿下……那应该很有钱吧？”
　　他莫名其妙地看我。
　　于是穷得两袖清风的我当机立断偷运了价值连城的太子殿下出宫，当然这对我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烟花之地，胭脂，水粉，□□，柳腰，美臀。
　　“公子新来的？哎呦，这个孩子长得真灵秀，公子若是出个价钱，奴家说什么也要把他买到手。”
　　半露胸的女人们瞬间母爱泛滥，全都扔下衣食父母跑来看孩子，气得被扔下的老主顾们一愣一愣的。
　　“想买？我怕你们买不起。”
　　一个疑似老鸨的女人站出来，很有一番讨价还价的姿态。
　　“公子尽管开价。”
　　我玉指往西边轻轻一点，道：“那个宫殿里面所有的财富，也只能买到他一只手。”
　　老鸨泄了气，撇撇嘴道：“敢情公子在耍弄奴家呢。玉儿，把公子和小公子带到上房，找头牌伺候着。”
　　被我牵着手的太子殿下脸色不太好地低下头，我连忙笑著讨好他，以免等会没了靠山交不出钱来。
　　“小美人别生气，我再也不拿你开玩笑了，我发誓。”我信誓旦旦地正色说。
　　小美人把头拧向一边，“我一点也不值钱。”
　　我严肃万分地说：“值钱！全天下最值钱的就是你了！”
　　他的忧郁眼神十分不符合他的年龄，“值钱的是太子，我一点也不想当太子，我想和母亲一起过普通的生活，不想看再母亲受哥哥们的欺负了。”
　　早听过宫廷斗争东宫之争，这种东西不应该让一个这么可爱天真的孩子去承受的。
　　我想起刚刚见过的他的眼泪。
　　但是有的事情就是这么力不从心，做为皇子，所有的路都是被那些勾心斗角的女人们铺好的，自己的意志反而会酿成悲剧。
　　我揉着他的头发，说：“当太子很好啊，以后当皇帝了，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我，严肃地说：“所有，是全部的所有么？”
　　我点头。
　　他想了想，再抬头时，眼里有什么坚定的决定正在成形。
　　糜烂的艳酒，风骚的舞姿，养眼的美女。
　　有什么生活比这更美好的呢？
　　我花着公家的钱花天酒地，看见被女人们围着调戏的漂亮男孩尴尬窘迫的神情，和不停向我投来的求助眼神。
　　但是太子殿下，虽然很失礼，但是我还是觉得你那种无助的表情很可爱，所以不想帮你哦。
　　……
　　在花红酒绿里耗了一天，直到看到还是孩子的太子殿下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才兴尽而归了。
　　腾云把太子带回皇宫里，太子抓着我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是仙子么？为什么会飞呢？”
　　我大笑起来，“是啊，我是神仙，你看。”
　　我摇身一变，身体发出银白色的亮光，又变回我银蛟龙的原型，在偌大的内院里悬空漂浮。
　　常年困在皇宫里的孩子，大概被吓坏了吧？
　　渺小的人类孩子，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眼中的光亮让星辰为之失色。
　　他大声对我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世人叫我银蛟龙，但是银蛟龙却总共有九条，所以这不能算是我的名字。玉帝那个懒老头，从来都是叫我“那条龙”，也没有给我起过名字。
　　我摇摇头。
　　孩子兴奋地说：“白龙！我叫你白龙吧！”
　　我低吼一声权当同意，向上空盘旋，轻笑起来，瞬间窜进被残阳镀金的云彩中隐匿了身体。
　　白龙。
　　我的第一个名字，虽然恶俗得令人难以接受。
　　但是却让我第一次有种被接受的感觉。
　　虽然也许这个孩子，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再见，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了，但是却是第一个命名我的主人。
　　我回头看向地面，小小的身躯越来越小，最后化进了土地中，看不见了。
　　跑了一天，累死了，其他的事情还是等我睡个十来年的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