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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林辞树”这个名字就有了意义 啊——鬼啊 ...

  •   深夜,明月高挂,夏虫聒噪。

      林辞树夏天睡觉喜欢开着窗户,他的床正对着窗,月光从外面洒进来,照得他熟睡的脸碧华柔光,衬得他刀削搬利落锋锐的五官越发神似希腊神话中的阿波罗,而那双平日里尽显寒芒的眼闭上之后显得更加沉稳冷静,只是成熟中还藏着半丝少年稚气。

      天道意识幽静地脱离怀表,穿墙而入,静静飘在林辞树身躯上空,化出手型,落于他堂心眉间点上一指。

      “嘀咚……”睡梦中的人耳边由远及近传来一道水滴入海之声。

      -

      “林辞树,下课过来找我背一下琵琶行和出师表。”

      “林辞树,物理老师又跟我投诉你了,说你一上他的课就睡觉。”

      “林辞树,数学老师说你挺有天分的,再努力努力能追上数学课代表了。”

      “林辞树,你语文作文考了五十四分,全校第一啊……”

      “林辞树,好好学习,争取考个重点大学,以后一定要有个光明的前程知道吗?”

      林辞树看着眼前这个总爱约谈他的老师,时常感到无奈,心里一边烦躁一边稍微老实的听话努力学习,虽然于他而言在学校学的这些东西大多没有什么实用性,但如果能让她不那么忧心,认真的学一学还是乐意的。

      毕竟柳老师是他从小到大遇到的唯一一个会管他的老师。

      他不想让柳老师看着他时,眼里那种亮晶晶的期望落空。

      不管怎么样,林辞树都认为自己不该去辜负这份难得的也是属于自己的期盼。

      不过有时候被念叨得是真的烦,本来那天因为高见鱼为了一个他根本没有印象的女生跟他吵架打架,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是要逃课出去的,结果一出门就跟班主任面对面遇上了。

      柳烟疏眯着眼睛危险的看着他,“林辞树~给我回去!!!”

      林辞树只好叹气,遗憾地转身。

      有天下了很大雨,他没带伞,刚好教学楼一楼的空地上有献血活动,听说赠品里就有雨伞。

      他往救护车那边走去,结果大家在看出他的意图时却窃窃私语,这些声音就像魔咒一样环绕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快看,是林辞树。”

      “天哪,他不会是要去献血吧?”

      “开玩笑,谁敢输他的血?鬼知道他的血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说不定输了他的血的之后病得更严重呢。”

      “就是说,这害人不浅啊,他把自己身边的人全害死了,还不够吗?”

      “真恐怖……”

      正准备转头打算就这样离开的林辞树忽然听见一道明亮清脆的声音。他有一瞬的错愕,对这突如其来的维护由衷地感觉到意外。

      “说什么呢?!你们这群兔崽子,这么多年书白读了是不是?生物政治白学了是不是?你们是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那么封建迷信呢?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闲着没事干就让你们老师多布置点卷子做做,一天天的净喜欢胡说八道扯些有的没的……”

      一只白细的手拉住他,“你想去献血?”

      林辞树低头看着她,眼睛又默默移开,“老师,那如果不是他们封建迷信呢?”

      “不是?”柳烟疏被逗笑了下,“不怕,有高人给我算过,说我是天乙贵人的命,你这天煞孤星是克不到我的。”

      “真的?”

      柳烟疏仰着头,得意洋洋,抬手拍拍他肩膀,“当然是真的,放心。”

      “更何况能不能对科学有信心一点,那些事怎么能都怪你呢!”

      “真的?”林辞树轻声再问了一次。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柳烟疏拉着他到献血车坐下,“你不是要献血吗?快点啊,我饿了,还要去吃饭。”

      “嗯。”

      “成年了?”医护人员一边上工具一边问他,“献多少毫升?”

      “嗯,”林辞树,“最高多少?”

      医护人员回答,“一般都是两百到四百之间。”

      “那就四百。”

      抽完后医护人员递给他一把献血纪念的伞,“雨挺大的,还是不要冒雨跑的好,容易感冒。”

      “谢谢。”林辞树拿着伞起身,一转头就被塞了颗红糖在唇间。

      柳烟疏说,“给你回回血。赶紧回家去,我先走了。”

      “嗯。”林辞树看她走得快,手还拍了拍肚子,看来是真的很饿。

      天乙贵人吗?

      那他,就当真了。

      此后,面对柳烟疏的关心林辞树不再避让,对于两人之间慢慢熟稔的亲近,林辞树也不再躲闪。那段时间,林辞树能十分清楚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温暖,他也终于可以像所有正常的学生一样,遇到事情可以寻找老师帮忙,可以和老师偶尔说说笑聊聊天,这些在普通人眼里正常得不会为此去开心的事,在他这里却是稀世珍宝一样。

      不用刻意的远离,能拥有一段十分自然的可以亲近的关系,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

      良师益友这个名词,由此化身为具像,这具像就名为柳烟疏。

      不久后的一天傍晚,林辞树正在路边等柳烟疏,她说要带自己去买几本合适的习题,顺便做一下家访工作,奈何现在这个点是下班高峰期,柳烟疏给他发信息说她堵车了,要等会儿才能到。

      于是他站在路边像坐石雕似的一动不动站着等,没几分钟等着实在无聊,他便把这路前后两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变换的秒数记下,接着开始数过往跟柳烟疏省份一样的车辆车牌有多少。

      “林辞树。”

      有人叫他,林辞树转身过去,就被来人迎面对着心脏捅了一刀。

      “……”这一切突然得让林辞树没有反应,只来得及下意识下了狠劲一腿踹开那人,可当看清来人的长相时他有一瞬惊愕和疑惑。

      “高…见鱼……?”

      “对不起,”高见鱼眼神麻木的看着他,一手捂在吃痛的腹部,另一手抓在刀柄上,用力拔了出来,“但我也是,迫不得已。”

      长长的刀掉在地上发出“乒铃乓啷”的声音,林辞树心口的白色上衣不到一秒便迅速渲染开大片鲜红。

      他一放手,林辞树踉跄两步便往背后倒去,正好这时天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灰蒙蒙的天空在此时就像一块巨大的旧纱窗。

      高见鱼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长叹一声。

      “我不想杀你,但我没办法,白芷能不能活下来就靠那个人了。”高见鱼声音无力空洞,他低头瞧了眼林辞树那双平静的眼睛,像被烫到了一样连忙挪开。

      “她喜欢你,”高见鱼口中生涩,“可你甚至不知道有她这个人存在。她真的为你做了很多,现在她出事,也是受你牵连,我只想救她,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辞树,我跟你初一就认识了,到现在有六年了吧,你心里有没有过哪怕一瞬间把我当做朋友,当作兄弟?”

      林辞树嘴里不停往外飙血,呛咳着从嘴里轻声吐出一个模糊的字眼,他的回答云淡风轻,可却不在高见鱼意料之中。

      “有。”

      高见鱼瞳孔皱缩,猛地低头,双手用力攒着他的衣领。

      林辞树平静的跟他对视,“你,认识我之后,一直……没有离开过。”

      林辞树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弱,可嘴角难得一见挂着抹甚微的笑意,“是朋友,也是……兄弟。”

      林辞树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受,他一边忍着痛觉得难受,因为他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有了一点不同;但同时,他又觉得爽快、庆幸,因为人生漫长,光是这十几年痛苦艰难的光景就让他举步维艰了,于是又想着,活着可比死了难多了,死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他活着也没几个人样。

      高见鱼的手慢慢松开力道,脱力地跪着,脑袋埋在林辞树的肩膀,哭声越来越大,跟这场雨一样。

      “啊——”高见鱼的眼泪像崩溃的海水,滔天巨浪、疯狂涌动,他突然就崩溃了,大声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拳头不断砸在地面上,“我问过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永远都说我不是你朋友!为什么?”

      “不想,连累,你……”林辞树的瞳孔开始涣散,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他就快要死了。

      这样挺好的。

      以后就可以不用继续坚强的为了活下去而活了。他多少次都想放弃,又多少次继续站起。

      好累,好困。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救护车和警车的笛鸣呼啸着从远处赶来。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见了他心里仅剩的一点遗憾,这一次,总算如了他愿。

      他在死之前最后见到了柳烟疏一面,他好好的和她告别,“老师,对不起……再见了。”

      柳烟疏撮紧他的手泣不成声。

      他死后的第一天,林辞树忽然发现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身体,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跟在柳烟疏身边。

      他亲眼看着她请了很多陌生人给他追悼,送花圈,为他默哀、哭丧,送葬的队伍浩浩汤汤,柳烟疏捧着他小小方方的骨灰盒和遗照一路上山,接着下葬。

      一切都按照了他家乡最隆重的习俗举办。

      在四月四日清明节这天,路上细雨绵绵,林辞树随着柳烟疏上了山,他就站在一边看她给自己的墓地四周清理杂草,给自己烧了一大堆东西,数不清数量的最大数额的冥币、各种各样的衣服鞋子,还有房子车什么的。

      “我给你送个家下去,你在那边的世界一定要好好生活,那边的人肯定不会再怕被天煞孤星影响了,你得好好多交点朋友。”

      雨早停了,柳烟疏用棍子挑了挑那堆火里的东西,看它们慢慢燃尽,“对了,如果碰见一个爱穿大褂唐装,留着一头长长的白发,嘴唇上有一颗痣,特别傲娇又贪玩的老顽童,叫柳长鲸的,帮我看看他,交代他一句,叫他多点来我梦里看看我,走了六年了,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林辞树在旁边小声的应她一句,“好。”

      他生日这天,柳烟疏先是去了家高档西点店买了一个很漂亮的草莓蛋糕,再去花店拿了一束大大的菊花去看他。

      荒山上的那条小山路越来越宽广。

      她总爱找他说些琐事,又碎又杂,什么都会说点,但林辞树很喜欢听。

      很快,一年过去了。

      他忌日这天下起了滂沱大雨,原以为柳烟疏会作罢,结果她风雨无阻的坚持要去。

      这一路上不好走,山路陡峭,她摔了好多跤,最后一跤还把膝盖磕破了,他看着柳烟疏摘掉陷在血肉里的石子时,仿佛自己也有了实感。

      她总爱“林辞树林辞树”的叫他,他本来觉得“林辞树”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编号,但被她喊着喊着,“林辞树”这个名字就有了意义。

      直到最后她倒在自己的坟前时,林辞树觉得所有的一切意义都化作了灰。

      ……

      天道意识纳闷的围着林辞树转,心道,“不应该啊,怎么这么久还没醒?”

      林辞树感觉世界在眼前崩塌时,他周身事物光速飞逝,只剩下一片残影,让他误以为自己进了什么时空隧道。

      等景象清晰起来时,他发现自己好像变小了,并且此时有尊特别高大、慈悲为怀的神像在面前,而自己还没神像的一个指甲盖那么大。

      他目之所及都是这个香火鼎盛的寺庙、人山人海来朝拜所焚烧的香火烟雾,还有很多穿着黄或灰色僧衣的和尚。

      “慧能主持。”

      一个肩披袈裟的老和尚来到他面前,对他们行了行礼,身后爷爷奶奶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跟着回礼。

      慧能主持说,“这位小施主,请随老衲过来。”

      林辞树回头看了眼爷爷奶奶,才跟了上去。

      “你所求之符已完成,我就在此地等你,请小施主进去取吧,一定记得不要拿错了,右边那个才是你的。”慧能主持语重心长,千叮万嘱道。

      林辞树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禅房最里面的莲花佛台上摆放着两个相差无几的符,他看了看左边的,接着拿了右边的那个出去。

      林辞树的灵魂被困在小林辞树的身体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老实呆着静观默察。

      时间过了没多久,爷爷奶奶去世了,他不停在各家亲戚手里交接,每次呆不了几个月就要被赶去下一家接手。

      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没人再愿意收留抚养他,于是林辞树又回到了青山市,在孤儿院呆了一年,一年之后就回到了爷爷奶奶的房子住,居委会的人每个月都会拿给他一笔钱,或者偶尔趁他不在时放些水果蔬菜在门口。

      他读书晚,到高一那年已经十七岁了,所幸也能做一些工作挣钱了。九年义务教育之后,政府那边拨给他的抚养金就少了很多,从高中开始他的学费就要自己挣了。

      突然,在林辞树的灵魂几乎要和这具躯体融合的时候,时空好像扭曲了一瞬,让沉沦在这个世界奔忙的灵魂清醒了一些。

      林辞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景色都没变,可是遇见他的人都变得很奇怪,他们每个人都友善的对自己笑,还和他打招呼。

      他皱眉不明就里,搞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怪异。

      回到班上座位坐好的时候,有课代表下来收作业。

      那个课代表收到他这里,热情的跟他开玩笑,“林辞树,怎么半天都找不出来作业?你不会没写吧?”

      他附近的人闻言都夸张的转过来惊叹,“什么?不可能,全班的人都有可能没写作业,只有他,绝对不可能。”

      “就是啊课代表,拜托,这位可是咱们大名鼎鼎、远近闻名、常年稳坐年级第一并且远甩年级第二几十分的学神好吗?”

      “况且他做不做都无所谓吧?!”

      林辞树感受着周围热络的气氛,觉得浑身不舒服,不由蹙眉。

      周围的人顿时如鸟兽散。

      “嘘~我们小点声,不要围着学神吵。”

      这话一说完,寂静的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就传来一阵窸窣,隐约中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喂不是吧柳烟疏,这次考试你怎么才考这点分数啊?你这年级第二怎么每次都比林辞树少那么多分啊?”

      “嘁,唯唯诺诺的书呆子,声都不吭一下跟个哑巴一样,还整天阴沉着脸,怎么?你今天又克死谁了?”

      “哈哈哈哈,真是厉害呢柳烟疏,你身边亲近你的人都被你克得死光光了吧?哈哈哈哈。”

      林辞树眉毛皱得更紧了,正要看清楚被一群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生围在中间的人的脸时,他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正用力地拉扯他。

      系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灵魂从时空里拉回来,于是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却没想到自己的魂体被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

      “啊——鬼啊!”系统惊得尖声厉叫起来。

      林辞树眼睛“刷——”的一下睁开,凉凉开口,“你就是附身在柳烟疏脖子上那个怀表的系统。”

      系统拼命挣扎想逃,奈何被抓得死死的,半天过去也纹丝不动。

      “你,你怎么能看得见我还能触碰到我?!”系统吓傻了,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能魂飞魄散。

      就是柳烟疏也碰不着它的啊?!

      林辞树用“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的眼神看它,接着再次语出惊人,“我还能听见你和柳烟疏的对话。我好像有针对她的读心术。”

      系统呆在他手里傻眼了很久,放弃挣扎,“你是在其他时候也能听见她的心声还是只有在和我交流的时候能听见?”

      林辞树,“和你交流的时候。”

      系统给他解释,“那应该不是读心术,是你的意念能感知识别我和她的意念,不过我们不能识别你的,也察觉不到。”

      林辞树明白的点头,又问,“我刚才做的梦,是真实存在的吗?”

      系统破罐子破摔,况且它有意让林辞树知情一些东西,最好是能助柳烟疏一臂之力,于是它说,“是。那是你上个时空,或者说上辈子经历过的记忆。”

      林辞树,“加上这辈子是两辈子还是三辈子?”

      系统,“三……等等!你怎么知道有三辈子?难道你刚才也回到了第一个时空的记忆里?”

      林辞树迟疑了一下,点头,“应该是。”

      系统如果有脸,此时下巴估计已经掉到了地上,“我又弄出错了?!怎么办?不应该是这时候啊,我会被大世界的规则发现吗?我是不是要灰飞烟灭了?”

      “有事早发生了。”林辞树冷静补刀,最后再发问,“她记得……她的钱是因为我才被你封的吗?”

      系统这时想起来要保持沉默以防再露天机了,但见它不回答,林辞树手里的力气加大,力道一点点收紧,系统感觉自己的魂体快要给他生生捏爆了,忙弃械投降,“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林辞树的手一松开,系统就连忙逃命,回到了那个怀表里。

      林辞树对它不是很在意,随它走了,他在黑夜里转了个身,头枕在一只手臂上,面朝着窗户,眼睛定定的看着中秋过后,缺上一角的月亮。

      “林辞树。”耳边恍惚间又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他喃喃低语,“柳烟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林辞树”这个名字就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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