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剑神不太冷》赫连红线

47、第四十四章

　　春寒料峭。

　　阳光虽好，风却凛冽。

　　好象一夕之间，万梅山庄的梅花就都开了。

　　我偏爱白色，这满庄移植的，便都是白梅。即使嗅着那清冽的梅香，也容易将满枝的梅花误以为是雪。真真的玉树琼枝。

　　冰天雪地，正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寒梅怒放，正是我最喜欢的风景。

　　惊鸿照影，正是我最喜欢的剑光。

　　天地苍茫，世界如此干净纯粹。

　　我收剑而立，静静感觉身体气脉纯净一如这片雪地，至此，剑法终于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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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

　　剑法终成，总需验证一下，一如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出道杀人。仿佛一个仪式，向自己，也向江湖武林宣告新一代剑神的长成。

　　老管家的单子永远有这么长，这世间背信弃义的人实在太多。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柳青青。

　　淮南大侠女，点苍剑客谢坚妻。

　　罪名是通奸，杀夫。

　　我就忽然想起了这首刘禹锡的《竹枝词》，想了心下又摇头，一个罪犯而已，我怎么会想到情诗上头。一个会通奸杀夫的女人，自然是无情的了。不过，我一向不太在乎这些名单上的事情，一个名字而已，需要知道背后故事的是老管家，因为他需要决定这个名字是否应该出现在我案头。而我，只需要知道这个名字是我的下一个目标就够了。

　　顺手勾选，就是她了。下面的情报单列了柳青青事发后的走向，她原是皖人，此次行踪虽有迂回，目的却明确，一路朝江淮而去。最后出现的地点是——

　　九江府。

　　千里彭泽，烟波浩淼。

　　我站在树下展阅最新送来的情报。

　　此事已然轰动武林，事关淮南柳家和点苍派颜面，这两家都不可能置身事外。柳青青一路向江淮而来，自然表明了柳家的态度还是倾向于护着这个女儿，点苍派则几近倾巢而出，全力追杀。奇怪的是，谢坚的弟弟谢刚，自其兄死后点苍派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居然拼死护着这个与人通奸、还杀了自己兄长的嫂子。点苍派投鼠忌器之下，竟让这二人好生生地逃进了江淮地界。

　　仔细看这二人行程，山林里、荒野外，共同的特点是一个又一个的庙，和尚的，尼姑的，山神的，土地的……好象，格外钟情于庙呢——这样的人，也知道敬畏举头三尺的神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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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远望，云遮雾掩。

　　此地已是九华山地界，地藏菩萨道场，天下名山僧占多，何况是这样的佛教名山。不过我不太喜欢南方的山，或者是因为南方水气重的缘故，南方的山气候多变，片云便可致雨——我讨厌下雨。

　　但——东边日出西边雨么？于柳青青，倒是找了个很好的埋骨之所。

　　如果她不逃的话。

　　追杀这么多次，遇到的状况几乎每次都不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嗤之以鼻的居多，三天后去找人，也多半还在，带着不敢置信和喉间心口的一点红离开人世。

　　慢慢地相信的人多了，见了我有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有指天誓日绝不再犯的，有妄图用金钱美女杂物收买我的，这样的情况见的多了之后，我再通知时就只留下一句话，不给对方反应过来的时间，或者说不给对方表演丑剧的时间，转身离去。

　　然后又开始有人在三天内探听到我下榻的所在，在我斋戒期间妄图先下手为强，下毒下迷药广邀帮手并肩子上，碰到这样的情形我便不再顾三天斋戒期未满，直接杀了要杀之人，飘然远引。

　　到了后来，利用这三天时间有多远逃多远的人越来越多，幸好每年我只在夏秋两个季节杀人，还一年最多杀四个人，否则一年到头的时间只怕多半都要耗在追杀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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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济寺。

　　算得上是柳家的家庙，住持方丈便是当代柳家家主、淮南大侠柳随云的二弟，出家后法号云空。

　　云空未必空。

　　青灯古佛，烟雾缭绕。

　　佛前女人，顶礼合十，长跪间，看不清面目。

　　庄严的大雄宝殿前，却剑拔弩张。僧兵与柳家弟子一处，那袖上系着黑纱的想是点苍一派，女人跟前横剑立了一个青衣的少年，如临大敌。

　　大敌非我。

　　虽然，如此相似。

　　苍白的脸，苍白的剑，苍白的手，一身白衣如雪。

　　除了那张脸要稍显年轻，苍白的面色，雪白的衣服，甚至站着的姿势都完全一样。

　　他的表情冷酷而骄傲，我刚穿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便是如此，如此地漠视生命，别人的，自己的。用剑取走别人的性命，或者死于剑下，都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平凡得神圣。

　　但我或者有一点冬夜里流星般孤独，却绝非远山上冰雪般寒冷，虽然这些年慢慢觉得杀人或被杀确也寻常，但铜镜里的表情却始终只是冷漠，而非冷酷。

　　连声音和声音的内容都出奇地相似：“柳青青，给你三天处理后事，三天之后，此时此地，我来取你性命。”

　　再不理会旁人喧嚣，转身向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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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逵若是遇到了李鬼，自然要扁他一顿；行货若是遇到了山寨，自然要高呼打假；可是明星若是遇到了因喜欢自己而做出相同造型的粉丝，却绝对不会冲上去告他们侵权，心里只怕还有一点小得意，毕竟这是人气的表现。

　　我不是明星，虽然看这架势，我好像已经变成了被追的那个“星”。我心里也没有一点小得意，因为这个习惯本来就不是我的，我只是懒得改变，也并不讨厌，就一直这样了。

　　只是看这像到极致的人行这像到极致之事，有一种演员看自己演的电影的错觉。

　　也好，便看他——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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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吹雪。”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狂热，就像是妖怪们看到了唐僧肉。

　　我并不是唐僧肉，也没有哪个妖怪在准备吃唐僧肉之前把自己COS成唐僧。

　　“我姓叶，叫叶孤鸿。”

　　我点头，连着两次追杀都遇到了幽灵山庄的人，幽灵山庄一案显然已经大幕将启，叶孤鸿这种骨干分子也出现了。在陆小凤身上试剑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想到这里，我便不再在乎他抢先定下杀柳青青一事。我甚至有些迫切地想回到万梅山庄，陆小凤是不是已经在等着说服我追杀他了？

　　他道：“我学剑二十年，一直以来的目标便是超越你。”

　　我看了看他上下穿着，连那把剑都和我手中的剑有几分相似，点了点头。

　　他道：“我虽不敢说剑法已无敌于天下，也不敢说对上你有必胜的把握，但自信还可与你一战。”神情之狂热俨然□□，“但求一战！”

　　连这邀战，都有八分似我邀战叶孤城。

　　我道：“三日后再说。”

　　他脸色白得有些发青，想说什么，终于压下，道：“好，且看三日后。”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我或许还想不到柳青青是幽灵山庄之人，但他这一出现，倒是帮我串起了一条线。

　　幽灵山庄的女人极少，出现过的总共就三个，其中两个是他妹妹，剩下一个代号“花寡妇”的，想来就是柳青青。老刀把子——也就是木道人——的女人，也跟陆小凤有过一腿——想到这里，我有点反胃，对于叶孤鸿的横插一手深觉庆幸，相较于杀这样的一个人，还是追杀陆小凤来得有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