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无痕（１）》沈梦涧

3、第三章邀情刀(2) 寒夜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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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夜渐深，一钩弯月斜挂天心。
　　??月华若水一般倾泻在落落修竹上，地面隐现着疏疏落落的淡影，阵阵轻风拂动寒竹，如银的疏影摇曳轻移。
　　??萧秋生望着天心钩月，一时如痴。
　　??夜凉如水。薄雾渐渐升起，清冷的月色朦胧得如同笼了一层轻柔的薄纱。长空的弯月，你钩起了多少浪子的思念？牵走了几许人家的哀愁？
　　??黄狗摇着尾巴轻轻走地过来，嗅嗅萧秋生的裤腿又慵懒地伸个懒腰，钻回窝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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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间仿佛有一只毛毛虫钻进了鼻孔，鼻孔痒痒的，“啊欠”一声。
　　??萧秋生响亮打了个喷嚏，一觉醒来，只听见“咯咯、咯咯”地笑声。笙儿正捏着一根头发丝儿笑个不停。见萧秋生醒来，咯咯地笑着说道：“萧叔叔！你终于睡醒来了，看，天都亮了。”萧秋生笑笑，起床见方成正在练一套拳法，便洗了脸给方成打个招呼道；“方大哥！”方成停下来笑道：“兄弟起来啦！昨晚睡得可好？”。“好！好！”萧秋生忙道。
　　??方夫人微笑着端上饭菜，萧秋生唤声：“嫂嫂！”方夫人笑着应了一声。那边笙儿也端上一屉热气腾腾的馒头。
　　??用罢早饭，方成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对萧秋生道：“这是20两银票，兄弟你拿着先用。”
　　??萧秋生那里肯接，直到方成欲怒，这才接了过来。
　　??方成道：“我先去衙里给你兄弟打听一下。今天你在家里等候消息。”又叫过玉笙说道：“你今天不准出去给我惹事，好好在家陪你萧叔叔玩。”玉笙笑道：“爹，你放心吧！”
　　??萧秋生将方成送出门外。铅灰色的天空阴阴沉沉，凌厉的北风如刀一般割在脸上，隐隐作疼。
　　??玉笙过来叫道：“萧叔叔！我们去街上玩吧？”萧秋生便道：“好啊！”笙儿嘻嘻一笑转身跑回去，片刻又跑了出来，口里哈着热气道：“我给娘说过了！我们走！”萧秋生说道：“慢！我去问问。”然后就拉着笙儿进了院子。萧秋生叫过方夫人对她道：“嫂嫂！在家无事，我和笙儿出去走走！”方夫人应道；“好啊！你们去吧，中午早些回来就是！”笙儿冲母亲作个鬼脸儿说声知道了便拉起萧秋生道：“快走！萧叔叔！今天城东有庙会呢！我们去逛逛！”
　　??走了一杯茶的工夫,两人来到城东,街上人头攒动,卖年货的呼声此起彼伏.
　　??“洛阳赵家热包子哎!尝一尝再买!”
　　??“王麻子剪刀！一用就知道！”
　　??“热粽糕！热粽糕！”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挤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开封正宗刘家花生糕香甜酥脆，甜而不腻！回家过年捎两包啦！”
　　??“云河鞭炮，云河鞭炮！”
　　??“马家牛肉，喷香熟烂！”
　　??“山查糕酸甜可口，消食除腻，家家必备”
　　??“山西云片糕！云片糕”
　　??萧秋生看见一家银号，便拉了玉笙走过去，掏出银票，换了5两银子，又特意要了3两的碎银角子，剩下的依旧找了银票揣在怀里。挤过去给笙儿买了一斤云片糕，又买一小挂鞭炮。玉笙将鞭炮放在口袋里，嘴里塞满了云片糕，乐得喜笑颜开，手舞足蹈，一不小心身子一歪扑进了一旁的官道，官道上车水马龙，这时只听得蹄声如雷，一从十余骑快马由南向北疾驰过来，马背上人犹自不住地扬鞭策马，“驾！”“驾！”人人喝呼声声。只一刹间，当头的那匹快马眼看便要踏在笙儿身上，萧秋生惊起一身冷汗，伸手一把揪住将玉笙的胳膊硬生生扯了回来，那头马“稀溜溜“长嘶一声，前蹄人立仰起，后蹄紧擦着玉笙的右脚跃过。那马背上人面色微变，似乎有些诧异。却头也未回，又自扬鞭抽马，一行骑人紧随着疾驰而过冲向北方，片刻间官道上荡起一道滚滚黄尘，良久不散。
　　??笙儿惊魂未定，愣了好大一会儿，方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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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秋生冷汗甫落正在哄劝笙儿，忽听耳边有人叫道：“秋生哥！”萧秋生怔了一怔，定睛看去，看见一个姑娘。那姑娘杏腮带笑，眸子里两泓秋水盈盈望着自己。萧秋生心头一暖，出口叫道：“清溅！”那姑娘粉面微红，盈盈一笑，道：“呵呵！3年过去，想不到萧大哥还认得我水清溅，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呵！”
　　??萧秋生面现尴尬，道：“我怎么会不认得清溅妹妹？”溅妹，你这几年可好？水伯伯可好？月婶可好？”
　　??水清溅笑道：“好啊！都好！”
　　??萧秋生问道：“娘.....不，月婶的病好了吗？”
　　??水清溅道：“好啊！娘的病已经好了，今年9月才好，爹请的京城名医沈玉涧先生。吃了几付药就见效了，调养了两个多月，现在已经基本好了”。
　　??萧秋生道：“那就好！”
　　??水清溅笑道：“只是有一样不好，娘常想着你，说你离开三年了，怎么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她。有时候又担心你。”
　　??萧秋生脸色渐渐现出愧疚之意，道：“我也常想着娘，只是，水伯伯。”
　　??水清溅笑道：“你还怕爹爹啊？爹爹早就不生你的气了。爹爹也常说你秋生哥怎么会这样？，我只不过骂他一顿，他就记这么多年？真想见见他。”
　　??萧秋生渐渐低下头去。
　　??水清溅看看笙儿问：“这是？”
　　??萧秋生抬起头道：“哦。这是笙儿，方大哥的孩子！”
　　??水清溅伸手理了一下头发，不解地问道：“方大哥？哪个方大哥？”
　　??萧秋生笑道：“方成大哥，你不认识的。你怎么会在洛阳？”
　　??水清溅轻笑道：“我怎么就不能来洛阳啊？”
　　??萧秋生道：“水伯伯也在吗？”
　　??水清溅笑道：“当然了。你因为我会一个人在这儿啊！你和我一起去看爹吧！”
　　??萧秋生道：“娘在吗？”
　　??水清溅笑道：“娘在家里，她的病好容易好了，经不起折腾啊，我就和爹一起出来了！哎！你什么时候去看爹啊？”
　　??萧秋生道：“我今天还不能去的，明天就去。你和水伯伯住在什么地方？”
　　??水清溅道：“我和爹就住城南的“万家客栈。明天我和爹爹等你，你可不要不去啊！”
　　??萧秋生笑道：“我一定要去的。你放心吧！回去替我向水伯伯问好！就说过了年，我就回去看娘！”
　　??水清溅咯咯笑道：“爹娘见了你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笙儿突然拉拉萧秋生的手，小声说道：“萧叔叔！我们回家吧！快中午了！我娘等着我们吃饭呢！”
　　??萧秋生道：“是。我差点忘了。”又道：“清溅妹，我明天就去看望水伯伯，今天这就别过吧！”
　　??水清溅敛了笑容，嗔道：“什么事这么关紧啊？刚见面就走？”
　　??萧秋生微微苦笑道：“溅妹不知，明日再叙不迟。”
　　??水清溅笑笑，道：“那也好啊！哎！你找到你爹爹了吗？”
　　??萧秋生摇了摇头。
　　??水清溅笑道：“好啊！不提这个，明天我和爹爹等你，你不要忘啊！”
　　??萧秋生道：“我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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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秋生永远也忘不了三年前离家出走时和水梦涧的那次争执。
　　??其实当时萧秋生已经在水家生活了7年，当然在此期间有2年是在无心居士的清心园度过的。7年过去萧秋生依然不曾忘记母亲临终前对自己的嘱咐：我感觉你父亲还活在人世,你一定要找到他，一定!
　　??水梦涧是南阳最著名的玉器商人。水梦涧的仁慈与他所经营的玉器同样名著于世。
　　??萧秋生12岁那年母亲在南阳的玉花镇去世。
　　??萧秋生清楚地记得母亲的死是因为她背上的刀伤，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她的背上狠狠地砍了一刀，当母亲踉踉跄跄地从外边回来的时候，萧秋生只觉得一片眩目的红.以至于以后的多年里他一看见红色，便会感到眩晕．后来母亲就拉着他的小手向他说了一些话后含笑而去。当时刚刚和京城客商谈罢玉器生意的水梦涧在此路过，无意中目睹了这凄惨的一幕。水梦涧从萧秋生母亲去世时嘴角泛起的那一抹微笑中品出了这个女人心中所有的辛酸与无奈，便出资葬了这个苦名的女人。
　　??之后萧秋生就来到了水家。
　　??因为当时萧秋生虽然不知道是谁杀死的母亲，可是幼小的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母亲的死与一件事情有极大的关系，那便是——贫穷。他跟着母亲经常吃不饱，而且母亲的身上经常会莫名奇妙的出现一些伤迹，他曾好奇地问母亲是什么受伤的，母亲总是笑着说是在干活时不小心擦伤的，可是有一次他和同院的伙伴小武从外边拣煤回来，却听到母亲在屋子里低声偷偷地哭，便好象立时明白了一些什么。
　　??所以当他知道这个看上去满面仁慈锦衣华丽的水梦涧要收留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用后来无心居士的话说，有些事情确实是冥冥之中有所注定的，这就是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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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秋生在水家生活了7年。当他忍耐不住要去找父亲萧依楠的时候，遇到了水家的全体反对。理由是萧秋生跟随母亲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如今又能有几成希望？况且时隔这么多年，而且萧秋生在水家已经生活了7年，一直以来都没有提及他父亲萧依楠的事情，要不是这样的话，动用水家的广泛客商关系，找一个人何至于要等7年，也许他和父亲早已见面。
　　??其实水家更为关心的是萧秋生的安全。
　　??水梦涧与夫人申皎月昔年有过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在19岁的时候独自一人出去游玩，结果一月之后他再次看到儿子时，儿子已经死去数日。儿子是被人抬着送回来的。水夫人申皎月悲伤成疾，患了咯血症。水梦涧悲痛之下，万念俱灰，将手头的生意全部推掉，闭门3月。
　　??如不是众好友的多次细心解劝，水梦涧几欲停止生意，从此闲云野鹤。
　　??水夫人的咯血症遍请良医久治却无甚显效，身体羸弱不堪。医生离开时都说夫人患的是心病，草药难解。
　　??所以当萧秋生19岁也要出门寻父的时候，水梦涧和夫人及女儿水清溅都费尽了口舌，他们的意思是等萧秋生过了20岁以后再去。但是萧秋生想起母亲去世时对自己的交代，决不愿意再等上一年。想起自己的母亲，他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闯荡江湖。水家甚至请出了萧秋生的授业恩师无心居士。但遗憾的是到最后他们之中也没有一个人能够说服萧秋生。
　　??事情的结局是水夫人因此再次生气犯病，将至不起。水梦涧也因夫人的病情加重而终究动了盛怒.他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萧秋生吼道，滚！你这个畜生！你要把你娘活活气死！滚吧！给我滚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萧秋生就这样离开了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