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的世界》北屿山逝

1、初遇 八

　　八月末，暑气还未离去，却迎来了开学季。

　　炙热的阳光洒落，临安中学门前早已堵成一片，全是新生报道来往的车辆，鸣笛声也不绝于此。

　　从停车场到通往宿舍的路上，大家似乎都对着崭新的校园感到好奇，互相同身边人讨论着，好不热闹，夏栀年也不例外。

　　她跟随着父母的步伐来到报道处，因为要填写表格与缴费等其余事情，便先让她和妹妹随处逛逛，顺带了解一下校园环境，她点头应下。

　　出报道处后，妹妹夏栀桉挽着她的胳膊，看似安静，实则嘴仍在喋喋不休，一会儿询问她渴不渴，一会儿询问她累不累，这让夏栀年一个头两个大，还不如独自一人寻得安静些。

　　没逛一会儿，手机便收到消息。

　　妈妈：我们弄完事情了，已经到你的寝室了，栀年，你想选哪个床铺？

　　紧接着便是一段视频发来，视频里宿舍环境看着良好，六人寝，两张上床下桌，两张上下铺，入门处是储存物品的柜子，而后就是洗手间与阳台，与报道前所说的没什么特别大的差别。

　　她停下步伐，面露纠结，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了好一会儿，才发送。

　　栀子花：那就靠近阳台的上铺吧。

　　妈妈：好，那你也快过来吧，我们在11栋308，这是你的寝室门号。

　　栀子花：好的。

　　回完，便把手机塞进包里，转身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走时也没忘记叫上她那跟屁虫似的妹妹。

　　宿舍楼并未什么惊艳之处，和设想的差不多，除了一楼开设自习室让她惊讶一下，毕竟她想着回宿舍不就是用来休息的吗？竟然还开设自习室。

　　上楼，到寝室后，夏栀年环顾四周，只见屋内六个床铺，已经铺满四个，但屋内除了夏程铭与陈静以外无其他人，剩余就是大包小包的行李。

　　夏栀年环顾完后，朝着他们出声道，“爸妈，我们来了”。

　　看到夏栀年来了，他们也放下手中的活。陈静看出夏栀年想问的话，开口说道，“你的舍友们都去添置东西了，对了，有个挺白净的女生人还挺热情的，应该没有很难相处”。

　　“要不然你也看看还要不要买些什么？”夏程铭接话道。

　　她思索一会儿摇了摇头，自身该带的东西基本都带了，但恍惚间又想起什么，低声道，“你们是安排完我的事就要走吗？”

　　“嗯”。

　　夏程铭和陈静二人应得决绝，似是没有一丝犹豫，空气寂静一瞬，许是淡漠的忧伤渲染氛围。

　　陈静脸上露出歉意之色，补充道，“栀年，你第一次住宿要是生活费什么不够，记得和爸妈说，还有你要照顾好自己，爸爸妈妈……”

　　还未等她说完，夏栀年立即打断她道，“妈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知道她要说什么，这些年来，无非反反复复的都是这些话。

　　她是第一次住宿，但不是第一次第一个人住。

　　夏栀年低垂着头，强忍眼眶酸涩感。

　　可最后哽咽的声音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情绪，口是心非道“我没事的，你们要工作嘛，正巧林染也要到了，等会儿我会自己安排和林染去吃午饭，你们不用担心我”。

　　话是这么说，但陈静看得出来这孩子又是在隐忍自己的情绪，眸底泛出闪闪泪光，是心疼吧。

　　由于一通电话，说是工作原因，也没来得急好好告别，三俩句话便匆匆离去。

　　夏栀年望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人，扯出一抹苦笑，低声呢喃着，“夏栀年，都这么久了，还没习惯吗？”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在走廊上却驻足许久。

　　直至林染电话拨来，她才晃过神似的，手忙脚乱接起。

　　“喂？”

　　“我到我们寝室了，我在315，你过来吗？”话落，像是觉察出什么不对，又道，“你怎么了？不会因为第一次住宿就哭鼻子了吧？”

　　“哪有，不要瞎说”，她否认道。

　　“好好好，没有没有，那你记得快点来哦，也差不多到饭点了，我还想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林染话里话外显露着欣喜之意。

　　“行，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夏栀年掏出镜子，整理一下面容与着装，确保没有疑点才快步朝她寝室走去。

　　到时，只见林染穿着白衣与蓝色牛仔裤，扎着高马尾，懒散的靠墙听着歌，富有一番少年气息，她寻声偏头，二人视线在空中交错，眼底里都是掩盖不住的雀跃，“夏栀年！你来了！”

　　她摘下耳机朝她跑来，刚刚懒散的模样此刻消失的无影无终。

　　食堂离寝室并不远，几步之遥。

　　二人看着好几个窗口，不知如何选择，本想去吃点杂食，步子还没开迈，林染猛的想起身边人前些日身体不适还是以清淡为主，便快速扭转方向朝着面食走去。

　　待二人坐下享用时，林染像是续上夏栀桉的话痨毛病，也开始絮絮叨叨。

　　夏栀年连忙打手势，示意她停止，“stop！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哎呀，我这不是太久没见你才生出那么多话来嘛，人总是对自己亲近的人才想分享不是吗？你看看你，就吃这么点，难怪这么瘦小呢，你就应该多吃点，这样就不容易生病了，这三天两头生病，遭罪的不还是你自己吗，一天天这细胳膊细腿的，跟个竹竿一样，要是……”

　　刚停止每一秒，又继续了。夏栀年扶额叹息，夹了一块牛肉丸塞她嘴里，想借此堵住她的嘴，但还是令她失望了。

　　“唔，这妞柔婉液态好次萝卜（这牛肉丸也太好吃了吧！）”林染即使嘴里堆满吃食，但也要含糊不清的夸几句，像是不说话就会要了她的命一样。

　　夏栀年心里的道，初见哑巴，后见喇叭。不对，好像在她打意识起林染话就很多，鲜少有能让让她闭嘴的人。

　　而在这叭叭声中这顿饭总算艰难吃完了，夏栀年见自己寝室依旧无人，呆着也是无聊，就想着串下寝，去到了林染跟前。

　　正巧林染寝室也无人，二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度过这无趣的时光，许是聊累了，在不知不觉中夏栀年睡了过去。

　　天气本就闷热，刚来寝室内也就只有台风扇能开，再加上单人床睡两人实在算不上的宽敞，没多久就醒来了。

　　刚醒来，睡眼惺忪，人还有些懵，坐在那缓了一会儿才记起药还没吃，只好小心翼翼地下床回寝室拿药，边走边捋刚刚睡乱的头发。

　　恰巧刚进门，就见屋内有一对母女在那整理床铺，这或许就是剩下的舍友了。

　　夏栀年站在门前有些呆愣，墨色短发，有几缕微卷的发丝耷拉额前，一双桃花眼清澈透亮宛如宝石，睫毛纤长浓密，覆盖下一层阴影，挺鼻薄唇，神情冷淡，似是给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夏日的风里携与一丝燥热，心脏跳动的声音与蝉鸣齐平，甚至略胜一筹。

　　她呆愣于门前，甚至忘了打招呼。

　　江寒玉则发觉有人紧盯着她，回眸而望，正巧撞上少女盛满细碎星光的双眸，使得少女赶忙别开视线。

　　得知刚刚有些失了礼数，略显紧张地开口道，“同学你好，阿姨好”。

　　渐渐她把视线落入夏栀年身上，只见眼前人身形纤细而羸弱，面色是病态的苍白，连着唇色也是淡淡的，如琥珀般的眼眸含着笑意，几缕发丝垂落于肩头，活脱脱一副柔弱小白花模样。

　　见对方目光灼灼，甚至还带着些打量的意味，以为是惹得人家不高兴了，不禁懊恼刚刚的行为。

　　须臾，江寒玉别开视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的，只吐露二字道，“你好”。

　　相比之下，那个妇人回应更显得热情，“你好啊，你好啊”。

　　打完招呼，夏栀年感觉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刚翻找完药正想逃离，步子还没跨过门槛，怎想再一次被叫住，她收回停在半空的脚，转身询问，“怎么了，阿姨？”

　　“哎？小姑娘为什么寝室就剩你一个人了啊？她们是都还没来吗？”

　　“不是的阿姨，她们都回家了，说是下午五点前到校就好了，然后六点十分要去教室集合”，看似平静的叙述，实则早已汗流浃背了。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妇人语气和善，面带笑意。

　　夏栀年挥着手，道“没事没事，那阿姨我先走了”，还没等人回话，就如兔子般逃也似地离开现场。

　　望着那仓皇而逃的背影，妇人轻叹道，“那孩子看着就乖，还没问人家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江寒玉边整理着床铺边道，“日久便能熟知，等会儿不也还是要见面吗”。

　　“也是”。

　　--饮水机旁

　　少女发愣，久久不能从刚刚的事情里回过神，脑海还浮荡那个少女的样貌，全然忘记自己还在接水中，直至水流蔓延于水杯外侧，温热的触感让她一颤，幸好水温并不烫，否则非得起个大水泡。

　　她赶忙关闭水龙头，对自己无意生起的想法有些无语。

　　一股脑把药全倒入嘴里，嘴里苦涩的味道盖过刚刚的回忆，这下她可真的完全清醒了。

　　待夏栀年在饮水机旁来回踱步好几遍后才回去，发现寝室又只剩下她一人时，这回她像是松口气般回到自己的床位。

　　她在床上，望着陌生的环境，心中还是生出异样的感情。

　　也不知是不是药效起来，夏栀年感到困意席卷而来，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这回醒后，她本以为寝室内仍旧无人了，却不曾想是大家都不出声罢了。

　　夏栀年受不了这怪异的气氛，疯狂给林染发消息。

　　栀子花:我们寝室安静的可怕。

　　Ran：我们寝室还好，大家都很开朗活泼，也都有话题。

　　栀子花：感觉大家都怪内向的，怎么办。。。

　　Ran:要不然你挑起话题？助助兴。

　　栀子花：我撤回上面的问题……

　　键盘敲敲打打好一会儿，终于率先有人打破尴尬。

　　而她的下铺池遥第一个出声，光听声音与长相，就发觉她应该是温温柔柔那一卦，“马上要到进教室的时间了，一起走吗？”

　　江寒玉瞄了一眼手机时间，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样子，道，“行”。

　　而夏栀年也只是点点头。

　　在去往教学楼的林荫小道上，才互相了解起来。

　　池遥第一个介绍道：“我叫池遥，池塘的池，遥遥相望的遥，你们叫什么”。

　　江寒玉接道，“我叫江寒玉，出自杜甫‘江上今朝寒雨歇，篱中秀色画屏纡’的诗句”。

　　“还挺富有诗意的，那你呢？你叫什么？”池遥把视线转移到夏栀年身上。

　　夏栀年垂眸，轻声答道，“‘桃蹊李径年虽故，栀子红椒艳复殊’我叫夏栀年”。

　　听到这，江寒玉侧头看她一眼，眸底含了一抹奇异的情绪，嘴里念叨着，“夏栀年？”

　　“嗯？”夏栀年露出迷茫的神色，不知她喊她何意。

　　看她这副模样，江寒玉略微迟疑，收起手中的手机，半带轻笑道，“没事，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

　　一时之间，让夏栀年更加摸不着头脑，心中暗道：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这人真奇怪，不过……她笑起来还怪好看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冷，不对，我在想什么。

　　等三人到班门前才知道自己所处的寝室是混寝，池遥与江寒玉在二班，则夏栀年在三班，真的是阴差阳错分到一起。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她挑选靠着角落的位置坐下，班内总共也就零零散散几人，加上单人单桌，陌生环境，都没什么好聊的必要。

　　夏栀年单手撑脸，眼神落在窗外的景色上。太阳逐渐西沉，余晖染满天际，无意间勾起悲意。

　　无非进班也就说明那些事情，手机上交，分发书本，打扫班级，以及自我介绍。

　　等忙活完所有已经将近10点，班主任才让走。

　　夏栀年下意识望向隔壁班，只见昏暗的走廊里，唯有他们班灯火通明。

　　夜深，昏黄的路灯下照应着她一人的身影，孤寂感油然而生，心中隐忍着情绪。

　　寝室内，大家也都默不作声，各自安安静静的干完所有事回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