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无痕（１）》沈梦涧

1、第一章 天涯飞雪 天阴沉了一

　　第一章天涯飞雪

　　??天阴沉了一整天，傍晚时分终于大片大片的落起雪来。
　　??街道上行人全都行色匆匆.转眼间就消失在街道的拐弯处。
　　??萧秋生仰脸看天，但见一点点的小黑点儿飞一般地刹那间变成雪片洒落地面，没多大一会儿地面就泛了一层白。天地间一片苍茫。他随手抄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缓缓地吐一口热气出来。
　　??街道上静寂萧索，只听见沙沙的落雪声，远处一只寒鸦突地飞起,振的枝梢积雪扑娑娑地洒落下来。
　　??萧秋生喝下最后一口酒，展身扯了一扯下摆，一步一步地走下楼去，一个酒嗝打上来，他的脚下一滑，若不是一个上楼的客人伸手扶他一把，眼看就要摔下楼去。他连忙道声多谢！那客人微微一笑道声路滑小心便即匆匆上楼。萧秋生苦笑一声道：“又喝多了!”然后就一步一步走向远处.神色之间隐现一股深秋庭院里梧桐般的落寞。
　　??一阵疾风掠过，萧秋生颤抖一下,裹紧了衣裳。
　　??天是如此的寒冷，远方的浪子何处是家？浪子心头的情人，你是不是依然美面如花？你如今又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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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秋生有两个生日,腊月初九,是他的生日。每年的下第一场雪的日子也是他的生日。
　　??母亲常给他说：生你那年冬天天气久旱，无雨无雪,直到腊月初九生你那日,天才下起大雪,那雪下了三天三夜,大山的路都被封断了。你父亲就是生你的第二天出去的,他要再打一些猎物,可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我们靠着你父亲打的一只花鹿才得以熬过了那个可怕的冬天,你是裹这张鹿皮才没有被冻死，来年的立春我们才出的大山。出山遇到的第一个人叫秋生，为讨个吉利,就把你叫秋生了。你这一生注定与雪有缘，每年下第一场雪的日子，也算是你的生日。
　　??母亲给他说的最多的是你要记住你的父亲叫萧依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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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在他12岁那年离他而去。
　　??母亲拉着他的一双小手满脸爱怜地对他道：“我这辈子做的孽太多,可是你的父亲是个好人,你要学你的父亲。以后我不能照顾你了,你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感觉你父亲还活在人世,你一定要找到他，一定!”面似桃花,气若游丝的母亲说罢,嘴角抹起一丝微笑离开了这个世界。
　　??母亲走的时候已经带着他在江湖上寻找了十年。
　　??人生苦短,人的一生中会有几个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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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
　　??日正中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街上人山人海，比肩接踵。熙熙攘攘的人流潮水一般互相拥挤着向前涌动。
　　??北街上有家“小玉食馆”，萧秋生跨步进去上了楼上雅间儿拣临窗的一角坐落，便即有小二送上茶水。萧秋生要了一盘“水煮花生”,一个“香辣腐皮”外加一小坛陈酿花雕就一口一口悠闲地吃喝起来。
　　??花雕清冽绵甜，馥郁的酒香在他的口中渐渐弥散开来……似乎有一位武林先贤说过“酒乡路常至，他处不堪行”这句话。
　　??萧秋生捏起洁玉也似的白瓷酒杯开始喝第二杯的刹那，一道婉约如梦的柔光在街心闪过迅疾不见。萧秋生知道那是刀光.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腰间的“无痕”已开始振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响。
　　??萧秋生知道那是“邀情刀”的刀光。只有邀情刀才会有那温柔似水婉约如梦的光华,一如情人含情幽怨的眸子。
　　??没有人能够躲过“邀情刀”，正如没有人能够拒绝情人温柔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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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痕”是无心居士打造的第七把小刀。
　　??二十年前无心居士以“明、月、邀.、情、飞、.雪”六件神刃和棋界圣手名动江湖。但“江湖第一刀”李慕清身为一代刀客，对此等神刃却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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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清认为一流的高手与他用什么神兵利刃无关,任何东西到高手的手中都是足以致命的武器.况且当时李慕清已经不再用刀,据传他已达到了“心刀”的境界——“掌中无刀.,心中有刀”。但李慕清从没有把自己当作一流的高手，他说“小李飞刀”才是他心中真正的一流的高手,尽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距“小李飞刀”的时代已一去二百余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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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飞刀是一位了不起的武林典范。
　　??“小李飞刀”在名动江湖的同时也缔造了那个时代的一个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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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别的刀客不同的是李慕清极爱对弈，无心和他是多年的老友。那年李慕清来到清心园，无心居士正在铸造第七件神刃。李慕清足足等了7天，无心才从石室里出来，手里掂着一把漆黑漆黑的小刀。见到老友李慕清勃然大怒，他暴怒道：我一来你就躲起来造什么鬼兵器？不和我下棋。今天我要试试你的神兵利器！语罢操起架上一把单刀划起一道闪亮向居士手里的小刀抹去。
　　??萧秋生幼年跟随母亲寻找父亲浪迹天涯时已经耳闻“江湖第一刀”的盛名。“江湖第一刀”的盛名绝非虚传，李慕清的刀一惯所向披靡，无坚不摧。此际居士来不及招架便只翻了翻手腕，然后就听到叮的一声，李慕清的刀就断成两截,掉在地上。李慕清细看断处竟不见一丝痕迹，只如天生而成的一把怪刀,不由得苦笑道：“居士果然技高一筹，在下佩服!佩服!”居士笑道：“过奖，过奖！微末之技耳！君何足挂齿？”。居士原本想将“无痕”送给李慕清的，李慕清却谢绝了居士的心意，他叹道：“多谢居士美意．可我已不惯用刀，况且人各有缘，物各有主，还是留给有用的人罢！”居士哈哈一笑道：“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自谓读经多年，不想竟不如你看的开，惭愧！惭愧！”
　　??自此“明月邀情，飞雪无痕”声遍江湖，一时传为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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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邀情刀那温柔婉约的刀光，萧秋生便想起了雪儿。就记起了雪儿那含怨的眸子，记起了雪儿那亦喜亦怒的娇嗔……其实萧秋生的心底何曾忘记过雪儿，他的心底何时不在想念雪儿?只不过每在此时尤为热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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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心那温柔的刀光闪过，只听有人沉闷地哼了一声。就有人尖叫道：“天哪！杀人了，杀人了！”街上立马乱成一团，纷纷乱挤四下逃窜，一时人声鼎沸，尖呼雀起，片刻间这条北街上窜的无有一人。
　　??萧秋生眺目望去，但见街心里伏趴着一人，血液兀自汩汩地往外流淌,那人脸面着地，一身玄青长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身子一动不动。一股扑鼻的血腥立刻弥漫了整个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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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已有两名公门捕快紧急过来。一名胖头捕快扯着那人的一只手臂将他的身子脸面朝上的翻过来,只见那人的心窝儿有一道一寸长的刀口，直达心脏，血液兀自往外翻涌不止。看样子正是一刀贯心，当即毙命。那个瘦高的长脸捕快面色凝重.目光四周扫了一圈，缓声道：“又是邀情刀……近期此刀频繁杀人,究竟是为什么?”胖头捕快沉思一下道：“凶手毒辣残忍,一刀毙命，莫非是仇杀?但从死者的身份来看,都是些平民百姓，究竟是什么恩怨出手如此的狠毒？”
　　??那瘦高长脸捕快道：“不象是仇杀,倒象是……”话未说完,一群七八个捕头跑着赶过来立马围成一圈.瘦高捕快缓道：“先抬回六扇门，马上派人收拾地面血迹”。瘦高捕快说罢面色阴沉,挥袖弹去身上浮尘急步离去，一群人兀自怔着没动。
　　??那胖头捕快怒道：“都死了吗?快遵方捕头的令，抬回六扇门!”说着踢了每人一脚也自摇晃着身子匆匆走开。
　　??众人便七言八语地议论起来。
　　??“昨天儿李庆还好好的人儿,今儿就遭了毒手,哎!”
　　??“是啊……!李庆真背运,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真是可怜……”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我们的。”
　　??“我呸!丁三儿……快闭上你的臭嘴!不要说丧气话！”
　　??“丁哥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自从赵七儿出事儿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月……”
　　??“大家各自小心吧！”
　　??“快走吧,晚了李头儿又要骂了”
　　??“走罢!”
　　??“走！走！……”
　　??萧秋生看众捕头嚷嚷着渐行走远,心中蓦地涌起一丝惆怅,酒菜再也吃咽不下,顿即叫了小二结过酒钱转身下楼。
　　??天空的北方卷过来一层淡云。萧秋生穿过一条小巷，便到了南街道上，街上人流如潮,热闹非凡。南街宽阔,真个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萧秋生正在街上走着,突然被人啪的拍了一下后肩。他转过身子便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乞丐正笑嘻嘻地盯着自己,伸出一只脏黑的小手要钱，身上破旧的棉衣翻漏出团团的烂棉。萧秋生心中可怜,便伸手摸出一角碎银约有两钱,向着小乞丐递去。那小乞丐一见银子劈手夺过也不道声谢谢转身就跑，好象怕慢一步萧秋生就会反悔似的。
　　??萧秋生摇了摇头待要走开,谁知道身边马上就围过五六个小乞丐来,看样子不过六七岁的模样。都穿着一件破烂的棉袄,露出一团团的棉花胚子，一双双点漆般的小眼儿盯着自己滴溜溜地乱转。每人伸出一只炭黑的小手。萧秋生没有料到自己给一个小乞丐点儿碎银会招引来这么多孩子，一时怔住。细眼看去,这几个小乞丐虽然个个手脸虽都抹的烧炭一般,可是一只只小手却都胖乎乎的,再看每人脖颈后面都玉白粉嫩欺霜盖雪，萧秋生心里就疑惑起来。
　　??那些孩子们等得急不耐烦,各个脸上挂起不屑和讥笑,更甚的是有一个扯着身上的烂棉说是被萧秋生刮破的非要他陪，说罢竟嚎啕大哭。另外几个小孩儿也纷纷尖声叫骂，.立时就有数个路人围过来看热闹。见有人过来,这几个小孩儿骂的更是劲，向着众人数落萧秋生的不是。数落着又有两个小孩儿随着哭泣，一时涕泪俱下，双手齐抹。一张小脸原本就脏,此刻更是抹的花白相间,只如台上的花旦一般，仿佛真地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秋生满面尴尬，须知自己的银子已是不多，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些个顽痞小鬼头儿。此时就有不明真相的路人也开始对他数落起来，看样子今天不掏钱是走不了了，只好伸手入怀欲要摸出剩下的碎银。不想几个小鬼头儿一边哭叫，还一边偷眼瞅着他,见他欲要拿钱便又使足了劲儿地号啕，大有不得银子势不罢休的劲头。萧秋生摸出了碎银递过去，却无一个小孩儿肯接，那个扯着烂棉衣的小鬼头口口声声要他陪一件新棉袄。想是几个人儿嫌掏钱掏的晚了，一个个使了性子耍无赖刁难自己。
　　??正无可奈何之时，这帮孩子中间一个看着有六七岁模样的孩子站出来板着个小脸儿道：“好了,看你也不象是本地人，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今天这事儿我管了。狗三儿的棉袄本也不是新的,你陪他一点儿银子算了。”随即扭过脸去叫道：“狗三儿,你说行不行?“狗三儿低着头一声不吭。大孩子就发怒骂道：”他妈的！……中不中,狗三儿你吭一声儿！……哑巴了你?″狗三儿这才吭吭哧哧地道：“我听你的。”大孩子眨巴眨巴眼睛,脸上挂了七分得意三分不屑对萧秋生道：“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我姓方的生性爱管闲事儿.今天我替你管了这事儿就当交了一个朋友……”.萧秋生和围观众人见这孩子小小年纪张口就是大人话,活脱一副小大人样子,一时忍俊不禁扑哧一笑。那孩子并不理会众人，依然神色自然洋洋自得，说罢伸出手掌。萧秋生刚把随银放进他的手心,突闻一声断喝：“好狗才！你又在此讹人!”就有一人挤进来向那孩子劈手打去。那孩子却也机灵,闻喝声面色骤变,早已猫了腰从萧秋生腋下钻出飞也似的逃去。其余的小孩儿见势头不妙也早都逃窜的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人生苦短,人的一生中会有几个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