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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终于见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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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夭缓缓掀起眼皮,看项渊也匆忙蹲下来,此刻他长眉紧拧,眸光晦暗难辨,一个劲地往她跟前凑,似是担忧至极。
装什么好人啊?
估计这人早绕到她前边,看她摔了下意识去扶,又怕浑身的铜臭味污了他的手,立即收回去。
上次乞巧节出游也是,她扯着他的衣衫拽他去投壶,那时他什么表情来着?
别过脸不看她,身子高高后仰,生怕被她碰到,拖着步子不情不愿。
可见有多嫌弃!
就这样,小陆夫子还说这人爱慕她,怕是读书读傻了,连好赖都不分,天底下哪有郎君面对心仪的娘子是这般的?
“是不是摔疼了?”项渊朝她伸出手,“来,你撑着我——”
苏月夭的眸光自然落在他宽厚有力的手掌上,方才就是这只手,明明都伸出来了又收回去,让她误以为他真的想扶她,害她摔倒。
说不定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她出丑!
她啪地拍开。
“夭娘,你生我气了?”项渊讪讪收回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摔你,我只是……”
只是在触碰到衣衫的那刻,意识到即使没有直接接触,他依旧能感触到她温热的体温、纤细的腕骨,继而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日他无比想要亲手替她拭去的那抹青灰。
轰地下,他似是被点燃了,血液沸腾,下意识就缩回了手,不曾想害她摔倒。
可这样的缘由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听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苏月夭一点也不意外。
她懒得搭理,吃力地撑着地面起身,手心硌到碎石,钻心地疼,鼻子不受控制发酸,不想被他瞧见这幅柔弱模样,硬是垂头咬着唇瓣将眼泪咽回去,跌跌撞撞自个站起来。
项渊跟着起身,手虚拢在她身侧,似是怕她摔倒,又好像在犹豫要不要主动搀住。
身后的伤抽痛,苏月夭打了个趔趄,他立即伸手要扶,还没碰到,她就抽手避开,语气冰冷,“项巡使!之前不是你说的男女授受不亲么?现在这样动手动脚算什么?”
一句话呛得项渊无言以对,手僵在半空中,讷讷道,“男女授受不亲是指外人,不适用于你我。”
“我和小陆夫子青梅竹马,从小同吃同睡,亲如兄妹。”苏月夭抬眸,斜乜着他冷笑,“你又算什么?”
项渊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动,却什么也没说,过了会不知想到什么,梗着脖子,声音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青梅竹马又如何?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妹!”
表兄妹?
苏月夭都要怀疑自个听错了,现在他肯承认这层关系了?可惜她也不稀罕了。
“别。”她冷哼了声,随后刻意放柔声音,“奴家出身卑贱,哪配与尊贵的世家郎君沾亲带故?况且都是五服开外的关系,怕是在凉州城随便找个人都比咱俩关系近。”
说完不再与他纠缠,扶着墙侧身从他身边走开。
项渊没有追上来,想来也是被驳了面子,不好意思再缠她。
“骑射大赛的观赛名额。”
都快走出巷子,身后蓦地传来低沉喑哑的嗓音,在幽静的巷道显得格外突兀。
苏月夭止住脚步,咬唇纠结片刻,终是转过身,盯着他看,“……你肯带我去?”
项渊站在巷道的暗处,面上的冷峻像是融化开,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直到两人只剩半臂距离。
苏月夭往后退了些,后背紧紧贴在墙面上。
高大挺拔的身躯遮蔽阳光,投射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拢住。
“骑射大赛有资格观赛的不是世家贵女就是世家亲眷。”
项渊勾唇轻笑,俊美秾丽的面庞顿时添了分邪魅,“你若唤我声表兄,凭咱们的表亲关系,我自然会带你去。”
苏月夭看他一扫颓势,高高在上如逗猫般逗弄她,火气腾地蹿起来,可转念想起那遥不可及的项世子,只差一点就能见到他了,又十分不甘。
垂首敛眉盯着地面许久,指甲嵌入手心生疼,半晌才低声干巴巴吐出二字。
头顶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项渊却什么都没说,她踟蹰着启唇再唤。
这时,头顶漾出一声轻笑,“我欠你钱了?这么凶,还是上次怯生生的那声听着顺耳。”
苏月夭抬眸狠狠剜他一眼。
项渊赶忙收敛笑意,声音低哑得似是在哄,“好好好,吾家表妹脾气爆,我忍着便是。”
这日,项渊随父亲外出归来,便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那吊儿郎当样子给谁看!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项节度狠拍桌案,茶盏震得叮咣响,“那崔家可是河西望族,百年世家,配你绰绰有余!你有什么不满?你……”
一句话没骂完,竟不住咳嗽起来。
“哎呀,有话慢慢说,你看被口水呛着了吧?”项夫人赶忙上前,轻拍他的背部舒缓,柔声宽慰,“许是二郎莺莺燕燕见多了,眼界高,看不上崔三娘子也正常。”
她说这话的时候,转动眼珠子用眼角斜睨过来,项渊就知道她又在刻意编排他。
之前打架被人拍了香脂粉,传到父亲那里就成了他流连花街,言行放荡,他懒得去辩解,已落下个浮浪的虚名。
此刻项节度一听,顿时两眼怒瞪,几欲冲过去揍人,“你要学那李四不成!整日游手好闲,欺男霸女,连婚事都差点黄了!”
项夫人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吃力往回拽,“二郎不喜欢这门婚事就算了,我再帮他相看就是,顶多辛苦些,不费事的。”
又转向项渊,“只是二郎也要想清楚,若是再有这么容貌俊品行好的娘子不一定能看上你,你也知道你的出身。”
这两人都快气死了,项渊却丝毫没受影响,悠然道,“既然崔娘子这么好,不如让世子娶回来?”
看项夫人表情瞬间僵住,他轻抿了口茶,笑容更甚,“还白得个嫡长孙,双喜临门,多好。”
“你你你!”
看父亲气极却骂不出来,项渊顿觉身心舒畅,还悠闲地剥了颗花生,抛进嘴里。
他早就知道他的婚姻不过是家族利益的工具,之前也无所谓,和谁不是过一辈子?
可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越来越不想配合。
正想着,突听父亲暴喝一声,“谁在门外鬼鬼祟祟?”
陈石垂首挪着步子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是……是苏娘子求见二郎君,已经等很久了。”
项渊腾地起身,朝外走去。
忽觉身后风声紧,微侧过身,一盏茶咣当砸在门框上,茶碗炸裂,茶汤不住往下淌。
“你一个世家公子竟和商贾末流厮混?还要带她去骑射大赛?真是自降身份,难怪品行败坏!”
父亲怎会知道夭娘的信息?必是母亲刚刚在旁边告密。
项渊才散去的火气直往上蹿,他猛地攥紧拳,又闭眼深深呼吸平复。
“什么叫品行败坏?不如父亲母亲教教我?”他转过身,嘴角还噙着笑,眉眼间的寒戾却锋锐异常,“苏娘子出身商贾就品行败坏了?你们介绍给我的女子,私奔失败肚子大了急着嫁出去,这叫品行好?”
此话一出,项夫人顿时捂着心口嚎哭,几欲昏厥过去。
项节度抱她入怀,咆哮道,“怎么和你娘亲说话的!你给我回来!”
项渊懒得再看他们演戏,招呼陈石一同出来。
迎面正遇上项峻,他身披鹤氅,怀抱公文,清俊的面庞依旧瞧不出任何表情。
怕是听到刚才那些混话,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吧,好似世间万物都无法让他动容,端正清冷地如同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空心佛像。
项渊最恨他这幅嘴脸,冷嗤了声,故意与他擦肩而过。
项峻目不斜视,仿佛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
去花亭前,项渊先回屋换了身圆领袍,顺便问问陈石,她等了多久,是否知道他今日不在是去相看人家了。
可刚问出口便心生悔意,他是知道她爱慕他,但他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将来早晚他要娶世家贵女,男婚女嫁再正常不过,被她知道了又如何?
或者说,被她知道了更好。
项渊对镜整理衣衫,看镜中之人嘴角浮起一抹笑,竟有种报复的快意,就应该让她也体验下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赶到花亭,远远看到苏月夭扒在阑干上,手里拈了串葡萄,一颗颗揪下来丢进湖里喂锦鲤。
此时已是夏末,满庭皆是残荷衰柳,唯独她一身青绿襦裙,踮脚探身喂鱼时,腰线纤长,长裙坠地,耦合色发带随风飞舞,那抹鲜艳翠绿看得人心旷神怡,方才的燥郁也彻底散尽了。
察觉到他的存在,苏月夭转过头来,“后天就是比赛了,我是来问问需要筹备些什么,不曾想来的不是时候,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项渊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斜倚在她身旁的锦榻上,语气随意,“不碍事。我能有什么忙的?不过随父亲处理点小事。”
苏月夭“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项渊有些不自在,攥紧了杯盏又松开,不禁在心中鄙夷,他几时变成连真话都不敢讲的懦夫?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有何不敢说的?
遂深深吸气,一股脑全说出来,“我们去的是河西崔家,之前项夫人给我相看了他家的三娘子。”
说完,他就端起茶盏假装要喝,眸光悄摸摸落在她的侧颜上,几番逡巡,欲从她平静的表象下寻出忧伤、焦虑的情绪。
可惜她装得太真,像是根本不在乎。
他也说不准,胸腔郁着口闷气。
可转念一想,自从那天和好后,她就这样不冷不热的,想来是那句话过于伤人,她心里委屈,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将心事表露无疑。
恐怕此刻心里越在意,面上越是波澜不惊,怕她又因此神伤,忙不迭补了句,“不过我没相中她,这事成不了。”
她微微蹙眉,朝他瞥去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那真是可惜呀。”
几日后,骑射大赛如约而至。
苏月夭端坐看台之上,举目望去,场下气势恢宏,战马嘶鸣声如雷霆,各个世家青年才俊云集,其中最瞩目的要数节度使项家。
尤其是那位白马银鞍、身披鹤氅的清俊郎君,宛如谪仙下凡,衬得旁人如凡夫俗子。
甫一出场,看台上的世家贵女便忘了礼教,窃窃私语,低声言说爱意。
苏月夭也跟着激动,手指紧攥围栏,凭阑远眺,记忆中须臾片刻的惊鸿照影如今与不远处的身影重叠,眼眶不由得湿润。
终于。
时隔三年,从江南追到边塞,经历各种坎坷,终于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