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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悸动 “那天,台 ...

  •   2023年5月19日晴
      悸动源于遇见你之后。
      那天,台上的你,张扬恣意。
      而我心跳的哗然,比周遭任何的嘈杂都要震耳。
      ——覃时
      认识路景年久了以后,他在覃时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印象。路景年是这样,皮肤生的白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瞳孔闪着浅棕色的光。高中那会儿基本上全科老师都夸的模范。
      不像覃时,偏科,还偏的是文科。
      其实他一直对路景年知道且能念对他的名字抱有好奇。覃时问他的时候,他说是因为英语老师整天在班里说覃时写的作文好,时不时就得夸上一句。对于这一点,覃时深有感触,其他班有的同学会过来调侃上我一两句。
      “这不是背词典的那哥们吗。”
      “遇到作文战神了,已畏惧。”
      “……”
      这让覃时怎么回,太难为人了。
      没关系,反正尴尬的事对他来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管他们说什么呢。
      ……
      —
      那日是个雨天。
      覃时很庆幸自己带了伞。
      他出宿舍门的时候撞见路景年了。
      路景年没撑伞。
      他走在雨中,仿佛是从时光深处走来的剪影,单薄却倔强。发丝被雨水浸透,凌乱地贴在额前,像是被风拂过的墨色水草,湿漉漉地垂落。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下,滴落在他的肩头,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
      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距离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照着路景年这个速度走过去,少说全身也得被淋湿一大片。覃时这样想着,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你怎么不带伞……”覃时边走边问着。
      好巧不巧,覃时拿着伞的手一抖,伞骨正好划到了路景年的颈。
      “……”路景年没说话,只是即刻瞥了他一眼。
      路景年眉眼依旧清冷,像是被雨水洗过的远山,透着一种疏离的寂静。
      “对不起。”覃时连忙道歉。
      “没事。”
      “噢……”覃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啧,干嘛一副吃瘪的表情,”路景年打趣道,“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的话,帮我个忙怎么样,不过分吧?”
      “……什么忙,你说吧。”覃时欣然答应,他自知肯定不会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帮我写演讲稿。”少年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眼尾狭细的长睫在冷峻的脸上添了几分晦暗不明的格调。
      “行。”覃时当即爽快地答应下来。他知道,这是大后天的表彰大会上要用到的,路景年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毕竟年级第一嘛,况且写演讲稿这种东西覃时向来是手拿把掐的。
      “嗯?”路景年似乎没想到他会那么干脆地答应下来,这有些出乎意料了,“你不用写,我就是……”话音未落,覃时一溜烟跑没了影。
      “……随便说说。”
      路景年没辙了。
      这人性子一直都那么急吗。
      应该不会写吧。
      —
      覃时一到教室就开始苦思冥想,放假回到家也不闲着,昏暗的房间里,走珠笔在纸面上极速横飞,划出的笔迹细细密密,似乎比他这辈子还长。
      他忽然觉得这次的稿格外费劲。
      或许是因为愧怍,他想尽力去弥补不经意间的过失。
      哪怕只有一丝。
      没办法,他向来是一个拧巴的人。
      尤其对于路景年。
      “写完了,给你。”覃时拿着那张手稿跑过来。
      “什么写完了?”路景年本能地认为不是演讲稿,整个人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但他又转念一想,“演讲稿吗?”
      “不然呢?”
      “……”路景年接过来,走廊窗外盛夏的阳光流淌在纸面上,将其分割成光暗分明的两半,张扬的笔锋一蹴而就地站在光里。
      “谢谢,你字比打印纸上的好看。”路景年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的随口一说当真的人,他忽而就不想告诉他自己那随意的意图了。
      毕竟他能看出来,是花了很长时间的。
      他只需要默默接受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也挺好的,省得路景年到时候再临阵磨枪的功夫了。
      覃时瞥了一眼路景年脖颈处的结痂,所有的话闷在肚子里,偶尔会被吊上来,但也只是停滞在口中,又被生涩而艰难地咽下。
      这一次,他欲言又止。
      —
      暮色在天际漂浮,残留的余晖漫上熙攘的人群。风雨操场里人头攒动,表彰大会要开始了。
      这次月考覃时考的不错,年级十六,领奖的顺序比较靠后。他站在台下的候场区四下张望,路景年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的斜前方。
      路景年毕竟不是第一次上台发言了,有些经验,但还是会抑制不住地紧张。
      轮到覃时上台的时候,他旋即偏移了落在路景年身上的目光,和一同领奖的几个同学上了台。
      “来,看镜头。”一个老师在台下充当摄影师。
      覃时面对全年级这么多人,有些不自然,举起奖状时动作极为僵硬。
      他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是忘记这是在拍照的,余光中,他察觉到路景年的目光从台下直直地延伸过来,落在他身上。覃时下意识看过去,正好赶上了抓拍镜头的一瞬间。
      “诶,中间那个男生看镜头啊,再来一张。”
      “……”
      路景年有点想笑。
      领完了奖,覃时快步走下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因为他要领奖,起初被班主任安排到第一排了,省得来回一趟不方便。
      覃时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台上的一切。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高一(1)班路景年上台发言。”顿时台下的掌声不约而同,汇聚成一片海潮,将路景年推挤上了台。
      顶灯在路景年发梢镀了层碎金,镁光灯在他眉骨割出锋利的金边。他的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防喷罩,飞扬的少年意气在瞳仁间雀跃。
      随后,明朗而又略带沉稳的音调响起。
      “我想,十六七岁的少年应是向来澄澈又落拓,裹挟炽热,向阳而生。”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路景年言语间喉结滚动,带着十六七岁少年特有的、介于青涩与锋利之间的振动频率。
      他的声音落下,余韵如涟漪般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可他原本放下了话筒的手又鬼使神差地把话筒拿了起来。
      “最后,感谢二班的覃时同学帮我写这份演讲稿。”
      路景年的目光在人群中轻轻掠过,直到他的视线与覃时相遇。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似乎能容纳下所有的喧嚣与波澜。
      “?!”覃时心里一时震惊不已,其他老师也纷纷不理解他的此番行为。
      不说谁知道不是他写的,偏要说出来干嘛。非要把谢意表现得这么轰烈,跟昭示天下一样。
      一方面路景年比较喜欢拉别人下水,自己一个人念稿太尴尬了,正好活跃活跃氛围。
      另一方面,尽管自己是一个理科主义者,作文也充其量混个中等水平,但他很喜欢覃时恰到好处的文笔。
      他不想把这份欣赏掩埋起来,他想让那个少年受到应有的赞誉与掌声。
      在路景年眼里,他不需要自卑,只需要在文字里闪闪发光就好了。
      覃时一度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天色渐暗,校园的晚风总是会让人莫名地感到惬意与舒倘。
      覃时这会儿刚吃完晚饭。
      晚上第一节是上英语晚自习,覃时好巧不巧,自己刚考完试的答题卡和试卷都找不到了。
      覃时的英语老师姓董,她总是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一眼看穿学生们的所有心思。她的嘴角常年紧抿,鲜少有笑容,即便是偶尔扯动一下,也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董卓”这个外号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起的,竟与那位历史上以残暴著称的枭雄不谋而合,完美地用历史人物诠释了她的“穷凶极恶”。
      以前碍于覃时傲人的英语成绩,董卓总是他没办法。这次她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对覃时“发难”的机会。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讲台,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某些试卷找不到的人啊,自觉点出去站着,别让我点你名字,我还想给留点面子呢,是吧?覃某时。”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覃时的脸上,指向性极其明显。
      “……”覃时突然感觉自己身上有许多以“看戏”为目的的目光在爬。
      他自知理亏,埋头走出了教室。
      只是此刻,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试卷和答题卡上午的时候被路景年借走了,美名其曰是要欣赏英语学霸的答题思路。
      覃时忘了要回来了。
      他不禁自嘲了一番,自己的记忆力已经到了令人堪忧的地步了。
      —
      教室里晃眼的白炽灯光渗透到走廊,借着昏暗而狭隘的光线,覃时隐约看见隔壁班的走廊上也站着一个人影。窗户半开着,透过玻璃还可以看到对面来往的车流人马在视线里延展,还有街边疏落的明暗灯火。
      “嗯?覃哥怎么又也出来了,正好我一个人在这站着也挺无聊的。”路景年视力不错隔着这距离,即使是光线微弱也能看个大概,更何况覃时那张清秀的脸很有辨识度。
      “你怎么也出来了?”覃时看着路景年,带着疑惑与诧异,觉得他这种学习特好的人,怎么看都不会是像会出来罚站的人。
      “刚才英语自习的时候传你卷子来着,动静太大,就被轰出来了,”路景年顿了顿,又问“那你怎么回事?”
      一班英语老师也是个硬茬,名字里有个“芹”,人送外号芹姐。
      路景年看过他的答题卡,标准的衡水体,整张卷子几乎一点儿圈画的痕迹也没有。
      “……因为没有英语试卷和答题卡,还在你那儿。”覃时一脸无语。
      “你们也上英语啊?”他本来想下了这节课就给覃时送过去的。
      “你傻吗?全年级这节课都是英语自习。”覃时心里暗自地翻白眼。一中的老师经常上演自习课讲题的戏码。
      “噢,忘了。”路景年回应。
      十六七岁这个年纪,介于稚嫩与成熟,总是懵懵懂懂。有的时候会因为外界的种种而暂时忘记一些经常性的事情,也很正常。
      “我看看你答题卡。”覃时瞥见了路景年的手上还拿着考试的那套东西,顿时来了兴致。他还没见过路景年的字长什么样呢。
      “哦。”路景年也不掩饰,即刻把答题卡递给了他。
      覃时仔细端详起来,单词顿笔处张扬而锋利,收尾绵长却很利落,所有字母歪斜的角度基本一致。
      “这是什么字体?”覃时觉得这字有点飘但也算得上好看,符合他一向冷峻的气质。
      “意大利斜体,好看吗?”
      “好看,挺符合你的。”
      路景年没再说话,站在光与暗泾渭分明的交界线,微弱的光晕划过少年的眼睫,在眼里落满了晦暗不明的格调。
      他整个人懒散倚在那处光影斑驳的墙上,身形清瘦而并不薄。校服袖口被囫囵地挽起,露出那截腕骨。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垂在裤腰以下,白透之中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落拓,没有让人望而生畏的冷淡。
      少年微垂下眸,光影交错。那一刻,岁月悠长,悸动潜滋暗长,得以定格住每一桢飞扬的少年意气。
      —
      无所适从的沉默被下课铃声猛地打断。芹姐没拖堂,刚下课手里就拿着覃时的答题卡和试卷朝二班走了过来。她的目光从路景年身上掠过,不过当他看到覃时也在外面罚站的时候,她着实有些震惊。
      “呦,这不是大才子吗,怎么也出来罚站了?”芹姐阴阳怪气道。
      “大才子“这个称呼还是董卓在教研的时候起的,老是跟其他英语老师唠唠覃时的“丰功伟绩”。下场就是所有的英语老师如出一辙地在自己班学生面前夸覃时有多好,然后覃时就会莫名其妙地受到同学们的调侃。
      覃时还没回话呢,这时候董卓刚好从班里走出来。
      “这是咋了?”董卓一看这场面,不由得有些惊愕。
      “诶对,我正想问呢,你们班大才子怎么也出来站着了?”芹姐转头问董卓,不再抓着覃时不放。
      董卓刚把原因说完,芹姐就忍不住笑了,把路景年出来罚站的前因后果也说了出来。
      “这俩活宝真有够喜人的。”董卓不禁发出感慨。
      覃时听着她们两个冷嘲热讽,脸色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路景年。
      也跟他一样的脸色。
      他忽然就觉得路景年这个样子有些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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