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的弑君日记》溪祝

30、暗阁 弑君杀夫，

　　月有盈亏，在白绯寒与裴宥的朝夕相伴之中，已至月末。

　　因宠幸妃子取消早朝的事情，裴宥只做过那一次，朝臣们见到裴宥还是一如既往的勤勉模样，抱怨声也小了不少。

　　确实如张迁所言，他们的陛下在与那妖妃白绯寒的相处之中，眉宇之间那狠戾的气息竟然也少了许多。

　　于是臣子们一众认为，若那白绯寒老实本分地当好贵妃，治愈陛下的心情，留在楚国后宫之中也未尝不可。

　　今日散朝之后，裴宥将张迁单独留下，二人移步至御书房。

　　“得知大人先前在燕国游历，特命你探查燕国暗阁一事，可有消息？”裴宥挥挥手，示意福恩在殿外等候。

　　“回陛下，暗阁之事，臣不能说对此了如指掌，却是略有耳闻。”

　　张迁行过礼之后，便看到裴宥已经在桌案上布好了棋局，定睛一看，那是一个黑子必胜的残局。

　　裴宥让他坐下说话，他照做的同时，顺口还将裴宥恭维了一番：

　　“不愧是陛下，从这局面来看，在棋局未定之时，这黑子将杀气隐忍，看似是在防守，却一步步将白子引入陷阱，最后来一招杀伐果断，可谓是妙极！”

　　裴宥听后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嗤笑一声：“这局棋，孤拿的是白子。”

　　张迁谄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无语凝噎。

　　不过，敢给堂堂楚旭王留个白子，自己先行一步，这个人，他不用猜也知道那是谁。

　　“来陪孤解一解这死局。”裴宥抬指归拢着棋子，脑海中浮现的是他同白绯寒下这局棋的场景。

　　他清楚地记得，那日他自以为必胜，对白绯寒说不要爱上他，但白绯寒只用一子便将他击败。

　　在这之后他与白绯寒发生的种种，在他刺伤白绯寒后，自己终于捋清了一件事——他先爱上了白绯寒。

　　棋局之外，输的也是他。

　　张迁与裴宥一边对弈着，一边同他说着自己探查到的消息：

　　“天下人都知道，若要雇佣刺客，便一定要来燕国，因为暗阁是五国之中最著名的培养刺客的地方。臣在游历燕国时得知，这暗阁，是由燕襄王一手建立的，里面的刺客皆是来源于五国的孤儿，从小便开始培养，有天赋的，便是位阶较高的刺客，但若没有天赋，便会成为训练高阶刺客的磨刀石。”

　　“磨刀石……”裴宥揣摩着这三字，想到了白绯寒先前同自己说过的：在十岁的时候曾在一炷香之内杀了九人。

　　被杀的这九人，是白绯寒怕血的缘由。

　　想来，这九人便就是白绯寒的磨刀石了。

　　张迁说的这一句话里有很多耐人寻味的线索，裴宥仔细想着，又问道：“你说里面从小培养的刺客都是些孤儿？”

　　张迁点点头。

　　已知白绯寒是燕国的承乐公主，又是刺客栎行，那最初的身份，到底是被冠以公主之名的孤儿？还是是公主被培养成了刺客？

　　这一点裴宥无从得知，若要解开这道谜题，或许他该亲自去问问白绯寒。

　　“那暗阁的刺客，又是被什么东西牵制，才会听命于燕王？”裴宥再次问道。

　　“臣从多渠道得知，燕襄王用来控制最高位阶的刺客的，是一种来源于齐国的蛊，名叫噬心蛊。此蛊极其难解，每月月圆之日蛊发，中蛊之人蛊发前后身体冰冷，蛊发时犹如万蚁食骨、万剑穿心，十分疼痛。”

　　“而此蛊的彻底解除之法，传言被掌握在燕襄王和今日之燕王的手中，而被种下此蛊的高阶刺客，很难获得真正的解脱，只得在每月蛊发时服下特制解药，否则会暴毙而亡。”

　　张迁说得这两句话裴宥不甚听清，只觉心颤。

　　原来是噬心蛊吗？

　　怪不得有时拥她入怀时会发觉她浑身冰凉，怪不得她会听命于燕王。

　　万蚁食骨、万剑穿心。原来她一直承受的竟然是这样的痛苦吗？

　　暗阁非人的训练、会要人命的蛊，她是怎么熬下来的？

　　张迁不明发生了什么，也想不通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只觉周身寒气逼人，抬眼往对面看去，发觉裴宥的眉间凝着愤怒与不忍，眼周发红，捏着棋子的指尖微微泛白。

　　这原来便是裴宥闻名于天下的暴君模样。

　　看着裴宥身后剑架上那似乎充盈着煞气的剑，张迁的手心冒汗，此前因为遇刺被裴宥保护而被他踹过一脚的地方也在隐隐作痛。

　　“陛下？”张迁试探性地唤了他一声，见人不为所动，又道：“陛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思绪被拉回，裴宥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颔首示意张迁继续说。

　　“世间之蛊来源于齐，由此可见，燕国似乎与齐国有着某些联系，或许是因为某个人，某件事，又或是某种利益，燕国暗阁的成立，有着齐国的影子。”

　　“不过，据臣的了解，暗阁建立之初，有两位刺客似乎并不受暗阁的牵制，她们与暗阁只是合作关系。”

　　“一事无成的婴萝和事无不成的芜寂？”裴宥反问。

　　张迁点头继续道：“早年间，这二人确实如同传闻中的一样，婴萝没有完成过一件雇主下派的任务，只负责闯祸，而芜寂负责收拾她的烂摊子，二人一直如此相伴，成为了刺客界的清流。”

　　“但是中间不知发生了何事，芜寂就此销声匿迹，而婴萝一改办不成事的常态，手段变得毒辣，从不留活口。”

　　“此事确有蹊跷，还需慢慢查。”裴宥将手中棋子放于棋局之中，仔细观察，发现胜局已定。

　　“陛下也看到了，您完全有能力扭转败局，只是那一局，您的心乱了。”

　　“下棋须心静，受教了。”裴宥颔首垂眸。

　　“陛下还须知，心动似风动，引幡动，心也无从静。”张迁起身行礼，“臣告退。”

　　——

　　养心殿中，白绯寒赖在榻上久久不肯起，云留前来催促。

　　若是平常，自家殿下想躺到什么时候便躺到什么时候，若是有人来催促打扰，云留便要剁了他的舌头。

　　可是自从白绯寒承宠以来，她便要担负好督促白绯寒喝避子汤的责任。

　　“那暴君荒淫无度，殿下每日起身便向我喊腰痛，殿下，你还要这样由着他乱来吗？”云留端着一碗正冒着些热气的汤药，十分心疼地看着白绯寒。

　　白绯寒看不得云留这样的神情，总觉得她这样是在大惊小怪，遂起身。

　　“好啦好啦，我自有分寸。”白绯寒接过云留手里那碗苦药，闻着药气，皱了皱眉头。

　　云留知白绯寒最不喜苦，早已备好了蜜饯，用锦丝帕子盛着，呈在白绯寒的面前。

　　“此药是我查遍了这楚王宫中的医书研究出来的，又有太医院里那些老太医的参谋，保证只避子不伤身，殿下大可放心喝。”

　　白绯寒用勺子搅了一搅，仰头大口喝下之后，胡乱地从云留手里抓了四五颗蜜饯，一股脑地塞到了嘴里。

　　“我托你做的丸药，进展如何了呢？”白绯寒的嘴里被蜜饯塞满，说话嘟嘟囔囔的。

　　“殿下放心吧，那些药三日之后便能做好了，足够治好那暴君的头疾了。”

　　“那就好。”白绯寒眯着眼睛，冲她笑着点头。

　　模样甚是可爱，戳到了云留的心间，但她还是没好气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殿下对谁这么上心。知道那暴君不肯喝以血为引做成的汤药，还特意取足了自己的血，让我去做丸药。”

　　“殿下你手臂上的怎么样了？”说罢，云留便俯身要去探白绯寒那只放了血的手臂。

　　白绯寒眼疾手快地将那条已经包扎好但还在渗血手臂藏到身后，阻止了云留的动作。

　　“陛下到——”

　　随着福恩拉长的一声，云留也不再纠缠着要查看白绯寒的伤势，立定站好。白绯寒则继续躺尸。

　　裴宥从殿外进来，吩咐云留出去，云留起先还不听，白绯寒便冲她使了一个眼色，顺利地遣走了她。

　　“这是什么？”裴宥看向桌上那个只留了一个药渣底的碗，“你生病了？”

　　闻言，白绯寒惊起。坏了！云留走时忘记把碗端走了！

　　除去那日，裴宥每日都按时上朝，走得早，回来得也晚，自己就是趁着他回来之前这段时间偷偷喝避子汤，只有今天偷了一回懒，怎么就被发现了。

　　若被这蠢男人知道自己不肯怀上他的子嗣，怕不是要生气？

　　于是白绯寒踩着鞋子起身，环着裴宥的腰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不肯看他，只嗫喏道：“避子汤……”

　　裴宥勾唇笑了一声。

　　她来抱自己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她可能打着坏主意，却没想到，她这竟然是怕自己责怪她。这笨女人。

　　于是裴宥握着她的肩将她从自己身上拉开，后又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孤这些日子确实过分了些，不过这避子汤，你以后还是别喝了。”

　　方从张迁口中得知她来楚国之前吃了那么多苦，他不想再让她喝这些味苦的汤药了。

　　不准自己喝避子汤？就他那索取无度的做派，难不成还真要同自己孕育子嗣？

　　这几日同他交好，情到深处之时，白绯寒确实萌生出了想要同他生儿育女、共度一生的念头。

　　可她终归是要走的，若是在回到燕国之后发现怀了他的孩子，那她只会多一道被白晏齐拿捏的把柄。

　　白绯寒笑着将手环在他的脖子上，轻扭手腕准备放出桃夭咬他一口来惩罚他。

　　裴宥却又道：“明日孤便让太医院研制出一种男子能喝的避子药。”

　　白绯寒听后一顿，眼眸晃动了一下，她收住了自己的猜测与揣度，可是桃夭却收不住了。

　　粉红色的小桃夭早已窜出了白绯寒的衣袖，此刻正张大嘴，露出两枚尖牙往裴宥颈间咬合。

　　却被裴宥先一步抬手捏住了七寸，从自己的颈间拎了下来。

　　白绯寒见裴宥此举，先是松了一口气，但那气也没下去，反而是被提了上来，连带着自己的心一起。

　　只见裴宥挑着眉，一手抓着桃夭，一手挑着白绯寒的下巴。

　　“承乐，这便是你养的蛊蛇么？”

　　他微微弯腰，凑近了看她，薄唇带着些许上扬的弧度，一双桃花眼之中尽是玩味与挑衅。

　　“还是说，孤应该称你为栎行？”

　　“弑君杀夫，你说该怎么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