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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顾茅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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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都走了……”
鬼泣陵中心,棵棵怪木枝头上的头骨,断断续续落下一言。眼眶中的红光,渐渐黯淡于无。
天空的星光却愈发明亮。
人形树彻底化作一位,无有性别特征,身穿树叶衣的尖耳绿发精灵。
它慢转一圈绿宝石般的神秘眼眸,举起双手,在虚空中捏抓捏抓,很是好奇。
“咔咔,我们力量给你,咔咔,你告诉故人,咔,报仇!”头骨们齐齐言语,“但你不要,咔,同别人讲话,咔咔,人,奸诈。”
精灵点头,变成一堆树叶,闪到撒腿乱跑的赵楚悦和郁金面前。薄唇张了张,机械性摇头,双手摆在身前,做成叉的手势。
鬼泣陵只有中心位置在它和头骨的掌控范围内,算比较安全。其它地方一步一秘境,同样瑶花琪草更为珍贵。
可其中惊险,无人可知。
赵楚悦和郁金不明白精灵的意思,两股战战啊啊乱叫。
她们尖叫一声,头骨们就嘲弄一笑。
如此反复几次,赵楚悦冷静下来,扭头瞧望藏在身后的郁金,眸中含着不明情绪。
“你被拆穿女子身份后,为何不似从前,遇到危险冲在人前?”她讥讽道:“做男做女你的能力本事,从不会改变。”
“你懂什么?你以为我从前没有以女子的身份行走江湖吗?”
郁金眼珠溷浊,无力低垂脑袋,“我作为男人冲在人前,会收来男人的夸赞,女人的崇拜。”
“可我作为女人冲在人前,只会得到男人的鄙夷,女人的仇视。不是我想变成这样,是吃人的世道在逼迫我!”
泪水夺眶而出,郁金捂脸跪坐在地,放声痛哭起来。
哭年少不知事,妄图改变世道,却被世道抹杀的曾经的自己。
赵楚悦看着,不知怎的,也跟着痛哭起来。
精灵茫然不解,表情痛苦捂住耳朵,挥手间有绿烟冒出,鬼哭狼嚎的两人倒地不醒。
四合安静下来,青草香萦绕鼻头。
精灵唇角上扬,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变成一堆树叶,飘到无虞跟前。
绿莹莹的双眸如潭中泉水,“故人的哥哥?”
无虞头一次醉酒,睡的很沉很沉,沉到似是没有魂魄的活死人,没有一点呼吸起伏。
他怀里的无格没有察觉到杀气,在精灵好奇打量无虞时,突然恶狠狠开口,“谁是你的故人?”
精灵身体一哆嗦,瘫坐在地。
不待做出其它反应,云筝和司礼仙官带着百名金甲仙兵,冲进鬼泣陵。
头骨们看清来人的瞬间,眼中黯淡的红光转为怨戾黑气。
它们再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只因他们死后,被仇人砍下头颅,挂在枝头。降下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的诅咒。
他们无法离开承接诅咒的怪木。
怪木下庇护长大的小蓝花,毫无征兆,整齐抖动身体。
不远处的云筝等人,脚下草地扭转,呼吸之间消失无踪。
“你们太笨了。”精灵化作人形树,卷起无虞,藏进树干。用细长的枝条,踹踹地上小蓝花。
“故人现在不知在哪个秘境中,你们将仇人转进秘境,万一碰上怎么办呢?”
精灵气不过,将枝头为数不多的绿叶,全部抖落。遮住脚下的小蓝花。
“笨蛋小花们,简直笨死了。”
“咔咔,你才笨。你是不是忘了,故人没来之前小蓝花未生出灵识,故人来后小蓝花突然有了灵识。”
怨气的难消的头骨,说话利索不少。
“这只能说明,咔咔,其它秘境里的东西,在引故人前往。那东西能随意控制人转移秘境,两拨人肯定不会撞见,咔咔。”
全体头骨齐声诉说完毕,在枝头疯狂摆动起来。一个吃一个,它们是想集中怨戾之气,从枝头解脱寻仇。
*
岁禾从小蓝花口中得知,忘忧花在拂渊消失的地方。
当即意识到不对,在怪树深草中穿梭,匆忙寻到拂渊消失的地方。
脚下趴地而生的小蓝花莫名发力,吸住她的鞋底,将她拽入地下,来到一处悬崖。
而她的突然消失,在头骨,精灵眼里只是默默走远,该是幻妖在作祟。
悬崖宽而广,斜而高。其上青草如毯,有嫩黄小花点缀。蒲公英夹杂其中,飘飘摇摇。
层叠白云围住四合,如浪翻滚。
崖尖有一倒扣鸟巢般的椭圆房子,拂渊身着玄色暗纹锦袍,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应是换洗过。
他玄色衣摆翻飞,从铺地的洁白云浪中走出,一步步靠近鸟巢屋。
行动间,玉带劲腰下的长腿若隐若现。邪肆眉眼下压,矜贵不可攀,凶狠不可近。
然,手中却小心翼翼捧着一束,不知名的雪青色,垂丝状如星星的花。
娇嫩花瓣流光溢彩,不似凡物。
落入云中的岁禾正要叫人,拂渊身形踉跄,手中不知名花变作双辫姑娘,及时掺住拂渊。
拂渊顿了顿,没有推开双辫姑娘。任由姑娘嫩白的手,贴脸摸额。
远处扒开云浪,狂奔的岁禾脚步渐渐慢下来。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鸟巢门口,相拥而立,亲昵无比的两人。
拂渊有别的小花了,岁禾不在是拂渊唯一的小花了。
岁禾眨眼间消化这个事实,酸涩委屈是绵柔无力的墙,撞的她七零八落。
然而该断立刻断的性格,令她收敛所有情绪,马上转身逃开。
不然,她会成为歇斯底里的疯子。
那样太丢脸,岁禾不愿意变成那样。
“我得去找忘忧花。”
喃喃低语,是她在逃避问题,是她在强硬提醒自己,肩上重担更为重要。
她同手同脚,往云深处走。
无比希望云层尽快,遮住她狼狈的身影。
希望那两人没有看见她。
越走心脏跳的越快,岁禾似乎不再是岁禾,而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不明白偷情的人不是她,为何她的心脏跳的如此快,快到有些喘不上来气。
真没用。
你不该如此没用。
于心中自省的岁禾,冷不丁撞上一堵肉墙。
“难受吗?”
拂渊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岁禾抬头时面色苍白。
“你同敖游走时,我比现在的你还要难受千倍,万倍。”
大手覆上岁禾面颊,带着薄茧的指腹一路摩挲,移到岁禾隐有淡淡乌青的眼下。
那双黑白格外分明的澄澈眸子里,没有一点湿痕。
岁禾心有千千念。
然而拂渊与双辫姑娘相拥而立的画面,在每一个念头催促她爆发情绪之前,重复闪现。
她厌恶抬手,挡开在面上,摸来摸去的手。
拂渊轻嗤,旋而扣住岁禾发红的手腕。指尖挑开岁禾握拳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岁禾自然不肯。
反抗间,拂渊另一只手掌住面前人的脑袋顶,强迫她转身回看。
鸟巢房的门口,拂渊和双辫姑娘,依旧相拥而立。
在岁禾惊诧眸光里,门口的拂渊变成一只身体几近透明,一目一翼的青蓝色比翼鸟。
双辫姑娘变回一朵橘黄野花。
飘来拂渊身边,就着一口糙汉子音,欣喜道:“可别忘记你承诺我的化形丹嗷!”
拂渊摸出一颗棕黑色丹药,捏碎撒在橘黄野花周身。
不消片刻,野花化形成一位,肌肉发达,发色偏黄的粗犷汉子。
“方才多有得罪,不过你也不要真的怪我。是你家男人要我吓唬你。
但你也不要真怪你男人,有女花自告奋勇,他都没同意。”
汉子冲岁禾抱拳,“我方才竖起耳朵听你嘟囔要寻忘忧花。它性格古怪,我先帮你一顾茅庐,问问它的是否愿意接见你。”
“告辞!”
汉子风风火火远去,转眼消失在崖周翻腾云浪之中。
意识到被耍的岁禾,不知该是哭是笑。
委屈是泄洪而出的水,她不明白拂渊明知,她与敖游之间没有什么,为何还这般吓她。
哀哀又愤愤,抬眼看向眼前人时,眸中蓄满热泪。
“你为何……”
声音哽咽起来,拂渊比岁禾更快拭去岁禾的眼泪。
“我同你讲大道理,你不会听。你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我何尝不是。”
言语落下,岁禾醍醐灌顶。
“好吧。”她蹲下不住抹泪,委屈又自责,“我承认我可能是有点问题。”
“嗯。”
拂渊垂眸盯着脚边缩成一团的人,堵在心口的郁气消散大半。可当视线触及到岁禾,留有指印的脖颈,神色再度冷下。
“毕竟你不是人,知错就改慢慢学便好。”
话落,他的脚背挨了一拳。
没有另一半,比翼鸟无法飞翔。它直勾勾盯着岁禾。
两只利爪,倒腾的极快冲到自省自怜的岁禾面前,便是一通乱啄。
比农家小院里追着人跑的公鸡,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没得罪过你。”
反应极快的岁禾,转手拿拂渊当挡箭牌。
比翼鸟带着怒气,重啄的那几下拂渊替没良心的睡莲挡住。
后来明显是,逗弄吓唬岁禾的攻击,拂渊没挡,抽身将岁禾送进鸟口。
“这委屈你好好受着,不然你不长记性。”
迎上岁禾幽怨目光,拂渊淡然道:“不该吗?”
“我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竟让你生出我会出轨的心?
竟让你在看见我与旁的女子举止亲密时,不第一时间怀疑我的身份,而是窝囊逃跑?”
“来,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他强行将蹲着的人提溜起来,“我洗耳恭听。”
岁禾磨磨牙,吸吸鼻子。
不是她不想说,是真的说不出来。
顶着拂渊吃人的视线,她猝然转身,跑进云层。
竟然又逃了!
“岁,禾!”
“我去一顾茅庐!”
“滚回来。”
拂渊忙追几步,扯住人后衣领。把岁禾扔进鸟巢屋中,放满热水的木桶里。
“洗干净再去,身上长红疹了自己看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