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猫实录》摇江

18、闲话 然而这声提

　　然而这声提醒并不能通过监控传递到样衣室里，就这样眼睁睁的，小姚亲眼看见两边沉重的不锈钢模特像放鞭炮一样一对一对的朝吴妄的身上砸倒。若只是模特，倒也没什么，毕竟都是空心的，顶多砸出一点淤青罢了。可这接二连三倒地的模特将一旁的铁架子牵连其中，不偏不倚的正好往吴妄的腰上砸去。
　　小姚吓得眼都直了，嘴唇嗫啜着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在地上抱头躲藏的吴妄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手臂猛然向前一撑，根本顾不上头顶掉落的“断肢”。她动作利落，使得腰部脱离了被砸中的风险。但她能挪动的距离又实在有限，这个坚硬而又锋利的架子最终还是嵌入了她的右脚踝中，疼的她不敢动。
　　僵了两秒的小姚突然浑身一抖，大哭大叫着往样衣间跑。
　　样衣间里“断肢”一地，携裹着浓郁的血腥味直扑进推门而入的人的眼睛。
　　小姚大气都不敢出，一边哆嗦着，一边打通了救护车和消防的电话。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小姚已经坐在救护车上将吴妄护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吴妄的伤看着严重，但还不算危险，及时手术了两个小时，就已经清醒的住进了单人病房。
　　在这两个小时的手术期间，小姚并没在外等着，反而独自返回工业园区去查监控。
　　果不其然，监控室内突发故障，什么也没留下。
　　“这群王八蛋手脚可真快！”小姚狠狠的咬牙，而后突然狞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不可能！”
　　早在下班之前，多思多疑的吴妄还是放心不下，亲自跑到仓库翻出了一套备用监控。说是一套，其实只是几个造型可爱的小型可视机器人，乍一看还以为是智能音响。
　　小姚将监控室的电闸再次拉掉，一个人静悄悄的，抹黑进入样衣室内，将几个视线开阔的摄像头u盘拔掉。
　　小姚的动作很快，没等吴妄从手术室出来就已经返回医院，就像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手术成功后的吴妄终于松口打通了家人的电话，嘴上还故作轻松，说是受了点小伤，希望有人能帮忙照顾自己。
　　吴妄这伤虽不致命，但好巧不巧的，伤到了筋骨，极有可能会落下残疾。
　　听到这话的吴妄妈妈顿时嚎啕大哭，一边咒骂一边自责，一句句的都是心疼。
　　“好了妈，已经这样了，哭有什么用。有这点精力不如多做点好吃的，给我补补身体。”
　　吴妄很是疲累，但还强撑着给妈妈找活来分散注意力。
　　等她离开以后，一直在角落里当摆设的小姚默默凑上前来，将拷贝在手机里的视频给吴妄看。
　　吴妄看完一声冷笑，“王强可真恨我，都过了这么久，还在处心积虑的害我。”
　　视频里，肚子滚圆的中年男人正不停的晃动着原本固定的很紧的铁架。等到架子有所松动后又掏出一卷透明的鱼线，一条一条的缠在两侧的模特和铁架的脚上。做完这一些，王强尤不放心，故意放倒了一个单独的模特当作诱饵。

　　总经理办公室内，终于接到调任邮件的王总精神焕发，恨不得开瓶酒庆祝庆祝。就在这时，外面热闹的办公区突然鸦雀无声，随后，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警察局里走一通后，自信万无一失王强在确凿的证据下也还在嘴硬，将责任一推二六五不说，还不停的叫嚷着要请律师。
　　吴妄家态度非常强硬，铁了心要把他送进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王强疲于应对吴妄的指控之时，公司里又发生了纸样丢失的事件，事件的矛头再次指向了王强。
　　两害相权，被逼到绝路的王强反而破罐破摔，不惜自污也要将独自取证的小姚也拉下水。
　　小姚的进出过程都有监控记录，是以她并不怕真的受陷害，顶多会有些麻烦。
　　就在小姚以为将要大获全胜时，一直强硬的吴妄却突然松了口，接受了赔偿，甚至还和对方达成了和解。
　　取得谅解的王强赔了一大笔钱，灰溜溜的回了湖城。
　　另一边，生够了气的小姚终于不再上火，心平气和的将吴妄送到了回老家的车上。
　　“我还是搞不懂，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你为什么要放弃？别人都说是你怕了，我可不是这么认为。你到底是为什么？”小姚还是忍不住抱怨。
　　“不为什么，累了！”吴妄的气息十分飘忽，回头看了一眼借着送行不停秀恩爱的那对半路夫妻，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头。“对了，褚嘉文跟我通过气，说是年后会把咱俩调回去。我的脚恢复的没那么快，等你回去了先去他家取一下车，看看有没有放出毛病。”
　　“可是？”小姚还在犹豫，因为刚才已经听到了吴妄妈妈提议要让现任的老公给吴妄当司机。
　　吴妄微微叹气，一把将钥匙拍进她手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好多天没和吴妄认真通话的有思急的不行，一下课就赶紧回家，给吴妄拨了几轮催命电话。
　　恢复大好的吴妄主动将电话回了过去，言明最近流感严重，自己不幸中招咳了快一个月，所以才没有好好和他通话。又说了一千句对不起，赔了一万个小心，才终于哄好了日益矫情的有思大少爷。
　　吴妄在家待了半个月不到，思夫情切的吴妈妈就按捺不住，找了个家里漏水要去盯着装修的理由将吴妄独自撇在老家。
　　吴妄不会做饭，只能每天汤圆饺子来回对付。吴妄的脚也不方便，门也出不去，只能像个老年人一样每天夹着个凳子坐在门前听村里人八卦。
　　村里的八卦聊了一轮又一轮，吴妈妈始终没有回来，直到腊八节时才打来电话，将吴妄托付给了吴大伯一家。
　　吴妄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也没说什么，沉默的结束了对话。
　　门外的八卦已经发展到了年底相亲的阶段，作为身怀巨款又无父母兄弟支持的吴妄自然成了头号香饽饽，上面说亲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起初，吴妄只是婉拒，到了后面，又不得不拿有思做挡箭牌，到了最后，不得不扯谎说自己没法生育才能躲一丝清静。
　　吴妄这边不好直接下手，这群不怀好意的大娘们又暗搓搓买通了一些不着四六的亲戚，一个劲儿的去劝吴妄去当后妈。
　　性格古板又脾气暴躁的吴大伯勃然大怒，扔出几个实木板凳强行终止了这个提议。
　　吴妄的心暖暖的，对于过年寄养在大伯家这件事也没了之前的那种排斥。
　　人一高兴，就喜欢说废话。
　　这天晚上，异常高兴的吴妄难得和有思开了个玩笑，她说:“你可不知道，我在老家又多抢手。一大把年轻小伙子排着队让我挑选。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了，我可是转头就嫁给别人了。”
　　“你敢！”一开始，有思还被吓住了，又聊了一会儿，终于回过味儿的有思也顺势开个玩笑，“行，你有你的小伙子，我也有我的老相好，指不定哪天我就快你一步，先把你撇了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呛的起劲，完全没有领悟到“祸从口出”的含义。
　　吴大伯的怒火只能吓走贴脸开大的媒婆，对于背后的这群碎嘴子可毫无办法。
　　这一天，照常在躺着上晒太阳的吴妄感到面皮发烫，忍不住拉高围巾遮住了脸。
　　旁边闲聊的妇女们见她久久不动，以为是睡着了，于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向她集中炮火。
　　“不就是在城里面混了几年，就飘成这样，真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
　　“就是！”接话的人将话音拉的老长，“再怎么拾掇，也是土里面蹦出来的癞蛤蟆，吃不上城里的白天鹅。”
　　“还吃天鹅？就她这一大把年纪，还不能生养，咱十里八村加起来都没人看上她。还好心不识驴肝肺，以为咱们要害她。”
　　“谁说不是呢，婶子。咱们是过来人，又是打小看着她长大的，不都想着让她趁手里还有点傍身钱赶紧哄个男人过日子，要是再过两年，人老珠黄，手里钱也花完了，哪个男人愿意要她。”
　　“就是说塞，要不是顾念是前后邻居，我才不舍得把侄儿介绍给他。你们不知道，我那侄儿可优秀了，在镇上开了个饭馆，一年能挣十来万呢……”
　　听到后面，已经无法生气的吴妄将这片聒噪当成了催眠曲，不知不觉中，竟真的昏睡过去了。
　　将醒之时，吴妄做了个梦。
　　此时天色将晚，晦暗不明，最是容易做噩梦。
　　梦里，吴妄的脚伤无法治愈，落下了终生残疾。从褚嘉文那里得知消息的有思心疼不已，于是他不顾一切的放弃学业，顶着家里的反对硬要和吴妄结婚，说要照顾她一辈子。
　　吴妄泪流满面的答应了有思的求婚，两个人相互扶持的过了一小段日子。可是没多久，满怀憧憬的有大少爷终于明白婚姻不是想象中的甜蜜，他们开始争执、吵闹，任何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都能成为互相攻击的把柄。于是他们痛苦的熬了两年，最终一拍两散。
　　吴妄是在无声的哭泣中醒来的。醒来以后的吴妄头疼欲裂，望着远处缓缓下落的夕阳一直发呆。
　　“有思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我不该这么自私的拖累他。”
　　在余晖散尽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只剩下这么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