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场最美的地老天荒》慕婳

12、第 12 章

　　最后一个纸箱被搬上出租车时，叶以宁的指尖还沾着点胶带的黏腻。她回头望了眼宿舍楼，爬山虎在夕阳里红得像团火，三楼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那是她住了四年的地方，书桌上还留着顾明远送的那盆薄荷，临走前浇了最后一次水，叶片上的水珠在光里闪。

　　“走了？”顾明远把她的帆布包甩到肩上，包带磨得有点发白，是大二那年他们一起在跳蚤市场淘的，当时她嫌丑，他说“耐脏”，结果背了整整两年。

　　叶以宁“嗯”了一声，脚下的台阶被踩得发烫。六月的风卷着栀子花香扑过来，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是属于毕业季的味道，热闹里藏着点说不出的空落。

　　出租车穿过林荫道时，她忽然指着路边的香樟树笑：“你记不记得，大一那年你在这里给我讲题，被蚊子叮了七个包。”

　　顾明远正在给司机报地址，闻言侧过头，阳光斜斜地落在他鼻梁上，投出一小片阴影。“记得，”他嘴角弯了弯，“你还说我‘招蚊子体质’，转头就把花露水全倒我胳膊上了。”

　　叶以宁的脸有点热。那时候多傻啊，明明是担心他被叮，偏要嘴硬说“免得传染给我”。她低头翻帆布包，指尖触到个硬壳本，是顾明远的笔记本，刚才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混进来的。

　　翻开第一页，是他熟悉的字迹，却不是公式或笔记，而是一行日期：2019年9月15日。下面画着个简笔画的小太阳，旁边写着：“图书馆三楼，她在看《小王子》，头发别了支银杏叶发卡。”

　　那是他们正式熟起来的第一天。她抱着书找座位，撞到他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他白衬衫上洇开一小片，她慌得手忙脚乱，他却笑着说“没事”，指腹替她擦掉溅在袖口的咖啡渍。

　　“你还记这个？”叶以宁的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纸页边缘有点卷，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顾明远凑过来看了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车窗外的街景在往后退，卖冰粉的小摊支着蓝布伞，穿学士服的学生举着相机跑过，笑声脆得像玻璃珠——这些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夏天，现在要打包进回忆里了。

　　出租车停在火车站广场时，暮色已经漫上来。顾明远把纸箱搬下来，叶以宁蹲在路边系鞋带，忽然看见他行李箱的拉杆上，挂着个褪色的钥匙扣——是她大三做的黏土小人，歪歪扭扭的，穿着件蓝衬衫，当时他拿到时笑她“手艺差”，却天天挂在包上。

　　“去北京的票是后天？”她仰头问，指尖抠着行李箱的锁扣。

　　“嗯，”他低头帮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先送你回南城，再去报到。”

　　叶以宁“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图书馆，他抱着考研资料坐在她对面，笔尖在“北京某研究所”的招生简章上圈了又圈。她当时假装看单词，心里却像被猫抓似的——她签了南城的设计院，而他要去一千多公里外的城市。

　　“会不会……太远了？”她小声问，风卷着广场的喧嚣过来，把声音吹得有点散。

　　顾明远的动作顿了顿。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眼底盛着路灯初亮的光。“不远，”他拿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掌心，“周末我可以飞回来，或者你攒年假去北京，我带你去看故宫的雪。”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叶以宁忽然想起大四最后一次期末考，她在考场里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从后排递来张纸条，上面写着“别慌，我在”。原来从很早开始，他就总在她不安的时候，给她最稳的支撑。

　　进站口的广播在催，顾明远拎起最大的那个纸箱，叶以宁拖着小行李箱跟在他身后。人群里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而他们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像两条终于交叠的线。

　　“对了，”过安检时，叶以宁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信封，“给你的。”

　　是她画的速写集。最后一页画的是毕业典礼那天，他穿着学士服站在国旗杆下，她躲在人群里，把他的笑和飘扬的红旗一起画了下来，旁边写着：“顾明远，未来也请多指教。”

　　顾明远接过信封，指尖捏了捏厚度，没立刻打开。他把信封塞进内袋，然后伸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穿过拥挤的人潮。

　　火车启动时，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叶以宁靠在他肩上，听着铁轨撞击的“哐当”声，像在数着时间的节拍。他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笔在纸上沙沙地写：“2023年6月25日，送她回家。火车摇摇晃晃，她的头发蹭着我肩膀，像只贪睡的猫。”

　　叶以宁凑过去看，笑着抢过笔，在后面添了句：“旁边的人写字太吵，不过……还挺好听的。”

　　他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漫出来，落在她发顶。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而车厢里的灯光很暖，把两个依偎的影子投在壁纸上，像幅未完的画。

　　毕业不是结束啊，叶以宁想。那些藏在笔记本里的惦念，挂在钥匙扣上的心意，还有此刻相握的手，都会陪着他们，从蝉鸣的夏天，走到飘雪的冬天，从青涩的校园，走到漫长的往后。

　　火车还在往前开，载着满箱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期待，像载着一个永远不会落幕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