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七年前(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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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小姐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铺满樱花的庭院，装修风格很日乙。树上是正在闭目养神的男孩，风亲吻他黑色的头发，无奈未曾留下痕迹，只能让飞舞的花瓣传递消息，粉色落于男孩的发顶，微滞于上翘的睫毛，最终被拥入怀中。
几乎是瞬间注意到A小姐的出现，男孩睁开眼睛，敏锐地看过来，语气保持着倨傲于自己绝对实力的冷静：“……你是谁？”
惊诧自己居然能平视对方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A小姐下意识地朝下一看，发现自己居然飘在空中。
哦，我已经死了啊。A小姐后知后觉。
她记得自己是在安全屋里给同事发送档案的时候，被闯进来的银发男人一枪爆头。由于A小姐是常年坐办公室的非外勤成员，没有抵抗很轻易地就倒下了。
A小姐想到精力充沛地拽她跑步教她格斗、推脱也装作听不懂，非常热情地继续劝她多运动的组长，觉得这次错可真不在她，组长如果试图加她训练量她也有由头反驳。毕竟对方有枪，武力值强不强不过是早点死晚点死的区别。
不过，自己也没有再和组长交流的机会了吧。
真是厉害的狗东西，白瞎了那张池面脸，穷神保佑你一辈子。A小姐皮笑肉不笑地在心里祝福那个让自己死掉的混蛋，下手那么干脆，也不给她格式化手机的机会，她的一世英名大概率要被相册里数以千计的大胸男妈妈毁了。
A小姐在心里用自己知道的国粹问候一遍杀她的凶手后，立即进入下一阶段，探索起自己现在的状况。
在宅子上空旋转着地飞了几圈，A小姐的心情莫名变得好起来，高高兴兴地降落在地，男孩已经从树上跳下来，沉默地盯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像是找到了什么猎物。
“呦，小孩。”确定了自己接触不了现实中的东西，物理攻击也伤不到她，A小姐立刻补偿方才忽视男孩的失礼，“羡慕吧，你飞不起来，诶嘿，好可怜呦。”
“我是来自异世界的神明，你可以叫我卡密萨马。”A小姐最擅长的就是一脸认真地满嘴跑火车，她有模有样地挺直了身板，昂着头对男孩说，“小朋友，你叫什么？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允许你做我的眷属。”
“装神弄鬼的家伙。”小男孩嗤笑，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两根棍子一样的东西，欺身向前，“不过若真有神明，我倒是想与Ta打一架。”
攻击并没有落在A小姐的身上，停在她的咽喉前，但已经足够对方感知到面前的并非实物，男孩动作微滞，便看到女孩嬉皮笑脸地蹲下来平视他，浮萍拐穿过对方的脖子，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惊悚感。
“打不到呦小朋友^-^。”A小姐愉悦地弯起眼睛，自己的死亡固然痛苦，他人的吃瘪还是让她能苦中作乐，“说明你现在还没有弑神的能力，好～可～怜～呦～”
“而且你还不会飞。”A小姐手垫在脑后，舒适地倚靠于虚空之中，补充道。
“你继续睡吧。”A小姐见男孩不理自己，觉得无趣，朝云雀挥了挥手，“我去玩了，再见，不过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云雀恭弥。”A小姐听到男孩子的声音。
“什么？”A小姐回过头。
“你问题的答案。”他说。
……
A小姐走在路上，可惜身体是虚无的，她又是第一次当鬼没经验，稍不注意脚就会踢到地下去，没办法只能微微飘起来。
商店里的挂历显示时间为2006年的3月11日，不过如今她处在平行时空、死后的世界，还是穿越了，抑或是她死前的幻想尚不可知——毕竟她以前也没死过。
之所以不飞，是因为之前她试过，结果听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清脆的童音：“妈妈你看！有人在天上飞欸！”
她这才意识到，死亡这种事情和她认知中的截然不同，并不是那些强大的人才能见鬼，在这种生死方面的问题上，造物主还挺人人平等的。
她不喜欢惹人注目，也无意打扰没来主动招惹的普通市民的生活，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降落，便逛起这座城市。
鬼不用吃东西也不用睡觉，A小姐走了半天，最终百无聊赖地飘坐在椅子上。不是因为累，鬼不会累，而是有一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迷茫，所以在发呆。
“呀！是刚才那个在天上飞的姐姐！”是女孩的欢呼，A小姐偏过头，对上一双盛满星星的仲夏夜色眼睛，“姐姐是什么厉害的神明吗？”
A小姐瞧女孩面善，思忖片刻摇摇头，实话实说：“不，我是鬼哦。”
“欸？”女孩子歪头，“什么是鬼啊？”
“人死后就会变成鬼啊。”A小姐摊了摊手，“具体的定义我也不知道，毕竟我生前也不是这方面的学者。”
“那变成鬼就不用写作业吗？”女孩子也不纠结，探索着A小姐这个未知的生物，眼里有跃跃欲试的光。
A小姐的目光扫过女孩子鼓鼓囊囊的口袋：“但变成鬼吃不了糖和可丽饼，也不能和妈妈拥抱了。”
“好吧。”女孩子泄气地嘟囔，但难过不到一秒钟，女孩子又兴奋起来，“啊，对了，我叫城岛花，你叫什么名字？”
“A。”A小姐说出了自己当黑客时的代号。
“这不像一个名字欸。”城岛花重复了一遍A小姐的话，评价道。
“我都是鬼了，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很正常吧。”A小姐懒得解释具体缘由教坏小孩，随口忽悠道。
“那我和鬼成为朋友啦！超级酷欸！”城岛花挺直了腰板。
“你想要和我一起玩嘛？你看起来很寂寞欸。”城岛花邀请道。
“我接触不到实物，只能纯聊天。”A小姐话音刚落，城岛花就坐在了她的身边，“没关系哦，反正没人愿意陪我玩，一个人也挺没有意思的。”
但你看上去像是朋友很多、在爱里长大的女孩。
A小姐并未说出这句话。
城岛花的头上戴着精致的糖果色发卡，价位明显和平价的衣服不搭配，又不是什么大牌定制，大概率是朋友作为礼物赠送的。她的身上有很多类似的、材质不同的小挂件，辫子也是精心编制过的发型，口袋里有手机和满满的零食，她的妈妈正在远处的公共电话亭和什么人通着电话，目光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城岛花，另一只手里拿着草莓味的可丽饼。
但城岛花的表情证明她说的确实是实话，而非善意的谎言，她很难过，大概率是遭遇了什么突然的事情。
“因为坏人要从妈妈那里把我抢走。”城岛花补充道，“我是艾……艾斯……欸，我记不得名字啦，反正就是艾什么家族成员的私生女，他们不允许子嗣流落在外。”
“哇。”A小姐因为一些事情，虽然本身性格糟糕，对女孩子的态度还是比男生要好，她看出来女孩子就是单纯地想找一个人聊天，正好本身也没有事情，索性摆出倾听的姿态，“坚持了那么久，小花和妈妈都是很厉害的人呢。”
“其实都是妈妈在鼓励我啦……”城岛花微微低下头，脸蛋红扑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与有荣焉的笑容，“不过我也有一直在努力帮忙哦。”
“小花！”远处的女人挂了电话，匆匆赶过来，她皱着眉，不过糟糕的情绪明显不是向着A小姐她们，而是手机里得到的某些信息。
来到女儿面前，女人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变得柔和，城岛花跳下椅子，扑到妈妈怀里。女人一边抚摸着城岛花的头，一边略带歉意地对A小姐说：“对不起，我和这个孩子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失陪了。”
“鬼神姐姐我家在xxx，如果有空记得来找我玩啊。”城岛花注意到妈妈的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和妈妈耳语了几句，转身朝向A小姐，努力堆出元气满满的笑容，一边朝A小姐挥手道别，“鬼神姐姐再见。”
家吗……确实得找一个隐蔽的私人空间。
A小姐觉得做鬼真讨厌，暴露于众人的视线之中，还什么物理痕迹都留不下，只能嘴几句过过瘾，比做人麻烦多了。
还好死掉的只有我，那个嘴笨的家伙要是没有提前转移，估计得憋疯吧。A小姐苦中作乐地想。
飘在椅子上，A小姐开始思考自己的去处。
公共厕所的话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去百货商场的话就怕歇业的时候监控还开着。
……要不然去公寓楼看看？
A小姐死前就在霓虹执行任务，她记得米花空公寓还蛮多的，有的几十层的居民楼，就住着两个或者四个人。
余光里一个皮球落到A小姐的脚边，穿过她的脚滚到椅下，A小姐抬眸，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走到她的面前，一手拎着球袋，一手摸着脑袋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可以帮忙捡一下吗？不好意思啊。”
结合表情和肢体语言，明显是谎话。
……目的呢？
从男人手上的老茧和警戒的肌肉线条来看，他应该是个经常用枪的练家子。 A小姐猜测这男人大概注意到她不明显的漂浮，观察她许久，确认她武力值不足以造成伤害也没有伤人的意图，才过来进一步确认她的状况。
但这不关她的事，被人莫名其妙地试探，她很不爽，不会受伤加上孑然一身，A小姐此刻也无所顾忌：“不能，因为我已经死了。”
话说……她测试过了，鬼没有呼吸和气息，云雀恭弥那时注意到她出现，果然是因为他睁着眼睛休息吧？！
男人接着她的话茬，很自然地问出口：“是这样吗？那你是怎么死的？”
如果是平时，A小姐肯定不会说出来，因为总有一种把自己伤疤展示给别人看的别扭，但是现在无聊的很，死法倒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被混蛋黑手党一木仓杀死的。”
A小姐这番话当然不只是为了进一步确定，往日她因为一些混蛋增加的工作量，和被迫观看的、血腥的受害者照片非常不爽时，好歹能和隔壁组的刀疤脸一起吐槽，或者被组长一脸阳光地拉去训练——这个不提也罢——来缓解低气压的心情，现在直接被杀死，主动搭话的还都是小孩子，一个能够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A小姐对着男人问候了半个小时黑手党，不仅不带脏字情绪稳定，还全是无效谩骂不会泄露案件信息，字字句句都是她和刀疤脸进行骂人学术交流时总结出的精粹——托两人互帮互助的福，虽然刀疤脸外表凶神恶煞性格表面暴躁、A小姐嘴欠性格更是恶劣，但他们都没有被投诉过。
直到男人的妻子和孩子过来，A小姐才停止了输出。她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从男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大概率从事类似的职业。
哇，第一次尝试贴脸开大呢。
A小姐觉得很刺激，为自己难得的人生经验表示感谢：“谢谢你啊，我一个人太无聊了，难得找到人聊天。”
“……家光？”短发女人望向A小姐，“……这个孩子是？”
A小姐曾在橱窗里见过自己的相貌，太阳穴有一个清晰的弹孔，因为头发都是虚幻的无法拨动所以掩盖不住，还好伤口挺柯学的，就是一个灼烧的脑洞，看不到皮肤下面的东西。
“偶然遇到的，她受了点伤，可能因为出在头部，精神出了一点问题。”男人隔在妻儿与A小姐之间，耳语道。
A小姐发现那个棕色头发、看上去像一只好奇探索的狮子幼崽的小孩一直在偷偷看她，A小姐很少有挑衅omega型的家伙的兴趣，对乖小孩也更加宽容，但不多，扬扬眉扯出一抹以往套话时的客套的笑，见小孩红着脸移开视线，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
这个小孩……好像有点眼熟。
“那联系了这孩子的家人吗？”短发女人担忧地望着A小姐，似乎是一个相当好心的人。
“还没有……奈奈，你先带着阿纲去游乐区，我想和这个孩子谈一谈。”
……阿纲？
A小姐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小孩眼熟了。某次帮忙监视黑手党交易时，在摄像头中看到了一个青年的脸，青年穿着黑色的西装，最上面的扣子解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坐在青年身旁的金发男人叫了一声阿纲，接着监听和监控设备就失去了信号。
而青年的对面的，正坐着杀死A小姐的混蛋，A小姐从那次行动中，知道了他的代号，是一个常见的酒名。
啊……稍微让人在意了一些呢。
A小姐终于动了脑子，好在经过一天漫无目的的游荡，没有生锈：“我知道你是黑手党，我可以替你照看你的家人，即使有人动手，我也能不被灭口，最快地通风报信。”
A小姐有经验，黑手党作为高危、拉仇恨的职业，家人朋友通常是威胁的筹码，伤亡率比她同事的心眼还多。而mafia的成员要么无所谓所以没家人，要么尽最大努力保护家人，但风险无时无刻不在。
家光显然属于后者。
而保护是当然，得到的黑手党的信息有机会她也会告诉这个世界的、她的同事们。
A小姐觉得她死后还这么尽心尽力，绝对对得起生前微薄的工资。
“条件。”家光挑眉。
“我需要住处。”A小姐说，“不用太大，独立、能保护隐私就可以。”
独立的住所、保护短发女人和那小孩，结果很明确，经过一番没有营养的拉扯，A小姐最终住在了那小孩的家里。
男人叫泽田家光，因为和脑回路不太正常的A小姐聊过天，表情一言难尽。男人的妻子叫泽田奈奈，是一个很温柔的女性，小孩叫泽田纲吉，似乎没有多少和妈妈以外的女人相处的经验，稍微凑近一些就脸颊发红。
A小姐的新房间是泽田家的客房，收拾得很干净，虽然没有人居住但是看得出来被经常打理。
A小姐流浪了一天，颇为满足地扑到床上，一个没控制好身体陷进床板，不过因为是独处，所以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玩了一会儿，A小姐听到敲门声。奈奈在厨房里烹饪晚餐，家光给自己的妻子打下手，来的人应该是泽田纲吉。门是A小姐拜托奈奈关上的，A小姐打不开门。
A小姐想到泽田家光与她的交易细则，她是鬼这件事不能告诉奈奈，但泽田纲吉没必要瞒着，毕竟他以后也会成为黑手党，认识并与超自然甚至危险的东西相处，是他迈向未来的一步。
确认过眼神，家光是不是好丈夫她不知道，但一定是屑爹。
A小姐一般没有指点人家家事的兴趣，且这会儿她是真的没有其他出来的途径，于是穿门而出。
泽田纲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七年前(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