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卑微npc如何在异世存活》三颗圣女果

5、摩擦 辰时，

　　辰时，云凌书院演武场。
　　五十余名测出灵根的孩童静立于此，屏息等候行隐真人降临。
　　人群一隅，梁宛宛安静伫立，敛尽情绪，默默观察着周遭。
　　演武场中央灵光炸现，行隐真人衣袂飘飘，如谪仙降世，凭空现身。
　　行隐真人清点完人数，指尖掐动法诀，一艘飞舟法器自虚空凝现，悬在半空，玉阶层层垂落，直铺地面。
　　在他淡声示意下，一众孩童依次拾阶而上，登舟待发。
　　演武场下，亲人们的不舍与叮嘱随风飘散，飞舟缓缓升空，驶离云凌书院，划破长空，朝着九州凌霄山巅的云清宗飞驰而去。
　　飞舟内，孩童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处，好奇与忐忑交织，喧闹声隐隐浮动。
　　梁宛宛独自退至角落，垂眸敛神，只求安分避祸，不沾是非。
　　人群边角，谢枝萱独自缩在阴影里，淡漠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人群，淡淡落在梁宛宛身上，片刻便悄然收回，依旧是那副孤僻沉默的模样。
　　“你是梁宛宛？凤锦城哪一脉梁家的？”
　　一道娇俏却自带骄矜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无明显恶意，却透着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疏离与优越。
　　梁宛宛身形微僵，不必回头，也知是楚珩瑛。
　　测灵时那道震慑全场的惊雷，她至今记忆犹新。
　　这般天纵奇才，是她不愿轻易牵扯的存在。
　　梁宛宛缓缓回身，垂眸语气恭敬而疏离，恪守本分，并无半分谄媚：“大小姐，我只是寻常村民，与凤锦城梁氏并无干系。”
　　楚珩瑛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未见多余神色，水眸淡淡扫过她，粉袖轻扬，语气随意却笃定：“正好我缺个随侍，便你吧。往后跟着我，无人敢轻易欺你。”
　　梁宛宛微怔，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会遭刁难，未想只是这般轻描淡写的指派。
　　对方眼底无轻视，亦无恶意，只是单纯觉得她合用。
　　她心中了然。
　　在这陌生仙途之上，能有楚珩瑛这样的靠山，便是多了一分活下去的依仗。
　　说到底，她现在没有一点能拒绝楚珩瑛的底气和能力。
　　梁宛宛没有推辞，亦不显欣喜，只平静颔首：“是，大小姐。”
　　“跟上。”
　　楚珩瑛语调清淡，旋身迈步，粉裙轻摆，步履从容，自带清傲气骨，径直往飞舟上层居所走去。
　　她选梁宛宛，不过因此女孤身无争、沉静安稳，周身那股温和气息，待着便觉舒心。
　　见梁宛宛默然跟上楚珩瑛的脚步，角落里的谢枝萱目光微顿，安静望着那道背影远去，转瞬便垂下眼。
　　梁宛宛垂着眸跟在后面，指尖微攥衣角又松，步伐沉稳地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多言，不越矩。
　　她心里悄悄绷紧了，还掺着几分说不清的茫然。
　　这是《修仙第一狂徒》的世界，穿过来后绑定的那个系统，除了让她留意天资逆天、气场异常的人，说这些多半是她要找的反派，还丢给她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帮反派实现心愿。
　　可系统从头到尾，没说反派是谁，没说心愿是什么，更没说该怎么做，全靠她自己瞎摸。
　　楚珩瑛看着才七八岁，气场却稳得吓人，没有半分小孩子的毛躁，测灵时的异象更是惊人，天赋强得离谱，怎么看都符合系统说的特征。
　　梁宛宛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又不敢确定，只觉得一头雾水。
　　更让她无力的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本质上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没心机、没手段、更没修为，放到这修仙界里，连尘埃都算不上。
　　让她这样一个普通人，去帮未来搅动风云的反派实现心愿……
　　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任务荒唐得离谱。
　　两人刚行至居所门前，一道清朗藏着锐气的少年声，自门前阶下传来。
　　“楚师妹，稍等片刻。”
　　梁宛宛抬眸轻瞥，便见少年迈步走上台阶，立于门前不远处。他约莫八九岁，锦衣绣纹隐透着贵气，周身似裹着一缕浅淡的金红火意，眉眼俊朗，少年人的傲气流露无遗。
　　日光落在他肩头，明明是一派明朗姿态，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势在必得。
　　这般身形气质，她隐约觉得眼熟，像是测灵那日，站在人群一侧、早早测完灵根的少年，只是当时她满心忐忑，自顾不暇，未曾留意。
　　此刻梁宛宛也只眼眸淡淡一扫，便迅速垂落长睫，掩去所有心绪，静立楚珩瑛身侧半步之后，仿若一道不起眼的影子，不多看，不多言。
　　只是这一眼，她心里的茫然和无力更重了。
　　这少年一身权贵气度，灵气逼人，年纪轻轻便心思深沉，同样是天之骄子，也完全符合系统的提示。
　　一下子冒出来两个这般耀眼又危险的人物，她彻底懵了。
　　系统没说反派是一个还是两个，她连目标都分不清，更别提靠近、打探、实现心愿了。
　　她越想越觉得可笑，自己一个无依无靠、连自保都难的普通人，凭什么去完成这种听起来就九死一生的任务？
　　离谱，太离谱了。
　　可系统绑定在身上，由不得她拒绝，她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一边保命，一边瞎摸索。
　　楚珩瑛脚步未停，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似是对这声招呼充耳不闻，只淡淡往前。
　　被这般无视，少年并未失态，只眉峰微挑，声线稳自持重，再度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凤锦城城主之子，叶庭昭。”
　　梁宛宛指尖几不可查地蜷起，依旧垂眸，耳尖却微绷，安静听着二人对话，不抬头，不插话，只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恭谨安分。
　　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两人之间气场微妙，一个冷淡疏离，一个步步紧逼，皆是天之骄子，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这样的人物，心思重、手段狠，未来注定是站在修仙界顶端的人。
　　而她，只是个不小心闯进来的普通人。
　　让她去琢磨反派的心愿……
　　梁宛宛在心底轻轻嗤了自己一声，只觉得这系统怕不是在耍她。
　　楚珩瑛堪堪驻足，并未回头，只微微侧过脸，斜眸淡淡瞥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漠然疏离：“所以？”
　　这声音极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叶庭昭面上依旧平和，并无半分局促，只沉声自报：“我是变异火灵根，与你一样，可入内门。”
　　他意在表明，自己有与她并肩的资格。
　　梁宛宛目光无波，心中对他的天资与身份有了数，始终一言不发。
　　她清楚，这样的人物较量，她连旁听都算多余，更不敢凑上前。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藏好自己，别被卷进去，别被注意到。
　　至于系统任务……她暂时不敢想，也想不明白。
　　“与我无关。”楚珩瑛轻哂，语气淡漠，不再多留一个眼神，侧身示意梁宛宛一同入内。
　　梁宛宛应声跟上，垂眸敛神，温顺安静，似不存在一般。
　　房门缓缓合上，将叶庭昭隔绝在外。
　　门外，叶庭昭立在原地，面上依旧平静，无半分气急败坏，反倒轻轻勾了下唇角。
　　身旁跟班连忙上前打圆场，却被他抬手淡淡拦下。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指节只是微收便松开，眼底不见躁怒，只有一片沉静的思量。
　　楚珩瑛越是骄傲冷淡、越是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便越合他心意——唯有这般旗鼓相当的对手，日后较量起来才足够有意思。
　　今日这点轻视，他从不会放在明面上，只默默记在心底。
　　仙途漫长，不必争一时意气。
　　他日登临高处，自有分晓之时。
　　少年眼底的好胜并未化作戾气，反倒凝成深敛的算计与耐性，悄无声息落了根。
　　他转身缓步离去，周身那缕金红火意，在飞舟长廊的光影里，沉得愈发深邃。
　　屋内简洁清静，灵气比舟中别处浓郁数分，临窗设着一张云榻，再无多余陈设。
　　门窗一关，外界声响瞬间被隔绝，只剩下飞舟穿破云层的微颤。
　　楚珩瑛行至榻边坐下，姿态依旧矜贵，周身清冷淡漠之气未减分毫。
　　她抬眸看向仍垂首立在一旁的梁宛宛，语气平淡：“不必一直站着。”
　　梁宛宛应声，只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静静坐下，目光垂落，既不东张西望，也不显得畏缩。
　　可她心里却乱糟糟的，忍不住又开始反思。
　　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扔在人群里都不起眼。
　　系统却让她这样一个人，去接近、去揣摩、去帮助未来称霸一方甚至祸乱这个副本世界的反派。
　　怎么想都觉得不切实际，甚至有些可笑。
　　反派的心愿，哪是她这种人能触碰的？
　　或许是颠覆天下，或许是复仇血恨，或许是求长生、夺造化……
　　哪一样，是她能插手、能帮得上忙的？
　　梁宛宛越想越觉得无力，只觉得这任务从一开始就离谱至极，可她别无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夹缝里先活下去，再慢慢摸索那看不到头的任务。
　　楚珩瑛淡淡看梁宛宛一眼，没再多言。
　　寻常孩童或惶恐或谄媚，她都见过。
　　唯独眼前这人，一双眼眸清透如水，安静得近乎无声，却自有一股稳当劲儿，不卑不亢，让人看着省心。
　　“此去云清宗尚有半日路程。”楚珩瑛开口，语气里带着世家子弟对行程了然于胸的笃定，“你既跟了我，记住两条。”
　　梁宛宛抬眸，神色认真。
　　“在外，守随侍的本分，不多言，不惹事。在内，不必过分拘谨，也不可散漫懈怠。”
　　话音落，楚珩瑛指尖微抬，一枚泛着温润灵光的高阶灵石轻飘飘落在梁宛宛膝前。
　　灵石灵光明亮，精纯稳定，落在衣料上竟温热发烫，灵气丝丝缕缕向外溢散。
　　“你灵根灵韵纯度不低，可肉身亏空太重，浊气缠身，连灵气都难以吸纳。”
　　楚珩瑛语气淡漠，却字字点在要害上，“握在手心，试着引灵气入体，温养经脉，洗去几分凡尘浊气。”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督促：
　　“到了宗门便有检测，你这般状态，连外门弟子的测试都未必能过。到时候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了。”
　　梁宛宛心头一凛会意，她郑重俯身一礼：“多谢大小姐指点，宛宛记下了。”
　　随即她双手捧起灵石，便有丝丝缕缕温和灵气顺着掌心经脉缓缓渗入，原本发沉发虚的身体竟瞬间轻了些许，四肢百骸里的滞涩也舒缓开来。
　　梁宛宛垂眸，接着用指尖轻轻按着灵石，温和的灵气一点点渗进身体里，连日奔波的疲惫，终于被抚平了些许。
　　因心底迷茫，她没马上专心修炼，随意瞥了眼窗外，流云成片向后退去。
　　飞舟行得轻而稳，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回想这两天，梁宛宛依旧觉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一睁眼就穿到修仙世界，被系统绑定，被逼逃命，被扔一个完全不知道怎么完成的任务，被貌似有女主光环或反派光环的楚大小姐收为随侍。
　　梁宛宛意识到自己是被命运的手推着走的，她从没有自己的选择。
　　她是个普通人，却要在强者如云、凶险万分的修仙副本世界里，找反派、实现反派心愿。
　　多么虚无缥缈，多么离谱……
　　可是抱怨没用，迷茫也没用，她连摆烂的资格都没有。
　　先活下去，先让自己有点用处，有点自保之力，再说其他……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心底的无力和荒谬压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罢，她轻轻闭上眼，不再胡思乱想，顺着灵气的流转静静调息。
　　窗外流云漫卷，飞舟破云而行。
　　一室静谧，两道清浅气息相伴，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