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6章 ...
-
容晓春凑到锅前,谢兰庭正盛了一碗煮得浓稠的米粥出来。
“好香!”
容晓春咽了咽口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未进米水了,所以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谢兰庭瞧了她一眼,不多说话,只把那碗米粥放到离容晓春近的桌面上,又给自己盛上了一碗。
为了不让这粥半点滋味没有,粥里还加了丁点盐巴。
容晓春吹凉,舀上一口到嘴里,因风寒而不算太敏锐的味蕾刚刚好能尝出那点咸味。
这下,总算不让口中阵阵发苦。
容晓春心外的硬壳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塌陷了一角。
谢兰庭就坐在另一张凳上,和容晓春一样不发出半点声响地把粥舀起一勺,吹凉了再含入口中。
容晓春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和谢兰庭属实不熟,连和谢兰蕴那样的交流都无法做到。
夜色好像模糊了什么界线一般,但容晓春还是固守着,不会越界,也不敢越界。
蜡油向下滴落,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是喝得再慢,粥也还是会喝完。
“放这吧,等明天有人来收。”
谢兰庭喝完,拿手帕擦了擦嘴,抬眼看向容晓春。
容晓春舀干净最后一口,放到嘴里。
碗被容晓春刮得干干净净,一点粥水都没有。
听谢兰庭这么说,容晓春停了收碗的动作,应了声是,看谢兰庭还有话要吩咐的样子,便静坐在那。
谢兰庭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带了些苦恼地挥了挥手,让容晓春去屋内休息。
容晓春走了几步,疑惑谢兰庭住哪,回过头来。
这店空房不算多,容晓春记得那婆婆临走前与她说的是,她和容葭月住一间,谢兰庭与云回住一间,若半夜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尽去找她老婆子。
谢兰庭若是按计划,确是应与她和容葭月住,好说她们是一家三口。
眼下她病了,有了理由三人不同屋,却也不见谢兰庭与云回住一间房。
隔着昏黄的烛光,容晓春和谢兰庭对上了视线。
似是在疑惑容晓春怎么还不去睡,谢兰庭眼神没往常那么锐利冰冷,带了点迷蒙。
也正是这个时候,容晓春发现谢兰庭的眼睛在烛光下显现出漂亮的琥珀色,火光在内忽闪忽闪的,肆意地跃动。
“怎么?”谢兰庭问。
容晓春放不下内心的疑惑,便觉得此刻是个好时机,转过身,向谢兰庭走近了几步。
谢兰庭看着她慢慢靠近,并不出阻止。
“奴婢疑惑已久……”
容晓春见谢兰庭无动于衷,把心底的那点胆怯放下,破罐子破摔,继续靠近,直到与谢兰庭仅剩一线距离。
她问谢兰庭:“王爷怎能如此放心,接着利用我们母女的?”
这时,容晓春可以很清晰地瞧见谢兰庭那与他往常形象并不相符的卷翘睫毛,在他眨动眼睛时,不断颤飞。
据此,容晓春总算知晓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并没有他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心下顿时一松。
与此同时,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谢兰庭。
“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谢兰庭为避开容晓春的视线,微微将头偏向另一个方向。
谢兰庭难得有如此无措的时候。
“那是奴婢会错意,打扰王爷了。”
谢兰庭听到这话,瞬间回过头来,容晓春离他不远不近,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他。
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谢兰庭头一次见容晓春这么有攻击性的一面。
不,谢兰庭细细回顾了一番,这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容葭月被抓时,容晓春可不是初见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迎上容晓春带着试探的目光,即使谢兰庭再不愿承认,也不得不说上一句“为母则刚”。
有那么一秒,谢兰庭甚至幻视长公主府那只狸奴雪见在自己面前哈气的样子。
谢兰庭稍作镇定,强压嘴角,冷了神色,准备将话题转移过去。
“王爷,神通广大,想必早就知道我们与那派有牵扯了吧。”
谢兰庭嘴唇嗫喏了一下,开口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知道自己猜测正确,容晓春反而皱了皱眉,“只是王爷别忘了当初承诺的这一路要保证葭月的安全。”
“希望这次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这次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两人异口同声。
对视一眼后,容晓春率先移开视线。
谢兰庭感觉到容晓春身上的坚冰融化,竟心下稍定,主动道:“虽然觉得很抱歉,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容晓春有些意外谢兰庭会主动解释,但不代表她必须体谅他的处境。
他们高高在上者视人命如草芥难道还少吗?
所以容晓春不在意这些,她只知道一件事:“王爷不用与奴婢说这么多,奴虽卑微,但也有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
说完,容晓春便不再言语,收起自己不该有的尖锐。
估摸着今夜怕是不得宁静,容晓春静下心来,卷起自己之前睡的铺盖,挪至一旁的睡榻上,又从橱柜里捞出一床新被铺上。
谢兰庭少有如此尴尬无措的时候,早不知扔哪里去了的良心竟隐隐作痛。
惯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只要承诺了,谢兰庭就一定会做到。
承诺的事没做到,觉得甚是理亏也就算了,容晓春这包袱牵扯太多,还不能马上就甩手。
谢兰庭颇感苦恼。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今晚两人这番对话也算是开诚布公了,至于之后……
谢兰庭轻抿一口茶水,看容晓春忙上忙下。
就在容晓春以为谢兰庭夜里还要演上一出时,谢兰庭放下茶杯,一言不发就出了房门。
没过多久,他就牵着容葭月又进了屋。
容葭月一脸困倦,半眯着眼,一手被谢兰庭牵着,一手揉了揉眼睛。
“爹爹,满崽听爹爹的话数了好多个数了……”
“真乖!”谢兰庭松开容葭月的手,一把将她抱起,“是爹爹不好,让满崽久等了,等你娘带你去吃洗漱一番,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容晓春看容葭月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准备从谢兰庭手里把人接过来。
哪想听谢兰庭说还要洗漱一番,容葭月稍稍清醒了些,努力瞪大眼睛,道:“不用娘亲一起,满崽可以自己洗漱……”
没想到容葭月会这么说,谢兰庭顿了一下,才接上话,语带慈爱:“都困成这样了,今天就是让娘陪着,明天再满崽自己来可以吗?”
说完,谢兰庭赶忙给了容晓春一个眼神,想让容晓春带着人进去。
“是啊,满崽,”容晓春跟着劝道,“爹爹娘亲都知道满崽很厉害,但今天满崽照顾娘亲等爹爹到现在都这么晚了,是不是要快点休息?”
不待容葭月回答,谢兰庭就学着之前一路学到的,跟容晓春一唱一和:“不然,满崽长高高又要推迟一段时间了哦!”
容葭月长长地啊了一声,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番,直道:“满崽不要!”
伸长了胳膊就要让容晓春抱。
“好……”容晓春从谢兰庭手里把人接过来,理了理容葭月早粘在一团的额发,“我们就简单洗洗,马上就好。”
容葭月环着容晓春,轻轻依偎在容晓春怀里。
容晓春顿时心中一片柔软。
谢兰庭把人喊过来肯定有他的道理,但容晓春对他有什么打算再无半分多想,只想专注眼前。
因为她明白,有分寸感是她最大的优势。
这次任务也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从来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从来没有。
“水温还合适吗?”
容晓春舀起一瓢水轻轻往盆里加水,后抬头问容葭月。
容葭月嗯嗯了两声,又把脚抬了抬,伸出水面,方便容晓春再往盆里兑点热水。
等容晓春兑好了水,容葭月邀请容晓春也来和自己一起泡:“娘,你也来,很舒服的!”
“娘等会再泡,娘忙着把某只小花猫收拾干净了,让她早早去睡觉呢……”
边说,容晓春边攥干布巾上的水,抓着两角抖开,捏住容葭月这几月养出点肉来的小下巴,给容葭月糊了把脸。
格外注意容葭月的嘴角边。
之前没仔细瞧,还真没注意到容葭月的嘴巴那叫一个油光锃亮。
细细擦完,容晓春揪了揪容葭月的鼻头,笑问:“吃什么好东西啦,嘴都忘了擦?”
容葭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嘴角,现在已经被容晓春擦得很干净了,脸上都是洗布巾的皂角味。
“晚膳爹爹没下来,说让我们自己吃,叔叔就带我点了烤鸭,可好吃了!”容葭月说着说着,还吞了口口水,瞌睡全跑没了,讲起话来那叫一个神采飞扬,“老板介绍说是不远处山里散养的鸭,又用专门的焖炉焖烤而成,才有这样绝世美味的鸭!”
“娘,等你风寒好了,一定要试一试,不骗你哦,是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好吃!”
容晓春两声应好,让容葭月把脚伸出来要给她擦擦水,边道:“娘知道啦,等风寒好了,娘定去点上一只用山里散养的鸭焖烤成的……”
等下,山里散养的鸭……焖烤?
有什么从容晓春的脑海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