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月妖事》苏星河君

3、年节记（下） 今年除夕一

　　今年除夕一早，季兰厅堂上为先人，贵伯设好祭台，上好香，陈设好果品，便要把之前答应玲珑的灯笼给挂到黑漆漆、金灿灿、蹭亮亮的寅月馆招牌两边。
　　祭祀上香之事，玲珑、阿蟠作为非人之类毫无兴趣。
　　在挂灯笼的时候阿蟠来搭了把手。
　　阿蟠挂左边的灯笼，季兰挂右边的灯笼。
　　“呆子，你说那天贵伯看到了什么呢？”小银龙突地一问。
　　季兰挂好灯笼，挠了挠头，想了想，才道：“也不清楚，大概是小鸡，小鸭……贵伯帮助过的那些孤苦无依的孩童，还有故去的阿元，贵伯母他们吧？”
　　“不都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嘛，哪里有什么特别美好的？”
　　“额，这个……龙老弟有所不知，小生觉得，这些普通的琐事平常里就有人类最珍贵的美好存在呢。”季兰咧嘴笑道。
　　“啊？”阿蟠不解。
　　“就像只要我和玲珑还有龙老弟你在一起就感觉很美好很开心。”季兰举例道。
　　“爷天天欺负你，你还开心！果然，呆子就是呆子！”说罢又举爪示威。
　　季兰抱头笑着跑开了。
　　不一会儿老仆宋客持他家公子[注： 公子姓李，名之野，世家贵族子弟，生性洒脱，不喜功名利禄，只爱求仙问道，逍遥自在，道号无尘，与玲珑他们是好友]的新年贺贴来，玲珑接了，道了声新年安，茶也不吃，宋伯便急要去下家送贺贴了。玲珑叫季兰和阿蟠一起拆开来看。今年腊月以来，李府世伯一直病体未瘳，无尘是家中长子，只有由他来打理上下，这年节前的几日，又是官面上的迎送往来，又是筹备新年祭祀典仪，又是联系邀集李家亲族人去城外家祠打醮祈平安，听人说还要准备提前为李世伯过寿冲喜，前后忙的团团转，头大了一圈，新年拜贴草草几句后，老长一段描述近来事务，大有倒苦水的意思。
　　玲珑、季兰和阿蟠见了，异口同声地笑道：“真是难为无尘老兄了呀！”
　　“不过，无尘这贺年诗倒颇有仙风道骨呢。”玲珑道。
　　“无尘兄今年大有长进，小生明年也要有长进了！”季兰也自勉道。
　　“阿蟠明年也要有长肉了。”
　　“欸？龙老弟，什么叫要有长肉？”季兰听了，有些不解。
　　“最近临安兴起一股圆肥为美的风气，呆子怎么会知道。”
　　季兰思考了下，道：“我觉得，作为一条龙当以矫健英武为是，如果胖了就不…不…灵活了。”季兰原想说不好看，一想大新年的，何故平白讨一顿打，便换了个词道。
　　“你个书呆子，懂什么！爷不管怎样，都是上天入地第一灵活矫健威武，让百妖千鬼慑服的霸气存在！”阿蟠哼然不屑道。
　　夜里守岁。
　　大家喝着屠苏酒，吃着糖炒栗子，飘然醉倒。季兰睡梦中梦到了桃花，那是神牵梦绕的故土家乡；玲珑梦到了成为众香国[注： 4 众香国，玲珑来处 ]主，美男伺绕，日日美酒做伴，掐腰大笑；阿蟠梦到自己须髯戟张，银铠冰鳞，遨游在天，好不威风，四下众生皆仰服赞叹。
　　寅月馆门外的招牌上，一块单薄老旧几看不清笔画的桃符在早到的春讯中摇摆，似少年摇荡的足。
　　长街爆竹声响，明天，明年会怎样呢？
　　“春风催桃李，吹落妖星静九天。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无尘新年贺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