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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武则天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人,李元芳。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突厥使者被害的时候。一个小小的从五品下,能有多大的本事?只不过是个游击将军罢了。最多只能算是个行伍,哪里比得过她的千牛卫将军?
      奏报上寥寥几笔,却看得她触目惊心。
      上百人的队伍,被斩杀得干干净净,一百多个个武艺高强的人,还包括三个正四品以上的武官,死了,一个不剩;却唯独跑了李元芳。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他曾犯过什么大错,被贬过官。武曌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柬之,但是廷尉署的答复却说此人清清白白,三年一升,倒是稳定的很。这样的人,怎能不让她惊心?
      以他的武功,应当独步武林。高手?只怕还要再加上“绝世”两个字。
      海捕的文书连发了三道,就连边关的小城都贴满了悬赏令。虽然她也知道,逮捕像李元芳这样的人,急是没用的。可是她不急,便有人让她急。边关六百里加急,守在凉州的虎敬辉更是着急。
      第十五天,李元芳终于出现了。
      “然后呢?”武则天不动声色的看着传令官,却恨不得一把抓过文书,亲自看个明白。
      “然,然后,他又跑了……”
      “什么?跑了?!”
      殿下的小太监被这一声惊叫,吓得打了两个冷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哆嗦了半天,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启禀陛下,这李元芳武艺高强,胆大包天,他杀了前去围捕的捕快数十人……”
      张柬之的话还没说完,武则天已经重新跌坐回了龙椅,“跑了……跑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如果抓住了李元芳,或者杀了他,都可以把一切的罪责推在这个人身上。他胆大妄为,心怀不轨。定什么罪、判什么刑,也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找几个死囚,再编一套说辞,只要不出大纰漏,突厥可汗也不会深究。可是现在,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自己要拿什么向对方交代呢?

      还刀入鞘,李元芳一身的杀气在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矮胖的老者一息尚存,挣扎着,从地上抬起了头,“小子,你很厉害。”
      李元芳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牵过自己的马,准备离开。
      “嘿!你受伤的事,是假的?我们居然被你这么个小子骗了……”老者不死心,依旧在他的身后叫嚣着,“哈……你还能活多久……李元芳,武则天那个老东西不,不,不会放过你……哈哈哈哈……哈……”
      许久许久,李元芳的身影终于有了一丝震颤。直挺的腰杆慢慢弯下去,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喘息起来。
      其实,从一开始,李元芳就很清楚,皇上只怕是要拿他交差了。突厥使团一行,他是卫队的队正,凉州城外遇袭,他是唯一的活口;这双重身份就足以叫他百口莫辩。从关内到关外,前前后后经历了数十场恶战,□□的,白道的,官府的,武林的。其中不乏宵小,也有有些来头的,李元芳在绝望之余,竟还有些得意。他为人一向随和,很少与人动手,这样的绝境更是从未遇到过。人总会在绝境中激发出潜能。
      以前不知道,自己竟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少年心性,难免有些好强。李元芳不过二十岁,自然也不例外。人生不过百十来年,能留下个姓名总是不错的。
      如果死在这里,不知道师傅会怎么说。史官会不会把他写成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还是编纂成隋唐千古的罪人呢?

      如果死在这里……
      他缓缓地跪下来,拼命忍住自己口中的腥甜。
      如果没能死在这里。前面,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李元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鲜血从口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腕,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他没有挣扎,任由最后一丝清明离开自己的身体。

      “这件事,是不会传到大明宫的,甚至传不进长安城。
      没人知道你是遭人陷害……没人同情你。
      你昏死在凉州城外,别人只觉得报应不爽,你是罪有应得。
      你只有一匹马和一柄刀。
      你除了任人宰割,就是被五马分尸,要不然,就是身首异处。”
      这一番话,是李元芳清醒过来的时候,听到的第一番话。对他说这话的人只有四岁。四岁的孩子急于表现自己,把刚刚学来的成语一股脑倒了出来。前面几句话说得一板一眼,显然是有人教过他,最后一句就纯粹是他编上去的了。
      “你是谁家的……孩子?这是哪里?”
      “你猜啊?”男孩儿笑嘻嘻地探过头,挑着下颌问。
      一个金色的长命锁顺着他的衣领,滑落在外面。李元芳盯着上头镂空的图案看了一会儿,又瞄向男孩儿的脸部。四岁的孩子,总有些特质,是从自己父母那里继承下来的吧?
      男子十四岁行冠礼,从前朝开始,就不曾变过。眼前的孩子却早早将头发束进了玉冠中,这可不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
      男孩儿见李元芳不说话,伸出手,好奇的去戳他右腮,“嗯……硬梆梆的,你不长肉的么?”说完又要去捏他的胳膊。
      李元芳怔了怔,也没有躲开,由着他戳戳点点,品评自己的身材胖瘦。
      “瘦鬼!”检查完了,男孩儿眼珠一转,蹦出最后两个字。这两个字,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来的,可李元芳却觉得,用在自己身上,还真挺贴切。五年前,他在凉州服役,那时,军帐里的兄弟也是这么说的。他的朋友和他开玩笑,说他能在箭阵“千里独行”,原因有二,一是轻功好,身手灵活;二嘛,就是因为他太瘦,稍大点的缝儿,一偏身,就能钻过去。他从来不会生气,也笑一笑。
      那时的生活呵。
      紧绷的神经一松弛下来,困倦就涌了上来,李元芳闭了闭眼睛,嘴角却噙了一丝笑意,语气上也调皮起来,“说我是瘦鬼,将来也不知是谁瘦呢。你看看,像你这样大的孩子,有哪个像你这样瘦的?我小时候,比你可壮实多了。”
      小孩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门外,脚步声,叫嚷声骤然响了起来。那孩子哆嗦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骨碌,遛下了床,撒腿就往外跑。没跑出两步又折回来,在被褥中间来来回回地翻。李元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找什么?”
      “笛子……我的笛子。”小人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水珠,啪哒啪哒地落下来。
      李元芳看见他哭,也有些无措。拎着被子的一角,抖了抖。一枚碧绿的玉管从褶皱里被抖出来,正砸在他手上。
      “就是这个!”小人儿一把抢过来,歪着头想了想,又把它塞给李元芳,“给你!不许告诉别人!”
      李元芳来不及拒绝,茫然地收进自己的里衣。
      等他整理好床铺,再次躺回去的时候,门外已经站了四个带刀的千牛卫。李元芳心里一惊,伸手去摸自己的腰刀。动了动手指,这才发觉兵器并不在自己身边。当下只得又闭上了眼睛,继续装睡。看这四个人的样子,他原以为这群人会闯进来杀他,心中忐忑的等了半天,全身的肌肉都紧紧绷着,如同弦上的箭一般。谁知,那群人只远远的在门外观望,徘徊了一阵之后却不进来。
      “你说夫人病了?”带头的将官叫成虞,曾经做过殿前护卫。也是汜水一代的传令官。
      “是……是。”陪在他身边的小厮唯唯诺诺地应着。
      听嗓音想是个太监。李元芳皱起了眉:太监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才听见声音,大概夫人还醒着吧?叫她出来……”成虞左右环视着,冷冷地扫过屋内每一寸角落。当他的目光落在屏风后那道身影上时,李元芳握紧了双拳。
      “放肆!”一个尖细的童声从回廊另一侧传来,正是刚刚的那个孩子。
      “谭公公,您带了这些人来做什么,吵成这个样子?夫人的病可还重着呢。”一个年长些的女官跟在后面,低低呵斥了一句,“你也知道,郡王爷为了夫人特地赶来此地。要是出了问题……”
      “我……九姑娘,我也是……成将军他……”
      女官向前迈过几步,正挡住了成虞的视线,让对方不得不收回视线。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坚定地不容置疑,“将军,您办您的公务,我们这些下人是管不了的……只是……我希望请将军考虑清楚,说到底,习州郡王也还是皇亲,即使现在被贬,也是暂时的事情。你们现在在这里,先欺负完世子,又来找夫人的麻烦,我看您是真不打算把郡王爷放在眼里了。主子们的事情,我是不清楚。但我记得狄大人要官复原职了,您应该还拿着他的圣旨,没错吧?他和郡王爷的关系,您不会不知道。”
      她顿了顿,抬头看看那人的脸色,继续说道,“郡王爷的气量有多少,我是不甚清楚,可我却知道,夫人在他眼里可是有些分量的。到时候,只怕得罪过夫人的人,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吧?”
      成虞听完,竟没有再看那屏风一眼,而是打量起了面前的女官。半晌,勾起嘴角冷笑,“我说郡王爷怎么这么多门路。府中原来竟藏着你这样的厉害角色。”说完,朝着自己的卫队挥挥手。一群人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随着消失的脚步声,李元芳也长长地出了口气。门外的女人还真是厉害,刚刚像连珠炮似的几句话,软中带硬。他庆幸这席话不是对着自己说的,否则还真有些吃不消。成虞在这里碰了灰,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再来了。
      想到这里,李元芳便放松了身体,又昏睡过去。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清醒一会儿便又昏过去,反复了几次。李元芳暗自苦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了?
      他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也没有机会把玉管再还回去。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她说习州郡王,难道这里竟是郡王府?可习州城在凉州南面,自己昏迷的时候,被人带出这么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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