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红舞》霜里蛋

11、树下

　　树林阴翳，晚风乍起。
　　“万岁，起风了，我们进屋去吧？”
　　我恭恭敬敬地对躺在藤椅上看书的赵桓羽说，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像是被残阳刺了眼，微微眯着眼，有些寞然地道：“已经这个时间了，朕……竟没发觉。”
　　他转向我淡淡地一笑，“太傅，跟你一起时，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夕阳染红了他的眼眸，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血红的色泽，竟有种嗜血的凄美感觉。
　　我哂笑道：“哪里是因为微臣，是因为万岁看书看得太入神了……”
　　赵桓羽默然地看了我许久，末了轻轻抬手抚上我的脸，抬起我的头使我看向他。
　　他道：“太傅，可有人告诉你，你的眼睛很好看？”
　　我垂下眼睑，想道：爷我哪都好看，只不过现在只能露出个眼睛……
　　“皇上又在打趣微臣了。”
　　他笑著放开我，“你总是会让我吃惊。”
　　“那次与你去逛窑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花花公子呢。还有你平时，举手投足之间，有种不像是属于你的气质，更像是……”
　　“皇上，您又在说这种话了，微臣就是微臣。”
　　赵桓羽停下来，略带歉意地笑笑，“对不起，是朕错了。”
　　我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到的是赵桓羽眼里一片寂寞的坦诚。
　　“皇上，微臣担当不起，微臣哪敢……”
　　赵桓羽道：“朕作为皇帝，有很多一般人都有的东西都没有，朕很不甘心。林学仲，朕很中意你，你来做朕的朋友好么？”
　　喂喂喂，小臣哪里敢说不啊？话说哪有人像命令一样叫和别人交朋友的！
　　我细声细气地说了个“是”字。
　　赵桓羽用一根手指抵住我的嘴唇，“不准说‘是’。朕在征求你的意见呢。”
　　“是……”
　　赵桓羽怒道：“林学仲你！……”
　　我战战兢兢地伏倒在地，“小臣该死，万岁爷赎罪……”
　　“林学仲你给我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伏得更低，“小臣不敢。”
　　赵桓羽气急败坏地骂道：“不敢什么不敢，朕——”他猛地收声，但又气不过，一下一下地喘粗气。
　　我肚里坏水骤起，道：“万岁，悠着点儿。”
　　赵桓羽一脸怪异地看我，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林学仲，你再说一遍。”
　　“臣不敢。”
　　赵桓羽气极，一把抓住我的下巴，恶狠狠道：“朕让你再说一遍。”
　　我委屈地说：“皇上，微臣好为难啊，臣要是把皇上当朋友，就不能听皇上的命令，但要是微臣不说又会惹皇上生气。皇上到底希望臣怎么做？”
　　赵桓羽看了我一会，慢慢笑起来，“林学仲，你老是跟朕对着干，朕却很喜欢你这一点。”
　　“……”这赵桓羽，今天吃错药了？怎么乱发情？
　　“皇兄。”
　　从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回头看去，八王爷赵桓夕缓步走来。
　　“小夕，你怎么来了？”
　　我恭敬地拱手道：“在下林学仲，久闻八王爷盛名。”
　　赵桓夕细细地看了我一阵，讪笑道：“我早就想见见这位皇兄钦点的太傅了，今日一见却有点……意料之外。”
　　赵桓羽满不在乎地问：“怎么说？”
　　赵桓夕锐利的眼扫过我的全身，最后盯着我的眼睛，许久，沉吟道：“这还有那么点意思。”
　　我垂下视线，他的目光让我很不舒服，好像要看透我这层面具，看到真正的我一样。
　　赵桓夕走到我面前，冷冷地看我，“林太傅，你可知道你现在所在之位，本来另有其人？”
　　我答道：“林某略有耳闻。”
　　赵桓夕冷哼一声，“林太傅可不要做跟他一样的事哦，本王先提醒你一句。”
　　我低头不语。
　　赵桓羽拽着弟弟的领子道：“小夕，你别太咄咄逼人了。你来有什么事么？”
　　“放开啦皇兄，当着外人的面成何体统啊……”赵桓夕整整衣衫心虚地咳了一下，道：“皇兄，现在局势已定，我朝仁政为人称道，皇兄这半年来辛苦了，不如趁这无事之秋，我们到外面小游一圈？”
　　赵桓羽用手上的书卷在赵桓夕的头上敲出个清脆的声音，赵桓夕捂头继续道：“皇兄！江山社稷纵然要紧，但人生苦短，偶尔及时享乐也不为过嘛……况且，我在这死气沉沉的皇城里呆了大半年，每天看的都是些残念的脸，不骗你，再看下去我都要短命几年……”
　　赵桓羽叹了一口辛酸的气，又在赵桓夕头上敲了一下，“赵桓夕你这笨东西，朕等你这句话等好久了。”
　　他把书卷往地上一撇，道：“择日不如撞日，咱们马上启程。”
　　“什么？！”我和赵桓夕第一次心有灵犀。
　　赵桓羽一脸孩子气的兴奋，“赵桓夕你去备马，去告诉母后这几天宫中之事让她全权主持。林学仲你去准备好三人的行装，啊，记得多带点钱。”
　　“什么？！”我和赵桓夕又一次心有灵犀。
　　“他也要去？”“我也要去？”赵桓夕指着我，我指着我自己，都是一副要吃了赵桓羽的表情。
　　“当然，有什么意见么？”赵桓羽轻描淡写。
　　哪里敢有啊皇上……
　　“还有一个问题要请教圣上，我们要去多长时间？臣好准备东西。”
　　“这个还要问朕么？那朕花钱请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那……钱呢？”
　　“对哦，那就太傅你出钱好了，我们是好朋友嘛。”
　　……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