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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头号粉丝向你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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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婉拒了一次。试训的第十一个战队,除了战绩垫底的两个对盛南一表达了一定兴趣外,其他的战队都以年纪为由,当场表示虽然实力在,但终究还是不想担这个风险,而拒绝了盛南一。明天就剩最后一个了,当初信心满满的盛南一,现在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继续追逐打职业的这个梦了。难道真的要认命,顺从父意,回去念大学?那个老头若是知道,该开心坏了。
树荫下,许栩背靠在车上,手里拿着给盛南一买的冰美式,不知为何等得竟有些焦急。这几周来,陪着盛南一浦东浦西得跑,日子倒也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只剩下最后两天了。但看着他眼里的光随着一个个战队的试训而越发暗了下来,许栩也是有些心疼的。明明有打职业的实力,却因为耽误了两年,而没有战队愿意签约,真是个残酷的行业,也暗暗怪起了盛叔叔。倘若是自己的爸爸,也许撒撒娇,也就让自己去干想干的了。
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吧,许栩看了看表,抬头,望到了从战队门口走出来的盛南一。依然是清爽的短碎发,背包慵懒得挎在肩上,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脸,但步履似有些沉重。许栩知道,应该是又没有什么好消息。
“这里!” 许栩挥了挥手,然后笑着向盛南一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冰美式。
盛南一佯装微笑,想让自己尽量看上去开心点,小跑着去向许栩那儿。
“给,等你的时候特地去买回来的。记得上次你说喜欢这家的咖啡。”
“谢谢。” 盛南一接过,抿了一口,“又没成。” 短短的三个字,但好像是有千斤重的分量,“看来要回去念清北了,子从父意。”
清北?合着这个南一弟弟不止游戏打得好,书也念得好。全国第一的大学,挤破脑袋都想进的,竟然被他这么轻描淡写,说得好像是迫不得已的备选。许栩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一些心疼有些多余,但想想能让清北都靠边站的职业梦想,应该是有多深沉而热爱。许栩转身,轻轻拍了一下盛南一的肩膀,“没事,明天不还有最后一家。Ace战队是不是?连我都知道他们的名字,应该很厉害吧。”
“是的。那年,Ace战队扬眉吐气,在亚洲决赛上,第一次打赢了韩国队。举起奖杯的时候,那些队员好像都闪着光。所以开始决心打职业,想要替中国的队伍不止是拿到亚洲冠军,还要世界冠军。把Ace留在最后,就是想用之前的战队练练手。” 盛南一苦笑,现在也不知道是用来练手的,还是用来挫信心的。
“那不正好,把最好的留在最后。越厉害的队伍眼光应该越好,慧眼识珠,这么厉害的辅助,怎么会不签。到时候成为了职业选手,我也算是你的首任粉丝了,有什么粉丝福利可别忘了我,得给我优待!” 许栩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嘴角完美的弧度,右脸颊浅浅的酒窝,低头的瞬间,眼神微微向上飘。八月里的上海,永福路上的梧桐树生得正密,几束阳光透着繁茂的绿叶洒了下来,落在了许栩的额间,她温暖而耀眼。盛南一刚刚低沉的心情,好像一下子明朗了起来。也是,还没到最后一战呢,怎么能认输。
一时恍惚,突然想起了那一年夏天,也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坐在树下的自己,抬头看见阳光里向自己伸出手的许栩。那一年的八月,盛南一没有了妈妈。一开始大家都瞒着他,可是怎么能瞒得过去呢。日渐消瘦的妈妈,偶尔在门缝里瞥见她躺在床上,咬着牙,紧紧得握着被单,不停地颤抖,仿佛在用尽每一分力气忍受着身体的疼痛。但从卧室出来的她,除了额头上残留的那几滴冷汗,依旧是记忆中美丽的妈妈,旗袍淡妆,笑容满面。盛南一知道,装作一切如常,是他妈妈最后的倔犟,也是他能给的最后的安慰。后来,妈妈在家的日子越来越少,在医院的日子越来越多,直到那年夏天,往年按时报道的许栩姐姐没有出现了,妈妈也不回家了。每天,爸爸会按时带着盛南一去医院前的公园,和妈妈见上一面,她依然带着笑,带着淡妆,却越来越瘦,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但盛南一依然装作什么都没变,笑着看着她,好像如果他装作没发生,就也不会发生一样。
然而,那天半夜,突然被爸爸唤醒,“南一,妈妈,没了。” 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盛南一看到爸爸颤抖的身体,和脸颊上还没干的泪痕。也许是睡得迷糊,还没醒全,盛南一整个人都是懵懵的,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去医院的路上是如此,看见妈妈冰凉的身体是如此,一直到一周后的葬礼也是如此,好像自己一直没有醒来一样。
葬礼上来的人很多,有妈妈的学生同事,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各方亲戚,但爸爸好像和他一样也没有从那夜醒来,失了魂一样,好在许叔叔特地从上海赶来,替爸爸忙前忙后招呼着葬礼上的亲友。每一个人都会来盛南一跟前,局促不安得说些安慰的话,大概是觉得自己可怜,又怕说错话吧。烦,真烦。那年的粤城,本就下了很多的雨,比往年都潮湿许多,不大的会场,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盛南一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来,他只想一个人呆着。就这么静静得不知过了多久,原本中午刺眼的太阳,突然被人影挡住,再看头,看见了梳着马尾的许栩。
“找你好久了,原来躲在这!给,这是给你带的糖,去年答应你,下次再给你带的。来得有些迟了……盛阿姨也喜欢吃的。” 许栩强勉强微笑着,眼眶湿润。
盛南一接过,拆了一颗放在嘴里,柠檬味的,好酸,酸到眼睛疼。眼泪止不住得一滴一滴得落下来,忍了那么多天的情绪一下子在许栩说“盛阿姨也喜欢”的顷刻,涌泉般地流出。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他,真的从此再没有妈妈了。许栩没有说话,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抱住了他,拍着他的背。就这样不知哭了多久,许是哭累了,好多晚没能好好睡着的盛南一就这么在许栩的怀里睡着了。再醒来时,许栩已经回了上海。自此以后,他没有了妈妈,也没有了许栩。开始习惯了一个人去上学,去领外卖,回到空荡荡的家,一个人吃着饭。偶尔出差回来,他和爸爸,也总是相对无言。直到后来,因缘巧合,玩起了骑兵阵线,沉浸在游戏里,便觉得过得不那么孤单了,时间也过得快了些。
关于妈妈,他不常想起,也不太谈起。毕竟,印象中和妈妈有关的回忆,好像爸爸都不常在,除了许栩,也没有谁能和他分享和妈妈在一起的记忆吧。然而,许栩也从他的世界消失了好久。看着眼前的许栩,突然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妈发来微信,今天下班早,已经开始做晚饭了。我们走吧!今天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明天保准拿下Ace!” 许栩挑了挑眉,依然是招牌式的微笑。
虽然向来自信,倒也不太可能说一点紧张都没有,可不知为何,盛南一那晚睡得很好。次日的试训,盛南一发挥出色,面对自己的偶像Cryptic,曾经的Ace辅助大脑,现在的教练领队,也是打得毫不怯场。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尽了人事,现在只有静待天命了。
Ace战队的黄金一代,已慢慢退役出圈。Cryptic选择留了下来,毕竟心有遗憾,未能实现世界冠军的梦,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打造Ace的下一个银河战舰,冲击冠军。这两年,自己从青训提拔上来的几个小孩,根正苗红,潜力上限都很高,唯一缺的是辅助位,苦苦总是找不到合适的。之前打韩服的时候,遇到过几次盛南一,觉得潜力不错,意识,视野,团控都是顶尖的水平,可是联系了几次,都被以要以念书为重而拒绝。现在没想到自己送上了门来,Cryptic也是心中暗喜。说没有顾虑是假的,毕竟已经18岁了,还没有受过正统训练。但是当问他凭什么要签他的时候,就那一句,“因为能帮你们拿冠军,也想拿冠军,世界冠军的那种。” 口气不小,但眼神坚定,透着光。那一刻,想起了第一次来战队报道的自己,也是这么不在怕的。
“很多时候,开团都是赌一把输赢。我大部分时候都能赌对,这一次,我决定也在你身上赌一把。合约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没问题的话,签完,这周就来报道吧。也许在赛季结束前,能让你打两场。欢迎加入Ace!”
盛南一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成功了?迫不及待出门去找许栩,透过对面咖啡馆的窗户,看到她正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专注地看着书。她的手指拨弄着戴着的耳机线,偶尔还会微笑。盛南一就这么倚在树下,看了许久,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岁月静好。
“成了。” 盛南一给她发去微信。
她惊喜抬头,由衷的喜悦在她脸上绽开。合上书,小跑着从咖啡馆出来,来到盛南一跟前,“恭喜你啊,盛选手!你的头号粉丝向你报道!” 说着,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盛南一伸手,握住了许栩。梧桐树下,恰有微风拂过,心,漏跳了一拍。和夏天有关的记忆,她好像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