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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次雪舞 第二次雪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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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雪舞
她正准备抛花球,而想嫁的未嫁的姑娘们都聚了过来。
人越聚越多,俨然一副打群架的样子……
新学期开始,我们也开始参加自己感兴趣的社团活动。
如果说学校就是个社会的话,那么社团就是一个个组织。这些组织有政府的,自然也就有民办的。政府部门自然是以学生会为主而开办的宣传社、广播社、文体社等等。这些组织往往都有着优渥的“报酬”,也相应的制定了严苛的标准。因此民办的就形式多样,可谓百花齐放,也更亲民。
早就听说这个季节是社团最活跃的时候,没经历之前绝想不出是何种阵仗。各个社团大张旗鼓,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很不明白的是,各个社团为什么那么着紧拉人入会,又不是搞□□,要打群架,人越多越好。尽管两个都是搞社团。
我本想捧捧学长们的场而参加电子科技社的。
可是……
听说那个电子科技社的活动只是在校庆或各式各样的party上负责一下音响和照明设备,在平时也不过玩玩四驱车和遥控飞机,打打电脑游戏而已。
而他们这些年来最成功的发明倒是一个小型飞行器。
据说,那个传闻中的飞行器真的带着那位发明它的学长成功地离开地面两公分之高,然后它居然拒绝向上运行,反而开始向水平方向做匀加速运动。可怜的学长便被拖曳着直到电量用光。最可悲的是,电量消耗完的时候,它正运行到学校池塘的上方。
这几年来学长们都一直找寻事故原因,甚至怀疑是因为试验者的体重超负荷。
我猜想着会否被押上去做第二个试验品,于是,当学长们再度邀请时,我只说,同校诚可贵,学长价更高。若为小命故,二者皆可抛。
然后在学长们诧异不解的眼神中,大笑着和琳跑掉。
琳建议我和她一起加入话剧社。
我说,那都是才女们做的事,我这个电工还是靠边儿站的好。
琳颇无奈地看着我,说:“小姐,话剧社有好多工作的好不好?你可以参加道具组啊。”
于是,我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
而阳,也参加了话剧社,不过是表演组。
汤的消息被彻底封锁了。
琳小心翼翼地安排和我见面的时间以免除我和汤的碰面。我想她也许对答应参加那个圣诞party并轻易地相信汤而内疚吧。她一向认为她有责任照顾我,就因为我小她两个时辰。现在想想,我最幸运的,就是上天把琳安排在了我身边。
上天是公平的,它不可以让我永远幸运,于是它又送来了汤。
而汤现在没有什么消息,这应该是好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在我尘封和遗忘的过程中,是一副绝佳的良药。
话剧社的活动是轻松而繁琐的,所幸我还可以胜任。
而一年一度的校庆的临近,忙坏了编剧组的才子才女们。
每一年,编剧们都试图编排出一部旷古烁今的巨作,今年亦不会例外。
无奈,才子佳人们各有偏好,嘈嘈嚷嚷之下,一时无法决定。
有人提议排一出反映政治和社会现象的写实剧。立刻就有呼声反对说那更适合“五四”的题材,切不可顾此失彼。
又有人站出来说演一部经典名著,像沙翁的《罗蜜欧与茱丽叶》,立即就被编剧组的激进分子骂得体无完肤,似乎他真的“瞧不起编剧组的,认为他们是吃闲饭的”。
还有人建议编一场轻松诙谐的幽默剧,大家立刻被分成两派争得不可开交。深沉的黑色幽默派和搞笑的无厘头派驳斥到连提议者本人都不知如何抉择。又一份提案胎死腹中。
终于有人提出要写一部青春爱情剧,大家默允。
看来爱情果然是永恒的题材。
大范围刚定下,编剧组又出了一大难题让众人选择。
据悉,他们大致分为以下几个类型:
王子公主型:坚强的男主角呵护着脆弱的女主角,令人感动的深情和甜蜜羡煞众生。
棒打鸳鸯型:明明相爱却由于各种原因无法结合,令人唏嘘的感情和悲哀迷倒众生。
花心白痴型:流连花丛疑有虐待倾向的男主角和深情款款似有被虐待倾向的女主角的爱恨纠缠。无论结局是红毯礼堂还是天各一方甚至于天人永隔,花心的白痴男都一定要经过生死离别才明白自己的心,令人叹息的恋情和惋惜倾倒众生。
爱情来的时候,似乎总是痛并快乐着,这也许就是它的魅力所在。
就好像最难忘的人总是带给你最大的快乐和最深的痛苦。
这种强烈的矛盾对比产生的巨大冲击足以震撼少不更事的我们,所以我们随着它或悲或喜,如疯了一般。
可疯过之后呢?
剧本终于定了下来。
是琳的idea。
琳明智地选择了一个三合一的故事:一个灵魂在人间的三次轮回,只为了寻找爱情的真谛。
这个故事讨好了几乎所有编剧、演员,却惹来了道具组的师兄们的埋怨。
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十全十美的,完美只存在于字典和人类丰富的想象力中。
所以我从不追求完美,也十分容易满足。
这样性格的人很容易被支配。
这次我又被派去准备大部分的道具和服装。
堂而皇之地,我被告知的理由是:
“你还是个新人,需要多多磨炼。多学习也多建立关系网,为以后的发展打好人际基础嘛。”
如此官方的答案任谁都听得出是对事实有所保留。
而他们的心声其实是:
“谁让他的好友创作出这么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巨著’,累了她又何妨?”
于是我也很应景地郁闷了一下。
而当我被告知由阳做男主角时,不知怎的,竟有些期许。
直到如今我才明白,欺骗你的并不是你的心,而是你自己。
倘若我肯早些承认自己的心,结局也许会不同。
即使仍是同样的终点,旅途上的景色也一定会很精彩,而我现在的心情也一定会更明亮。
我这辈子在上大学前虽不能讲没求过人,但也没试过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求那么多人,仿似把这一辈子的人情都欠尽了。
于是我的本子上出现了一张人情表,在第一页,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我的债主:
人物-事务-报答物
广告专业美术系的才子·枫-画布景-两张新近美展门票
电影学院的美女们-服装-时尚杂志若干、减肥瑜伽光碟数盘
电子科技社的学长·成-特殊照明-鸡腿十支
留学生楼的日韩友人-化妆-导游一周
此上为大债主,倒不是以其所求的报答为标准,而是因为工作量较大而所需不多。这人情便格外沉重。
除此之外,最需要铭记于心的,是阳和那位他认识的曾担任话剧社社长的好心人。多亏了阳交给我的求助名单,不然我真的是拜佛也找不到庙门。就是那份大概也曾作为人情表出现的名单,提供了最初的概念,我才明白准备不同的用品去求哪些人会有效。
现在转回头去看走过的路,我是一个被好心人呵护围绕的幸福的人。而阳,是天使,每当我惊惶失措时,他都会出现。
经过几周忙碌的准备,几次为难的失眠,多次谦卑的恳求,我做好了我的工作。
表演组也已全副武装。
校庆也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来到了。
我一早便到了剧院,做最后的检查工作。
在后台却遇到了阳,和他身旁一个趾高气昂的男生。
看到我,阳依旧是一脸温暖的笑容。通过介绍,我才了解到那位男士是阳的表哥,是E大企管系的毕业生。而他的名字,是翼。
翼的皮肤微棕,充斥着地中海的阳光的味道。他也一直挂着微笑,但那饱含了商业化的优越感和距离感。
我们打过招呼后,各自忙碌起来。
阳在重温台词,翼在帮忙,而我在检查布景服装和各种用具的同时,也在偷听不知听了多少次的话语。
“倘若可以,我愿不断投胎转世,在轮回的深渊中,寻找爱情的本相和真谛,去等待她用心对我说那句‘我爱你’。”
“若然她永世不会说呢?”翼暂时扮作神。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但也和阳一样,低沉。只是语调中颇有些专业的字正腔圆和抑扬顿挫,不似阳,一贯的平淡,很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味道。
“等待,”阳说道,“在千秋的辗转中,在万世的沉沦里,等待。即使千代万载,即使海枯石烂,即使星月无光,即使天崩地裂,我也会等待。直至有一天,你怜悯却又残忍地命我灰飞烟灭……不,即使灰飞烟灭,我的爱和等待也不会停滞。那满天星光是我的爱,那漫天雪花是我的等待……”
这本该听来慷慨激昂的话,在阳的平淡中非但没有打折扣,反更加多了一种坚决和肯定,还有,少许悲哀……
不觉间,我停下了手中所为,坐了下来,静静地,聆听着。
首次公演。
我在后台忙碌着,收拾上一场的物品,准备下一幕的器具。虽然忙碌,却没有热火朝天的说笑声,后台是极需要安静的,即使在慌乱中互撞在一起,也只可用眼神和口型攻击,因为这在舞台后方,一点声响也会影响前台效果。用社长的话说,“万不可有何闪失,前功尽弃”。
我万分紧张,毕竟这是我面对的第一次正式演出。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我头次遇上如此大阵仗,怕到连哭都不会了。
而不断传来的阳的声音,向一条静谧的小溪,流过我的耳畔,安抚着我的急躁和不安。
神:你找到你所要的了吗?
灵魂:我曾以为我得到了,而我超脱的一刹那,我从她的心理发现,我得到的是依恋,而非爱恋。我在不停地付出,不计回报。可我发现,只有我用心去爱她,而她只是依赖着我的付出。我想,这不是我要找寻,要等待的。
神:人啊!你继续你的旅程吧。
琳也很紧张。
做为一个新人,自己的作品能不能被人接受,这个问题像卫星一般在她头顶盘旋了近一个月。
创作并不简单,尤其当你要吸引在校大学生的目光。
我看得出,那份紧张已吞噬了她的精神。于是我走过去,环着她的腰,什么都没讲。
外面舞台上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那熟悉的或不熟悉的声音,那一阵阵的掌声,像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我们的身体,支持着我们。
神:这一世,你找到了吗?
灵魂:我爱她。可她心里始终有另一个人的影子。我用了一生的温情和痴心,却赢不了那个影子。我想,爱是双方的,单恋对所有人都是痛苦的。我的付出,似乎是一双扼紧她脖颈的大手。她不知道如何摆脱,也不能任命的接受。这,也不是我所要的。
神:人啊,旅程又要开始了。
阳一定更紧张。
当我爬上高台向下俯望时,台下的人群令我惊呆。想来,在台上的阳应该更惊心吧。
这一幕,要表现飘雪的凄美,以配合男主角的迷惘彷徨。而我们要从舞台上方向下洒“雪花”。按照剧本,当阳无力地靠在道具墙上时,便要开始洒雪花,由少至多,营造一个雪夜的气氛。
于是我在静待。
阳靠在了墙上,无力地说: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也不是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飘起雪花的天空。
他似乎在望着我。距离很远,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用一种悲伤的感情说:
“而是,你和我在一起,却都不敢去看自己的心。以至于,我们在对方身边,我不知道你爱我,你也不知道我爱你……”
漫天飞舞的雪花,扬扬洒洒,就像那个平安夜的雪花,圣洁却又带些许魅邪般的,摄我心魄。
恍惚之间,汤那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脸,阳那明亮的眼睛,不断重复交织在我面前。
我就这么呆愣在那里,直至师兄急冲冲地拍我叫我做事。
阳的声音依然在耳边:
“而你……还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