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殷梓蔷】 殷梓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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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梓蔷灵魂出窍般飘回烧烤桌，将两瓶啤酒放到折叠桌上后，安静地缩在椅子上。
“你怎么了？”甄可爱拿啤酒钳打开两个瓶盖，将其中一瓶递到对面，看殷梓蔷傻坐着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殷梓蔷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怎么。”拿起面前的啤酒倒入杯中，牛饮一口。
甄可爱看她没事，继续消灭眼前的串子。
殷梓蔷心不在焉地默默喝完一整瓶啤酒，她看甄可爱的那瓶也快见了底，“我再去拿两瓶”，还没等甄可爱说话，起身就往烧烤架那边走去。
甄可爱点的串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本来想说“不用了，我快吃完了”，看殷梓蔷已经走远了，便没有拒绝——她看出来了，室友的心情并不太好。
“有人陪着醉总比一个人喝闷酒强呀。”甄可爱决定“舍命陪君子”一回。
殷梓蔷径直走到烧烤架，途中路过李时雨那桌，脚步一顿，余光撇到李时雨低头夹菜，迅速将目光收回，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其实，拿啤酒是次要的，她本来是想跟李时雨好好打个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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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李时雨。”
殷梓蔷盯着对面人的眼睛，视线有些模糊——是眼泪涌上来了，“不能哭”她想，咬紧牙关将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想再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呢？
“对不起，是我错了。”这是她第一个想说的，可她马上犹豫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又先朝自己打招呼，是不是已经没必要再说了？
那说什么呢？
“最近几年怎么样？”殷梓蔷又否决了。
虽然两个人聊天账号彼此都拉黑了，但殷梓蔷知道对方的wb号，从上大学起，李时雨就经常在上面分享自己的日常，是个小有名气的plog学习博主，两个人互不搭理后，殷梓蔷时常用小号偷偷关注着她的动态。
她知道本科毕业后的这几年，李时雨考研调剂上岸，研究生期间成绩不错，申请了硕博连读......算起来她也快毕业了吧？
想着，心里发酸发涩，她又羡慕又嫉妒，李时雨在过着她梦想般的人生。
“烤串好喽，”烧烤摊老板将铺了满满一铁盘的烤串递给李时雨，“小心烫，您拿好嘞！”
李时雨端着烤串，看殷梓蔷只是盯着她也不说话，以为她还是不想搭理自己，便不再自找没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殷梓蔷仿佛松了一口气，跟在李时雨后面回去找甄可爱。
但返回途中，她看着李时雨的背影，几次张了张嘴，一直到李时雨放下铁盘，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她也没有出声。
她太懦弱了。
殷梓蔷一杯接着一杯地灌酒，自我厌弃到了极点。
大概酒精上头，她借口给甄可爱拿酒，再次路过李时雨那桌，她想，一定要跟久别重逢的时雨好好说一句话。
可李时雨低着头，没有看她，殷梓蔷打了一个激灵，酒劲瞬间下去，她又变成了那个清醒的胆小鬼。
“老板，再来两瓶啤酒。”
李时雨听到殷梓蔷的声音抬头望去，她记得她这个大学时期最要好的朋友酒量并不是很好，“怎么喝这么多，有人跟她一起吗？”李时雨忍不住担忧。
“两瓶啤酒～”老板转着在炭火上烤的滋滋冒油的肉串，朝身后一个低头看手机的人吆喝道，不知什么时候，烧烤摊又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看样子是给老板帮工。
“您的啤酒。”男人吊儿郎当地拎起两瓶啤酒交给殷梓蔷。
“谢谢。”殷梓蔷抬起眼瞧了他一眼，是一个长得很白净清秀的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脸庞青涩，年纪不大，光看脸感觉很有书卷气息，只是......她微微仰头看着男生挑染得一撮红、一撮白、一撮紫的五颜六色的头发，把那个“书卷气”悄悄pass掉了。
“客气。”男生坐回老板身后的小板凳上，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殷梓蔷转身，跟李时雨不经意对视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身后是老板的抱怨声。
“一天天就知道抱着手机看，也没个正经营生干，读了这么多年大学白念了？”老板不满地接着说，“你看看你那个头发，染得不三不四的，哪个学生跟你这样？”
“这叫潮流。”男生懒洋洋地回嘴。
“屁！”老板爆了句.粗.口，“你就是懒！那个什么毕业论文有那么难写吗，让‘您老人家’两年都写不出来，迟迟毕不了业？”
殷梓蔷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老板和男生，那个男生正恶狠狠地瞪着老板，生气对方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他的短，注意到殷梓蔷在打量他们，将头立马扭向一边。
“反正我不用你管！”男生气急扔下这句话，跑到不远处放啤酒的车上待着去了。
“哎！”老板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跟殷梓蔷说道，“我这个弟弟忒不务实！”
殷梓蔷朝老板笑笑，没有吭声，老板也不再说话了，沉默苦闷地刷着酱料。
落座，起开瓶盖，殷梓蔷对着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甄可爱抿了抿嘴，看着室友跟渴极了拼命喝水似的往嘴里送酒。
“确定无疑了，小蔷蔷真的不开心。”甄可爱想，“那就开喝！”
起开瓶盖，跟殷梓蔷的瓶子碰了一下，“干杯！”甄可爱极其豪迈地说。
“干杯。”殷梓蔷接着又喝了好几口。
她的心跟浸在黄连水似的发苦。
看着老板无可奈何的样子，殷梓蔷想到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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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能不工作呢？”爸爸对她好几年在家备考提出质疑，“就算读完研究生出来，你还是得去工作呀！”
殷爸爸并非不支持女儿考研，但是殷梓蔷从毕业到现在已经六年了，看着亲朋好友的孩子毕业找工作结婚生子，在人生的旅途越走越远，自己的孩子却停在原地，困在考研的囚.牢里苦命挣扎......他属实不能理解。
有方向有目标并朝着这个地方努力使劲是对的，但如果方向目标一开始就是错的呢？又或者说这条路走得无路可走、撞了南墙，难道也不该换条路吗？
殷爸爸疑惑，他感觉自己老了，已经不懂女儿在想什么了，可他心疼自己的孩子呀！
他看着女儿为了考上研究生疲于奔命，甚至出现精神错乱，咬牙不放弃却没有办法梦想成真，他比谁都着急！
他想劝一劝女儿。
殷梓蔷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在接二连三的失败打击后，她不止一次想自行了断，可她是独生子女，她走了，爸爸妈妈该怎么办？
她感觉整个人被分裂开，好像有一左一右两个殷梓蔷——
左面的殷梓蔷跟她说：“别挣扎了，你不行的，早点了断早点解脱。”
右边的殷梓蔷朝她喊：“别放弃！再坚持坚持！你一定行！”
每当她陷在极端情绪无法自拔，想要不停地伤害自己时，脑海中都会浮现妈妈在病床前蜷缩在地痛彻心扉的哭声，爸爸浑浊的眼和饱经风霜的面庞。
她又挺过来一次。
“爸，我打算去外地打工。”殷梓蔷从疲惫的精神中努力振作，用尽全身力气笑得开心地对殷爸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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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瓶、三瓶、四瓶......七瓶！”甄可爱最后一个字的音明显吓到变调。
她喝了四瓶肚子实在放不下了，膀胱也胀到爆炸，招呼老板帮忙照看一下同桌的人，扔下一句“我很快就回来”急匆匆地找厕所去了。
这附近没有厕所，烧烤摊在夜市的北头，甄可爱使出小时候吃奶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小祖宗”膀胱，一溜小跑到夜市最南头，还得过一个十字路口的公园里的公共厕所解决了这“三急之一”。
再跑回来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她没想到，这四十分钟里，殷梓蔷趁她不在又喝了三瓶。
她看着室友烂醉如泥地趴在小桌子上睡觉，一阵头疼。
殷梓蔷已经醉得没有意识了，也不嫌脏，桌面上还有油点子，就直接将胳膊叠上去呼呼大睡。
“祖宗嘞，你咋喝这么多咦～”甄可爱叫惨，她正在发愁怎么将这个小醉鬼弄回住处。
“需要帮忙吗？”甄可爱面前出现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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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雨在看到殷梓蔷有同伴时，便放下心来，和男朋友，同实验室的人一起吃完烧烤后就打算撤了，结完账离开前，忍不住又朝她们那边看去，发现殷梓蔷那桌只剩她自己了，担忧地走过去。
“跟你一起的那个女生呢？”李时雨问。
殷梓蔷醉得没听到有人在跟她说话，只顾着往杯子里倒酒。
“你别喝了，”李时雨夺过酒杯，唠叨道，“你本来酒量就不好，喝这么多会酒精中毒的......”
“别管我！”殷梓蔷生气地把酒杯抢回来，“我才不用你管！”
李时雨既伤心又生气，她想到她们闹崩前，她去找殷梓蔷吃饭——
“我不想吃了，我不饿。”
“啊？你怎么又不吃饭？不吃饭会生病的，你还有胃病，不能不吃饭呀，”李时雨劝道，“再说了......”
“我不用你管！”殷梓蔷不耐烦地打断，“你是我谁呀？管天管地的。”
李时雨傻住了，“我是你的朋友啊......”她想说，但看到殷梓蔷硬邦邦的表情，眼泪“唰”地掉出来，扭头就跑了。
从那以后，两个人再也没说过话。
“怎么了？”男朋友看李时雨跑到他从未见过在自己女朋友的社交圈见过的一个女生面前，两个人好像起了争执，便走上前去询问。
“没事，”李时雨不再看殷梓蔷，拉起男朋友的手，“咱们走吧。”
两个人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拉开车门，担心战胜了生气，李时雨还是不放心留殷梓蔷一个人在那。
“你等我一下，我回去看看。”她对男朋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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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她，她叫殷梓蔷，我们俩是大学同学。”李时雨看面前的女孩有些警惕地盯着自己，连忙翻出朋友圈，“你看，这是我俩大学一起参加社团时的合影。”
虽然两个人闹掰了，但她一直不舍得删掉和殷梓蔷的合影，那些照片和鲜活的记忆被李时雨悄悄地埋在朋友圈中。
“你家住在哪呀？”甄可爱暂时放下戒心。
“我在T大念书，住学校。”李时雨答道。
“T大？T大太远了，你跟我们也不顺路，还是算了吧。”甄可爱回绝，又向对方半善意提醒半解释自己的顾虑，“你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去也不安全。”
“没关系，我男朋友在街口那边等着我呢，”李时雨看对方还在犹豫，补充道，“他开了车，咱们把她送回去也方便些。”
甄可爱脑中警铃大作，开始激烈交战，“有车......万一对方是坏人，上了车可就跑不掉了......可自己一个人实在弄不回去一个大活人......”
不管了，赌一把！
“行，那就麻烦你们了。”甄可爱朝女生不好意思地笑笑。
也不知道包富婆睡了没，先给她发个车牌号和实时定位吧。
甄可爱和殷梓蔷都不是本地人，人生地不熟，包元秋是算是她们在这个城市出了事后，唯一能帮她们的人。
甄可爱和李时雨一人搀一边将殷梓蔷抬起来，三个人摇摇晃晃地朝街口走去。
车缓缓起步。
甄可爱时刻保持警惕，“只要发现路线不对，立马报警”，她想。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李时雨从后车镜看到甄可爱瞪大眼睛，一刻也不放松看着他们，颇有些无奈又好笑地解释道：“你放心，我们真不是坏人。”
坏人才不会说自己是坏人，口亨！甄可爱在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显，“嗯嗯，我相信你们。”
李时雨也算个人精，一看对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懒得再解释了。
快到小区时，甄可爱让他们在门口那里放下她俩，自己费劲地扶着殷梓蔷回去。
看着那两个人晃晃荡荡地走远了，男朋友问：“你不再送送她们？”
他看得出来，自己的女朋友很关心那个喝醉的女生。
“不了，”李时雨朝男朋友露出苦笑，“她们俩应该都不希望我去送。”
男朋友握住时雨的手，表示安慰，“那咱们走吧。”
李时雨不说话，点点头。
黑色的车掉头向前开去，渐渐融进漆黑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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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可爱半拉半拽半扶半抗地把不省人事的殷梓蔷弄回去了。
进屋把这个酒鬼放到沙发上，连忙拿起餐桌上的杯子接了满满一杯水灌下去。
“娘嘞，真的累死俺嘞......”甄可爱生无可恋地看着醉成烂泥的室友，忍不住发出佟掌柜式感叹，“额滴天哪，还差最后送进房间这一步，加油，甄小葵！”
握拳给自己加油鼓劲，然后冲上去一鼓作气将殷梓蔷公主抱起，抖着双臂，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室友的房间。
甄可爱用胳膊肘下压门把手开门，进去摸黑将殷梓蔷放到床上，腾出手打开灯。
“额滴亲娘嘞，”甄可爱看着房间唯一的书桌上堆满考研书和资料，紧挨着桌腿还有高高的、快赶上她一半身子的一摞书，震惊道，“乖乖，额这个室友可真的是深藏不露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殷梓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