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体》李有点怪

2、问题所在 “大

　　“大概是……我大概倾向于我需要帮忙。”谢小媛说“但是……”
　　“但是你觉得虽然你倾向于你需要帮助，你还是认为你这些要求是无理取闹的，是吗？”陆重书说。
　　“嗯，”谢小媛点头：“是，我认为我这些要求本来就是无病呻吟，你说我要想每个月多拿钱，为什么不去挤时间自己做兼职呢，如果我年龄不够做兼职，为什么不能在我自己的开销上，比如吃饭方面节俭一点省出和舍友团建的钱呢？”
　　谢小媛越说语速越快，她似乎找到了什么发泄口，自己提出一个问题，脑子里就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去自己拿，为什么要靠别人？”
　　“像个恶魔。”在谢小媛告辞以后，陆重书指指自己的脑袋，对姜疏阳说，“她脑子里有个恶魔。”
　　姜疏阳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冷冷的，但眼底里尽是疲惫。
　　“才高中的孩子，”姜疏阳低声说了一句。
　　“嗯，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找对人了，不是吗？”陆重书冲姜疏阳笑“姜哥。”
　　姜疏阳无语，他走出咨询室，陆重书跟上他。
　　“别跟着我，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姜疏阳头也不回说。
　　“私人时间？那我能请你吃饭吗。”
　　姜疏阳停下脚步，回头看陆重书。身后的陆重书一脸真诚。
　　姜疏阳看着陆重书，陆重书也回看姜疏阳，两人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你要请我吃什么？”姜疏阳问。
　　“中午饭当然得吃点好的了，”陆重书走过来，打了个响指“吃面怎么样？”
　　“可以”姜疏阳点头。
　　“谢小媛这事，你打算怎么搞？”陆重书问。
　　姜疏阳说：“我就知道，你不只是想请我吃饭。”
　　“这不是学习吗，贯彻到底。”陆重书说。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姜疏阳点了份番茄面，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如果是我，”陆重书跟他坐下，“我会陪她玩一天。”
　　“什么意思？”姜疏阳问。
　　“等她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就请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吧，或许在喜欢的地方，她不会有那么多负担。”
　　姜疏阳一愣，他张张嘴，没说话。
　　“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你意外的十分负责。”姜疏阳说。
　　“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就要负责，不是吗？”陆重书笑笑：“从某方面我也很敬佩你。”
　　“为什么？”
　　“因为，你可以随意切换人设，高冷与温柔。”
　　姜疏阳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接待完病人就会很累。”
　　陆重书会心一笑，“辛苦你了。”
　　姜疏阳摇头，“如果可以帮助一个人找到自己的方向，我的辛苦就只是一个垫脚石。”
　　姜疏阳下午不接诊，所以他吃完午饭就和陆重书道别回了家。
　　“你好？”姜疏阳接起电话。
　　“你好，姜老师，我向别人要了你的电话，这样我们联系起来就会方便一些，”电话那头传来陆重书的声音“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姜疏阳沉默片刻，说“抱歉，我忘了这件事。”
　　“没有，我还觉得有点唐突呢”陆重书的声音带着笑意，分明没有一点愧疚的样子。
　　姜疏阳眯了眯眼，道了个别就挂了电话。
　　陆重书这个人，爱说话，而且不会过火，甚至可以说很礼貌，但是姜疏阳却并不是很喜欢这类人，因为——
　　“爱说话没什么好的，因为人有时候分不清自己是在胡言乱语、随声附和还是在认真思考问题后给出中肯建议。”姜疏阳躺在床上想。
　　谢小媛的下一个治疗期在五天后，姜疏阳在这五天中和陆重书渐渐有了默契，这还得归功于陆重书时不时插的那几句嘴，姜疏阳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爱插嘴的人，每次说的话都很有用。
　　“准备好了吗？”姜疏阳淡淡道。
　　“准备……准备好了。”谢小媛说。
　　“那就去海边了啊，我开车。”陆重书笑道，“小谢同学，不要紧张，就是一次旅行。”
　　“好。”
　　陆重书开车并不快，但也谈不上慢，说白了就是很稳，谢小媛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
　　姜疏阳透过车前方的镜子看着谢小媛看不清表情的脸，开口问：“在想什么？”
　　谢小媛回过神，收起目光，说：“我在想，如果时间也可以这样倒退就可以了。”
　　“哦？如果时间可以倒退，我或许会直接在幼儿园高考，成为无人不知的神童”陆重书笑着说。
　　谢小媛不禁笑出了声音。
　　姜疏阳明白陆重书在想什么，他说：“如果时间可以倒退，我或许会做一些长大了也不会后悔的选择。”
　　谢小媛不禁也跟着说：“要是时间倒退，我或许会更懂事一点，这样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就都不会对我感到失望了。”
　　“到了。”陆重书停下车，他笑着说：“到站了，老大们，下车撒欢了。”
　　下车后，谢小媛对着一望无际的海不禁发出了惊叹声。
　　“太……太厉害了。这里，简直，太厉害了。”谢小媛说。
　　“哪厉害了？”姜疏阳问她。
　　“哪都很厉害，大自然本身就很厉害，不是吗？”谢小媛张开双臂，感受着海风拂过她的全身。
　　“所有事物都很厉害，”陆重书停好车，向这边走来时正好听见谢小媛的话，“包括人，每个人都很厉害。”
　　谢小媛突然蔫了，但她还是抬起了嘴角：“哪有啊，世界上有厉害的人就有不厉害的人。”
　　“不厉害的人？我还没见过。”陆重书说。
　　“在你面前的就是啊，我不厉害，我做事总是一团糟。”谢小媛说，她对着广阔的海面，心也被海风吹开了。
　　“从小，我就是班里的前三名，没有掉下去过，到现在，高中，因为得了病，我的学习成绩也下降了，感觉所有人都对我很失望，包括我自己。”
　　“不管别人失不失望，我们两个都对你很看好。”陆重书笑眯眯地看着谢小媛。
　　“你真的不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吗？”姜疏阳偏头看向谢小媛，他坐的很懒散，双臂撑在后面，让谢小媛也不禁放松下来。
　　“为什么……我哪里厉害？”
　　“你总是很在乎别人的情绪。”姜疏阳说。
　　“即使你自己不开心，也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别人——就像刚刚你强颜欢笑一样。”陆重书说。
　　“你在做一件事之前就会反思自己，你对事情很负责。”姜疏阳说。
　　“你有很强大的共情能力，可以懂得家人和舍友的内心。”陆重书说。
　　“你尊重人，好相处。”姜疏阳说。
　　“你会照顾别人，也会鼓励自己。”陆重书说。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谁都没有说。”姜疏阳笑着看谢小媛。
　　谢小媛抬头，看着他们两个，她的眼眶早已湿润，鼻子也红红的。
　　“最重要的是，你有想让自己好起来的决心。”陆重书说。
　　“姜哥，陆哥，你们……”谢小媛顿住，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姜哥啊，反正我是遇到点事就不敢继续自己想做的事了，我的决心没你强烈。”陆重书笑着，眼神坚定而可信，“小谢同学，你超过了很多人。”
　　姜疏阳点点头，“嗯，其实我也是，我也有过一段自卑的时光，但是我的选择是让他就那样过去，导致现在都没有解决。”
　　“啊？”谢小媛似乎有点意外，“你也会……”
　　“抱歉，我忘了，其实你们也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强大，那样资历深，也会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谢小媛突然改口，“但是没有关系，你们都很厉害，每天接受这么多负能量，还能这样开心。”
　　陆重书和姜疏阳相视一笑，他俩看着谢小媛：“你还会转换问题，反过来安慰别人。你很温柔。”
　　谢小媛顿时不知所措，“你们两个不要我说一句话就夸一句啊，我会不好意思说话的。”
　　陆重书笑了，“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和你父母沟通一下吗？”姜疏阳试探性问道。
　　“可以。”谢小媛说，她几乎没有思考，“他们其实挺关注我的，只是……”谢小媛低头“好像确实是我太任性了。”
　　“不是的，”陆重书说，“你觉得任性，是一个贬义词吗？”
　　谢小媛点头。
　　“小谢同学，其实我有一个跟你不同的观点。”陆重书说。
　　“你说。”
　　“‘任性’不是叛逆的代名词，也不是什么贬义词，”陆重书看着她，“每个人都有‘任性’的权利，它代表着一个人拥有足够的爱，更何况，你的所谓‘任性’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任性’，而是作为一个小孩的本性，如果你选择抛弃这个每个人都要有的本性，你的生活会缺失很多东西。”
　　谢小媛愣住了，她似乎在消化这个新观点。
　　“你知道吗，其实你的问题不在于自卑，更不在于由于和别人不一样导致的自卑，你的问题所在点在于……”
　　“我把我该有的东西看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