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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驸马不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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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提着鎏金马球杆去公主府,没人拦她,一路大伙见了都恭恭敬敬地:“见过驸马。”
行至暖阁,空无一人,驸马纳闷了。公主畏寒,冬日里成天缩在这儿,晚上也在这就寝。眼看天黑了,人呢?
小荷路过看见她,折回来说:“驸马,殿下晚上不回来睡。”
驸马愣愣地:“哦……那、那去哪睡啊?”
小荷奇怪地看她一眼:“婢子怎么知道。”
驸马失魂落魄地走了,没注意在公主府门口滑了一跤,脸朝下重重磕伤了鼻子,鼻血顺着下颌往衣服上滴。驸马形容狼狈地回了国公府,国公夫人吓坏了,还以为她在哪和人干架了,非要请医生来治治——最后发现确实是流鼻血。
但伤在脸上,形象实在不佳。国公夫人心疼地捧着,“哎哟我儿的俊脸,这明朝让同僚瞧见了可怎么办?”她让仆从拿了粉盒来,用笔刷试图遮掩驸马脸上的青肿。
驸马乖乖坐着让她折腾,国公夫人嘀嘀咕咕地说:“差不多是遮住了,就是丑了点。”她把镜子拿给驸马看,驸马对着自己黝黑的脸沉默片刻,“阿娘,这个伤一定要遮吗?”
“这话什么意思?”国公夫人说,“朝廷五品大员,仪容不整是大不敬。”
驸马说:“那我明天不去了。”
国公夫人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驸马重复一遍:“我请年假在家养伤,明天不去上班。”
这太不可思议了,驸马是个多好的孩子啊,她还没有过……请假,这种事情。她的人生任务是读书——科考——然后呢?后面的剧情是什么,没有人告诉过驸马。
国公夫人吃了一惊,摸了摸驸马的额头:“我儿,你摔傻了?”
“阿娘。”驸马突然说:“如果我没和公主成婚,我现在会怎么样呢?”
国公夫人愣愣地说:“你现在会怎样?”
依旧是女扮男装,到了掩饰不下去的年龄,国公夫人会为她娶一个知根知底的妻子,然后两人成婚。驸马会在国子监大学担任博士或者助教,这个身份很适合请个长长的年假,国公夫人会找个男的来杀鸡取精,驸马会怀一个自己的孩子。然后她会和妻子一起抚养这个孩子,等这个孩子长大了,她会有体面的一生……如果这又是个女孩呢?
还是,女扮男装吗?
驸马养伤第二天。同僚来探望,见驸马眼睛以下包着层层绷带,只露一个鼻子一个嘴,大吃一惊:“敬之,你终于挨人打了?”
什么叫我终于挨人打了,驸马问:“某平日在单位很招人恨吗?”
“你年纪轻轻就身着朱衣,谁不嫉恨你。”同僚说,“像左丞,都快熬一辈子了,就盼着哪天升职。你一来,他一辈子的希望都没了。”
驸马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当初科考榜眼,按照流程也就会被授一个七品官,假如运气不好上个萝卜还在坑里,那她还得等着补官。皇帝赐婚她和公主后,想了想觉得七品小官配不上爱女,于是把原本的大理寺少卿升了职扔到外地,空降驸马去顶他的位。
不过驸马上任后勤勤恳恳干活,左丞愣是没挑出她毛病,大理寺上下也就很快接受了这个空降长官——在这个年头你出身不如别人,那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驸马养伤第三天,宫里遣了尚药奉御来,捎了皇后给的一箱药材。尚药奉御盯着驸马的脸发愣,驸马说:“劳烦卫奉御跑一趟了,还请回去告诉皇后殿下,某只是摔伤了脸,并无大碍。”
天快黑的时候仆役飞奔进来通报,说公主来探望驸马了。
驸马本来在吃饭的,立刻抛下碗筷,一伸手对仆役说:“快取我玉冠来。”她在家养伤懒得带发冠,随意插了根簪子。
公主进院子来,驸马已经穿戴齐整躬身一拜:“臣邵伯钦拜见殿下。”
驸马刚拆了绷带,公主捧着看了一会,实在没看出伤在哪,她托着驸马的脸颊往中间挤了挤,乐不可支地问:“莫非是内伤?”
驸马含含糊糊地说:“臣就是轻伤,已经好全了。”同时挣脱了公主的魔爪,正正经经地坐下来给她倒了杯茶。
公主摆摆手:“不喝,我撑得慌,吃过来的。”
驸马“哦”了一声,转身去内卧铺床。公主跟在她身后,探头:“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驸马问:“殿下吃什么了?”她把外衫脱了,去解腰间的系带。公主看了看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在阿娘那处吃了汤饼。”公主环过驸马的腰,半推半抱把人压在床上蹭她的后颈:“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今天才来看你啊?”
“殿下为什么今天才来探望臣?”
两人搂搂抱抱脱了衣服,公主钻进驸马怀里,手也不老实,想接着钻。
驸马一把按住,语气淡然:“殿下,天色不早了,快回府歇下吧。臣也要睡了,恕不远送。
“你生我气了。”公主笃定地说。
“臣没有。”驸马认真地和她对视:“臣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殿下了,殿下忽然冷淡臣那么久,或许是厌倦了吧。”
“这几天是宫里有事抽不开身。”公主黏糊糊地缠着驸马,就是不肯撒手。她把南诏王世子的事都说给驸马听,包括王世子疑似看上李美人,接连几天打着给皇后请安的名义溜达去御花园。公主哪里敢放着王世子一个人,出事了还不是皇后的锅,她不得不去作陪。
其实驸马在府门前摔了一跤,家令早就来通报过了,公主当天就急着要去看,想了想又没去,按着性子等了两天。
当然是希望驸马生气的,可是又害怕她真的生气。
“搬去我那住好不好?”公主略有些忐忑地问。不待驸马回答,她自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我现在也要早起啦,阿娘让我把书捡起来读一读,说王世子想让妹妹留在国子监读书,可是一个小娘子,也不好让她和男人们混在一起,索性就让宗室女都去国子监……”
公主绞着手:“我不太喜欢读书,你教教我。”
驸马说:“殿下比臣聪明,读书这点小事怎么会做不好。”
公主生气了:“你不想和我一起住直说!”
驸马轻声说:“臣当然愿意和殿下一起住,可是说这话并非是嘲笑您。殿下忘记了是不是?从前在弘文馆读书,殿下的成绩比太子和晋王还要好得多。”
公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还未及笄时,皇子公主们在弘文馆开蒙,那时候数公主成绩最好,也数她最顽皮。
那时,皇帝偏爱小儿子晋王,总是拿他和太子比较,公主就非要考过晋王不可。可每回皇帝看了她,总是笑着说:“练儿学的好,以后必定指个状元给你做夫君。”
于是公主及笄了,就再也没去过弘文馆。
她当然不会注意过,齐王的伴读是谁——毕竟那时她一门心思要和晋王斗。
驸马说:“那时殿下总是考得第一,臣当然知道。”她自幼被夸神童,进了弘文馆才知天外有天,可是那第一从来也没注意过她这个第二。一直到多年后,第一忽然成了她妻子。
和公主成婚,是高兴比害怕多。因此不留神喝多了,再有交杯酒下肚,人昏昏沉沉,意识是清醒的,神经是麻木的,一不小心暴露了身份。
她稀里糊涂和公主睡了一觉,醒来揽着公主发呆,心想这可真是太失礼了,这辈子第一次做这么出格的事。倘若公主是见色起意,那她这得归类到蓄谋已久不怀好意,因此公主昨夜再怎么过分,驸马都不敢反抗,窃以为自己是占便宜了——虽然公主手艺很一般。
公主捧着她脸左看右看,纳闷:“你长这么好看,我当时为什么没注意过你呢?”
驸马闷闷地笑起来:“臣无趣,成日里只知道读书,殿下哪里会注意到。”
公主那时可供消遣的太多了,她喜欢打马球,喜欢游猎——为此还在五坊养了灵缇、鹞鹰……她在被通知到适龄成婚前,还没有对哪个异性(或者同性)的长相有太大关注。
等她开始关注,长安勋贵,里里外外适龄的那几个都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公主看到他们就想起傻气的鼻涕泡,婉拒了。她挑挑拣拣,滞留到十九岁,皇后开始催了,恰好赶上一年春闺,驸马考中榜眼。
公主对这桩婚姻不是很满意,因为驸马的身份低了。国公府是开国时封的勋爵,本朝勋爵那是相当不值钱,府上也没什么家财,没有在长安做官的亲戚,简直能算是寒门。
但她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她的皇帝爹只是看起来很宠她,还没宠到能反悔自己许下的亲事。所幸却扇后发现驸马长了张俊脸,于是觉得这日子勉强还能过下去。
到夜深人静,交杯酒一喝,驸马本体暴露。公主被雷的外焦里嫩,心想我该不是小说主角吧?这女驸马也给我遇上了?
但驸马实在有些姿色,公主就算给她举报了,换下一个夫君还真不见得比驸马好到哪去。
日子还是要过的,驸马醉醺醺开始扯衣服,公主坐在桌边看着,深沉地想,不知道两个女子要怎么行房——左右是不能换夫君,都是姐妹做一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