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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颗星 又见许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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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我妈将我们放在影城门口扬长而去。
我微笑着挥手告别,安详又沉静。
直到车尾消失在视线之外。
我转向贺灿阳,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开始变得不自然,无措的注视着我慢慢靠近。
我的脚尖不远处是他的,他眼神躲闪,想往后退。
可我想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将我埋藏于心底、无可诉说的一切表达出来。
于是我伸出双手——
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我忍你很久了贺灿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开始挣扎。
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身板儿那么瘦力气却挺大。
他慌乱了一瞬,随即牵制住我。
“放手!”
我瞪着他把手从我腕上移开。
看在他识时务的份上,我们避免了一场鏖战。
选电影的时候他很安生,看来是知道心疼球鞋了。
我本来想看漫威的新电影,但注意到贺灿阳也很感兴趣,我果断选了一部一听名字就知道要洒狗血的文艺电影。
他大惊失色:“不是说看漫威吗?”
“我不管,就看文艺片,有内涵。这玩意儿你没有,所以你也要看。”
贺灿阳很迷惘,但还是认命去买了超大份的爆米花妄图熬过两小时的剧场。
电影一开始我就觉得血赚。
整个场子里只有我俩和前排的一个女生,四舍五入就是包场了。
贺灿阳忧心忡忡:“这片子肯定不好看。”
果然,这部文艺片包含了车祸、失忆、失足、出轨、背叛、误杀、替罪……等多种致郁要素——开场十分钟我就睡着了,这些都是贺灿阳告诉我的。
他竟然看得津津有味???
我开始鄙夷他的品味,毕竟前排的女生比我醒的还晚。
……不对啊,我是来让他痛苦的,怎么现在看起来是我比较苦?
人生。
嗐。
***
电影散场后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可我告诉贺灿阳我想先去影城地下的商超买点东西。
他说他去点餐等着我。
我说不行。
“为什么?我又没什么可买。”
因为这个环节少了你不完整。
“因为我需要你。”
他愣住了。
我接着补充:“需要你帮忙拿东西,我买的东西太多拿不动怎么办?”
我忍着牙酸用可怜兮兮的嗓音说话——你配我这么卖力的表演吗,你配吗!
他答应陪我一起去。
半路上我再次确认:“你会帮我的对吧?”
(纯良.jpg)
“你到底要买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我一个激灵躲开了。
“呃……咱俩谁跟谁,我能不帮你?”
傻孩子开始打包票了——但我重申,咱俩谁也不跟谁,谢谢。
我去了超市,不着痕迹地将他推着的购物车换成手提式购物篮。
然后我先拿了两升酸奶放进篮子里,再放了一大桶矿泉水,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专挑玻璃瓶的饮料往里放。
贺灿阳开始意识到不对:“林蝉,你有这么渴吗。”
我百忙之中回以一笑。
……
“林蝉,把那桶食用油放下!”
他吃力地抱着购物篮,发出最后的吼声。
“你存心的是不是?你渴买油干什么?!!”
“你才发现啊,小垃圾!”
“幼不幼稚啊你!”
“我乐意!”
贺灿阳用尽全力呼吸:“你为了整我买这么多没必要的东西,阿姨知道吗?”
我撇嘴,又不会真买,最多带着你再转三圈就算了。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呼吸都暂停了,差点没撅过去。
……我承认我欺软怕硬,贺灿阳的脸色明显冷了下来,搞得我现在格外不踏实。
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那什么,你生气了?”我觑觑他的神色,看不出什么。
“不会吧不会吧这样你就生气啦——”
“闭嘴。”
。
你别说,他安静下来那张脸还真挺能唬人。
虽然贺灿阳是狗,但不能否认他长得周正。
他较之前瘦了些,脸倒也称得上棱角分明。
一双剑眉隐隐带着些冷意,要是不贩剑其实还看得过去。
此时冷着脸,超市里暖色的灯光衬得他鸦色眼睫深邃而暧昧。
……但也只是看着而已,贺灿阳我可不怕你!
“我就不闭,你管得着嘛。”
他就沉默着,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你真生气了?”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贺灿阳。
“……那还不是你今天净给我找麻烦!”
闻言他只是眨眨眼,眼底留下一片阴影。
睫毛可真长啊,我不合时宜地想。
“你真不理我?你不会还想让我道歉吧——怎么可能!”
他扭过头,不看我。
“哎呀不得把这些东西都放回去吗。我又搬不动,你赶紧的。”
他好整以暇地抻了抻搬东西时挽起的袖子,气氛变得越来越僵持。
不能一直在这死耗啊,我都饿了。
……
事先说明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顾全大局,可不是真心的啊——“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耍你,还占用公共资源,你就大度点把东西放回去吧?”
他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几不可闻。
Victory.
我松了一口气,朝货架走去。
他跟在我后面,依旧沉默寡言。
我一件一件把篮里的东西放回原处,然后恋恋不舍的望向一边的零食货架。
都怪贺灿阳,要不是为了搞他我早就去买零食了。
“放好了就走吧。”
他怎么还在轴呢,就这点小事还值当生气。
你格局就小,贺灿阳。
可我还是想吃零食。
“那什么,我想去买零食。”
话一出口我就一激灵,语气咋这么弱呢,我怕啥啊!
我赶紧找补:“我要去买零食,你跟上啊。”
当我把薯片放进购物篮时,第六感告诉我不对劲。
我猛地抬头,贺灿阳一下把头扭到一边。
!
好啊,他搁这憋笑呐!
也不知道他憋了多久,整个脖子全红了……你大爷的贺灿阳。
我用薯片桶打他:“长本事了你,敢骗我!!!你还装那么像,真没劲!”
他一边躲一边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他还狡辩:“你比以前好骗多了,谁知道你怂那么快,再晚一点道歉我都要撑不住了哈哈哈哈……”
啊!!!
贺灿阳你必须死!!!
呜呜呜他骗得我好苦,要不是看他生气我至于连瓶可乐都不敢放购物篮一直揣手上吗。
贺灿阳你没有心。
我把他踹到收银台,快排到我们时突然想起来忘记买辣条了。
我让他继续排队,我赶紧往里面跑,紧赶慢赶回来时刚好到我们。
我把辣条递给收银员准备掏手机扫码,这个时候贺灿阳已经把付款码调出来了。
“扫我的好了,快点吧咱们去吃饭。”
不行,老妈从小就教育我不能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他。
可那边工作人员已经扫过码了。
诶,这收银员怎么这样,不知道我才是老大吗?
“小弟”推着我往前走,我一直强调:“等会儿吃饭我来请听见没有……”
“行行行,你走快点!”
***
“我要吃螺蛳粉。”
这是个陈述句。
“不行,味道太大了,容易沾衣服上。”
贺灿阳拒绝。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新洗的衣服!”
“让螺蛳粉浸润是你衣服的荣幸,别不知好歹。”
我一副被教化的愚民形象——我不管,螺蛳粉就是最棒的!
我把衣角从贺灿阳手里抽出来,毅然决然点餐。
单号上赫然写着:距用餐大概还需一个小时。
我沉默了。
贺灿阳凑过来看了一眼,觉醒了。
“你妈说一个小时后来接我们,你没机会了,我们去吃拉面吧。”
“我不要。”我负隅顽抗。
“现在你没权利了,螺蛳粉大厦将倾,跟我走吧。”
他拖着我往外走。
我还想拒绝他,但今天说好了我请,要不大度一回?
我点完面回来,贺灿阳皱着眉头嗅嗅衣服。
“亏大了,没吃螺蛳粉还一身味儿。”
我不同意,这明明是幸福的滋味。
我开始玩魔法觉醒(《哈利·波特》衍生游戏),贺灿阳好奇地问我在哪个学院。
“拉文克劳。”我正在和人决斗,分神回答他。
“早就不看《哈利·波特》了——你觉得我会分在哪个学院?”
他单纯发问。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阿兹卡班(英国巫师监狱)。”
贺灿阳沉默了,痛苦了。
我神清气爽,怡然自得。
***
真香,我直呼真香。
我总觉得才开始吃,面就见底了。
还好可以续面。
我把碗推给贺灿阳。
“干嘛?”
“我要续面。”
“不是吧,那么大一碗你没吃饱?”
我狠狠翻了个白眼。
“要续就去续呗,我又不笑话你。”
“你去。”
“凭啥我去?”
“就凭我懒。”我无所畏惧。
“……”
我直白地盯着他,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端起碗去续面。
他回来了,把碗放我面前。
“你怎么比我吃的多,个子还没我高?”
“……那是因为刚才你吃了超大份爆米花,要不然你也会续的!看不起谁呢,衰仔。”
……
啧,吃撑了,咋办。
“你妈打电话叫我们出去。”他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走不动。
我磨磨蹭蹭站起来,然后顺顺利利坐回去。
贺灿阳盯着我。
“吃撑了?”
“昂。”
他绷了下脸,没绷住,笑了出来。
……狗东西不是说好不笑话我吗!
结果他从背包里摸出了健胃消食片和乳酸菌素片。
“你出门还带这么齐全?”
“路上给你妹买的,她说甜,好吃。”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林雨,你个没出息的,替身文学叫你玩明白了。
***
我妈开车把贺灿阳送回家。
前面没处停车,“你去送送灿阳。”
我下车装模做样走了几步:“好了,客气过了,不用我送你回家吧?”
贺灿阳斜了我一眼,挥挥手走了。
苍白的路灯下,他橙红色的冲锋衣存在感很强,像浓稠夜色里的星火。
我往回走,听见有人叫我。
“林蝉,你等一下!”
贺灿阳向我奔跑而来,星火席卷,橙色的火光招摇夺目。
“那么长时间没见了,给我你的微信?”
我不情愿地摸出手机:“现在年轻人交友都用Q Q。”
“那就都要好了,Q Q和微信。”
“……你还挺贪啊。”
***
大危机。
贺灿阳知道我的摩登外语名了。
他还给改成了Linsao。
我骂骂咧咧地给他设置成消息免打扰,盘算着他的死期。
***
开学前两天。
Linsao:转发这条锦鲤就能心想事成,美梦成真!【配图】【配图】【配图】
#开学无限延期#
【评论】
贺老狗:没用的,放弃吧,开学通知早发了。
张瑶小宝贝:开学无限延期+1。
【通知】
您的好友许繁星赞了这条动态。
嘿嘿,没想到吧,我有许繁星扣扣了。
这还要说回三天前,贺灿阳一直跟我哔哔没作业好空虚。
然后我把聊天记录发给了他妈。
阿姨连夜给他买了一套五三,并勒令他写到多少页,写不完就没收手机,吓得他哭爹喊娘,求着我帮他写练习册。
【Lisao】:傻孩子,你是文科生,我是理科生啊。
【贺老狗】:没关系,你可以写数学。
【Lisao】:今儿我开心,不做数学题找虐。
【贺老狗】:十次螺蛳粉,随便续。
【Lisao】:来吧,爸爸帮你!
我给他发了图书馆自习室的坐标。
刚进去我下意识向之前许繁星常坐的地方望去——竟然真看到他了。
???
相思成疾,我这是出现幻觉了。
这个时候他抬头,我们四目相对,这样的邂逅之下,我竟然不停的在想来的时候洗脸梳头了没有。
答案是没有。
啊啊啊啊啊——
我麻木的和他打招呼。
“你朋友?”贺灿阳打量着许繁星。
我打他:“别这么没礼貌。”(快叫姐夫啊,叫姐夫!)
“许繁星你咋在这?我记得你之前作业写完了呀。”
他扬了扬手里的高考题:“闲着没事找点题复习一下。”
我心疼了,看人家眼底的乌青——多努力,多刻苦,思想觉悟多高!
“我也是来复习的,我也觉得要把宝贵的时间放在努力学习上。”
我可劲儿造作,背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把贺灿阳手里的练习册拽出来给他看。
许繁星很怀疑:“高中文数?”
完蛋了。
我安静如鸡,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偷瞄他一眼,发现他低着头暗笑,还假装在做题。
……竟无语凝噎,只能恨恨提笔写题,结果贺灿阳把文数练习册抽走了:“你帮我做英语吧,我做不进去。”
许繁星不笑了,他看着我:“你为什么帮他写题?”
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因为我没钱买练习册、他有钱买却不想做?”
互惠互利嘛。
他深吸一口气,好长时间没说话——他应该是想要说什么的,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埋头做题,即使眼睛盯着完形填空,也能感受到一种低气压。
许繁星和贺灿阳实力演绎《针锋相对》。
那种不对付不是挑衅拌嘴,而是气场不合,两个人坐在一起气氛从冰点到要烧起来,为了我和广大市民的安全——“贺灿阳你滚别地儿写去。”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