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悸》北朽

7、秘密 我们交换秘

　　“秦肖。”
　　艾凯文认真起来的时候，认事不认人。
　　丝毫没有方才的温润尔雅，有礼待人。
　　选择直呼其名讳，反倒让秦肖更自在一点。
　　“这件事不是季辞干的，你现在是这么认为的吗？”
　　秦肖没有丝毫犹豫：“是的。”
　　“好的，听着秦肖。如果季南徐的死不是因为自主意识的自杀，而是因为某些我们查不到的手脚，那么她就能成为林志远布置整件事情的巨大帷幕。”
　　两台电脑上同时显现出同一张图片，林志远和季南徐的合照。
　　……
　　两边都是良久的沉默，艾凯文突然发话：
　　“早点睡吧，这事叔帮你。”
　　“嗯，”秦肖的手指机械的敲击着鼠标，没来由地问：“明天几号？”
　　“26，怎么了？”
　　季辞每月三号请假，都是去看季南徐了吧。幸好不是明天。
　　“哦，没什么。”
　　在电话挂断之前，秦肖突然问：“等等，您为什么帮我，是对这件事感兴趣吗？”
　　对面的传来艾凯文轻快的笑声：“因为你告诉过我，你的秘密。”
　　“我有什么秘密值得您收藏的……”
　　……嘟嘟嘟。
　　旁边的秦安坐不住了，不满的说：“我大外甥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凭什么还被你先知道了。”
　　“自个问去。”

　　秦肖小学时候的一次寒假，秦安回国谈项目，恰巧是个暖和地，就顺带捎着艾凯文一块度假。
　　秦肖就以避寒为目的在N市疯玩了一个寒假。
　　去N市那天刚好是除夕，晚上出发。
　　秦肖还心血来潮去给季辞拜了年，时间很赶，只是在楼下喊。
　　季辞当初就给他远远的大致指过一回，秦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那栋楼下面的。
　　但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了。也可能找到过，但无论怎样喊都没有人应答。
　　人越大皮越薄，就不会在跟个神经病一样去扰民了。
　　所以秦肖选择等在路口。

　　秦肖幼儿园时就知道秦安和艾凯文是一对恋人。
　　艾凯文是秦安留学时遇见的华裔，不知道也不理解怎么就被秦安骗回了家。
　　秦肖一直觉得奇怪，小孩子的好奇心是没有休止的，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不达目的不放弃。
　　艾凯文生的清冷，时不时还会戴上他的单片眼镜。秦肖知道他是在国外长大的 ，都不敢靠近他。
　　那天不凑巧亲舅舅意外消失，没提前告诉秦肖要去干什么。
　　艾凯文没有过去，也被扔在了民宿，但他肯定清楚秦安的动向。
　　秦肖睡完午觉从床上爬起来，绕一圈没见着一个人影。
　　终于在露台看到背对着他坐在大摇椅里看书的艾凯文。艾凯文不喝咖啡，旁边的小几上摆着热茶，还有马卡龙。
　　甜点是准备给小孩子吃的。
　　秦肖轻手轻脚的摸过去，从盘子抓起一个……
　　“干什么呢？”
　　冷不防听着这么一声，秦肖手里的甜点都吓掉了。秦肖胆怂着呢，强装镇定说：“饿了。”
　　艾凯文笑了，秦肖不知道肚子饿了的笑点何在，虽然没到饭点，他现在不是很饿。
　　“你真像你舅舅。”说着，艾凯文用手刮了刮他的鼻尖。
　　“哪像了？我又不是他生的。”
　　“就是很像，脾性也很像。”
　　秦肖和他挨得很近，从这个距离看他的眉眼间有说不清的温柔。透过镜片折射出的光芒，秦肖发现艾凯文居然是个异瞳。
　　秦肖想起自己以前看的海外恐怖片，还有内地的鬼片，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问他：
　　“你是吸血鬼变的吗？”
　　“不是啊。”艾凯文假装自己对秦肖的发问感到很奇怪。
　　“那你的左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
　　艾凯文又笑了，抬手摘下眼镜，把书搁下。
　　“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凑这么近当然能啦。”
　　艾凯文撑在椅子扶手上盯着秦肖，一言不发。
　　半晌，秦肖眼睛突然瞪大了，赶忙捂住眼睛喊了一声。
　　“怎么了？”艾凯文的语气尽是玩味，“把手拿开。”
　　秦肖不动，艾凯文就去扒他的手，扒下来之后秦肖双目紧闭。
　　“把眼睛睁开。”
　　“不要！”
　　“为什么？”
　　“不告诉你！”
　　“那你要怎样才愿意睁开眼睛呢？”
　　“你……你你把眼睛捂上！”
　　“为什么？我才不和你玩请你和我这样做的无聊游戏呢。”
　　“捂上！”
　　“好好好……我捂上了。”

　　秦肖轻轻把眼睛撕开一条缝，确认他确实捂住眼睛了以后，赶紧抽了张纸，拿了艾凯文放在桌上的笔，学着道人一样画了张符然后盖到艾凯文头上。
　　“你在干什么？”
　　“不能睁开眼……不对，你现在被我封印住了动不了，嘿嘿。”
　　艾凯文：“？
　　“为什么要把我封印住？”
　　秦肖睡意还没消，揉了揉眼睛说：“电影里这行还真不好干。”
　　艾凯文：“。”
　　等秦肖再睁开眼，尽显睿智。假装抬了抬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我明白了……”接着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真相只有一个！
　　“你是混血，那么就是一个中西结合的吸血鬼。中国的吸血鬼会装成漂亮的人类去勾/引别人，用眼睛迷惑他。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就去喝他的血，你就是这么诱惑我舅舅的吧！
　　“快说，你到底喝了我舅舅多少血？！刚刚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也想打我的主意？我这么聪明，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艾凯文最终还是没绷住，大声笑了起来，摇椅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头上的“定身符”也被晃掉了，艾凯文笑到拍腿也没有停下来。
　　卧槽，定身符失效了！他不会要暴走了吧？
　　秦肖有点怵他，强压着害怕问：“你……你是不是要发作了？”
　　艾凯文眼泪都笑出来了 ，边笑边说：“你知道是哈哈哈……太像……太像你……你舅舅了哈哈哈……”
　　秦肖：“……”
　　“还真别说 ，你舅舅都没你编的全面。”艾凯文终于笑够了，停下来擦擦眼，端起茶抿了一口，润润笑冒烟的喉咙。结果笑意又上来了让他直接呛了一口水。
　　秦肖就愣愣地看着这个男人边咳边笑，他想：难道我的推理出错了吗？
　　等缓过劲来，艾凯文又灌了一口水。
　　这次没喷。
　　接着他趁秦肖发呆用秦肖挣不开的手劲一把捧起他的脸，直勾勾的盯着他，正色道：
　　“吸血鬼怕什么？”
　　“太阳。”
　　“我刚刚在干什么？”
　　“晒太阳。”
　　“刚盖我脑门上的是什么？”
　　“定身符。”
　　“有用吗？”
　　“没有。”
　　“我盯着你看这半天了，你有事没？”
　　“没有。”
　　“那我还是吸血鬼吗？”
　　“……不是。”
　　“错了。我是没有破绽的超级无敌吸血鬼。你看似没事，实际上已经开始喜欢我了对不对？吸血鬼拐人的第一步就是让对方先迷上自己不是吗？”
　　秦肖：“……”
　　艾凯文的手松了劲，秦肖一把把他的手扒开，特别无赖的说：“我不信。”
　　艾凯文也学着他的样子，抱臂说：“我不信。”
　　“哎，我说你一个外国人说中文怎么不蹩脚呢？”
　　艾凯文发现这个小屁孩转话题也太直接了，当场揭发他但还是贴心的为小朋友答疑：
　　“你怎么还切话题啊？
　　“嘿嘿，因为我是先学的中文再学的外语啊。”
　　秦肖上一秒还在窘迫，下一秒发现这个人竟然纵着他。
　　这个舅妈好像不赖。
　　所以秦肖就试着犹犹豫豫的叫了一声：“……舅……舅妈。”
　　艾凯文有点震惊：“你刚刚叫我什么？”
　　“舅妈啊。”
　　艾凯文：“……”
　　此时推门而入的秦安：“……”紧接着他便大步走上前去揪起秦肖的耳朵教训道，“小兔崽子别乱叫！”
　　“你俩不是领证了吗？你是我舅他不就是我舅妈吗？！”
　　“不能这么叫就是不能，把他惹不高兴你怎么哄？”
　　艾凯文在一边看乐子一边添乱：“就是，你叫我该叫神仙哥哥，你舅舅还单着呢。”

　　打那以后，秦肖和艾凯文之间的隔膜算是彻底消失了。
　　一天晚上N市刮台风，秦安赶回不来。民宿又靠海，所以艾凯文领着秦肖辗转到市区里的酒店，订房比较晚，当时已经没有双人间了。
　　为什么想订双人间的缘由艾凯文没有和秦肖解释，道理秦肖自己却心知肚明。
　　恋人在哪都要同床共枕。
　　所以艾凯文干脆订了一间豪华大床房。
　　两个大男人，一个还没抽条的小屁孩一块睡也不会挤。
　　但是艾凯文刚跟秦安报备完，把酒店地址发过去。
　　秦安就拨了一通电话过来：“喂，把电话给秦肖。”
　　艾凯文疑惑的瞟了秦肖一眼 ，把手机递过去：“喏，你亲舅舅找你。”
　　正在刷牙的秦肖一脸嫌弃的接过电话：“什么事？”
　　“打个商量，待会你打个地铺。”
　　电话没开免提，艾凯文听不见秦安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结果秦肖一声全给喊出来了：“凭什么要我睡地上啊？！
　　“不是有那么大一张床吗？！
　　“怕我半夜踢着他，你咋不怕他半夜一脚蹬了我呢？”
　　秦安在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秦肖这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哦，……知道了。”
　　电话挂断以后，秦少爷便一语不发，径直去拿座机打前台电话，要了套新的被子和床单。
　　被子送到后，秦肖便麻溜的铺在地上。
　　艾凯文换好睡衣，去饮水机接了杯水。趿着鞋回来倚在门框边上看着他倒腾，打趣道：“秦安这是施了什么法啊？”
　　秦肖：“……”
　　回想起刚刚秦安在电话里头说的：“科鲁兹已经到你家车库了。”
　　“不告诉你。”
　　艾凯文转身就进了客厅：“爱说不说。”

　　半夜，秦肖挨地板上冻得睡不着。
　　声响不大，应该吵不到上边那位。
　　突然被子里钻进来一个人。秦肖吓得一激灵，翻身发现是艾凯文。低声质问他：
　　“你干什么啊？”
　　艾凯文的声音很低，他说：“你现在有秘密了，我一发现别人有秘密就好奇的睡不着觉。”
　　秦肖瞧着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他说：“要不我们交换秘密吧。”
　　“好啊。”
　　秦肖马上来了精神：“我小我先来。”
　　艾凯文：“……”
　　这是有备而来啊。
　　“你怎么和我舅舅好上的？”
　　“这算是秘密吗？”
　　“不能逢人就说的都叫秘密，况且你和我舅的关系还是瞒着比较好吧。”
　　“那竟然是秘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换一个吧。”
　　“不行！”
　　“就为知道你舅舅在电话里头跟你说了什么就搭上自己这么大个秘密，这买卖不划算。”
　　秦肖一听他的顾虑，秒拍大腿说：“害，我那算什么秘密啊？寒假结束我要回学校好好跟他们炫耀一下我舅舅买了辆雪佛兰给我当新年礼物呢。”秦肖凑到艾凯文的怀里，悄悄说，“我是有更大的秘密要跟你交换。”
　　看着小孩一脸认真样，艾凯文真挺好奇他心里到底装了多大的事。
　　“那我就告诉你了。”
　　艾凯文换了个姿势，望着天花板开始讲故事：
　　“我和秦安第一次见面是在格斗场上，那时候他们组织了一场业余的自由搏击比赛。采取抽签制，我俩一组。刚上场的时候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说的什么，放狠话吗？”
　　“没有，他说……我认输。”

　　“我认输。”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腔热血还没沸腾就让它冷却的滋味不好受。
　　艾凯文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这还没开始打呢，认输多没意思啊。”
　　秦肖冲他笑了笑：“你长得好看，怕伤着你的脸。
　　“隔壁酒吧约一次会比较好。”
　　艾凯文听了这话咬了咬后槽牙说：“好啊，那我也认输。
　　“你长得也不赖，是隔壁厅的主舞吧。”
　　梁子结下了。
　　秦肖：“按这个剧情线发展，你们以后见面都会绕着对方走吧。”
　　艾凯文笑了笑：“怎么可能 ，秦安一看就是那种会上赶着突脸然后挨揍的存在。”
　　“那后来呢？”
　　“后来啊……很快我们就有了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家咖啡厅。”
　　“您好，麻烦来杯热拿铁，多糖。”
　　秦安记下单子，继而抬头说：“好的，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哟，是你啊。”
　　艾凯文听着这声音怪熟悉，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脱出来望向他：
　　“可以裱花吗……哦，原来是你啊。”艾凯文打量着秦安的服务生打扮，“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要正经一些。”
　　秦安转身走向操作台开始磨咖啡豆。闻声说：“裱花可以。”转头的瞬间看见他兜里大把的传单，“原来你也不是那么的不务正业。”
　　“要裱什么？”秦安把泡好的咖啡端到他面前。
　　“一只王八。”
　　秦安：“……”
　　艾凯文见他半天不动，关切道：“怎么，不会？”
　　秦安在心里问候了他八百遍，将怒气强压下去，温言道：“没什么，马上就好。”
　　不一会儿，一只卡通小王八就浮在咖啡液的表面。
　　秦安把杯子转了个角度，让艾凯文验货。
　　“裱的不错，真像。”
　　说完就要起身往外走。
　　秦安很疑惑，追上去拉住他问：“你的咖啡不要了？”
　　“看你闲着没事干，请你喝的。我不喝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