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师已逝》正方形的窗帘

3、修行 入门

　　仲夏望辰

　　六月既望，余栖身仙山已及一旬。此间灵霭氤氲，钟秀凝瑞，山岚萦翠，兽语传情。山阴少人间烟火，灵兽皆通性灵，与余等数百新徒共栖一重天麓。

　　初至九日，老师开蒙解惑，始悟天地玄理。混沌初开，清浊自分，日月轮转，三界乃成。穹顶之上，极清之气凝为寒渊，罡风砭骨，非具灵根者不得入，稍触则形神俱灭；二重天阙，祖师清修之所，道韵流转；吾辈暂居一重天隅，以待淬体入门。

　　人界居清浊之交，四时有序，昼夜循章，山河万象皆合天道。而浊气沉降之处，魔族丛生。魔界三重，愈下愈险：一层魔众懵懂，恃力而行；二层魔物狡黠，术法诡谲；三层炼狱，恶龙蛰伏，腾挪间可覆城灭国，然性嗜炎火，非炽地不居，故鲜扰尘世。

　　自蒙师开讲，倏忽九朝。老师谆谆，自圣人“从心所欲不逾矩”之训，至修真玄理，皆倾囊相授。吾辈弃凡俗寝食，以入定代酣眠，鸡鸣而起，入夜调息；啖辟谷之丹，涤尘嚣之欲，唯求灵台清明，方得叩修真之门。

　　至九日，老师授采天地灵气、纳日月精华之法。余凝神静虑，未及半刻，忽觉天地元气如川归海，透百骸而入灵台。刹那间，桎梏尽解，筋骨轻畅，气力骤增数倍。方悟浩然之气，充塞寰宇，非寻常力可比，玄妙非常。

　　引气入体三日后，老师命吾与诸同门登问心阶。阶分八十一重，暗含八千一百劫数，沿途七情六欲化形幻相，稍懈则堕入迷障。

　　余凝神定志，踏阶而上。见繁花似锦，不闻其香；遇魑魅魍魉，不惧其形。灵台清明，未为所惑，率先抵阶巅。俄而，有双生姐妹携手并肩，以灵犀相通之契，破虚妄而入殿。少顷，一翩翩公子缓步入阶，风流蕴藉，亦稳渡迷津。

　　自辰至未，三时流转，共五十六人得偿所愿。余者暂为洒扫，需勤勉清修，每三日一试，若能勘破心魔，方得入宗门正途。

　　问心试炼毕，留殿之五十六人，皆获择师机缘。殿中仙者，或鹤发拂尘，或青衫携剑，道韵流转而气象万千。然宗门古训有云：“师徒之契，非强求而得，乃时运相牵，因缘际会。”

　　择师之际，诸仙者皆列座以待，唯吾师至期未至。忽有清越剑鸣破空而来，见一人踏云而至，广袖束金冠，佩玉映寒光，剑眉星目间正气浩然。甫一照面，心下豁然，知此乃命定师尊。

　　五十六人同奉茶行三叩九拜之礼，礼毕，各随师归。师尊言及门中渊源，方晓已有三位师姐、两位师兄，自此吾列第六，师尊赐号「柳溪道人」，嘱以「勤勉向道，怀苍生疾苦为念」。余肃然答允，师尊颔首嘉许。问及佩剑，方知吾尚无趁手兵刃，师尊当即携吾往剑阁而去。

　　随师入剑阁，万千寒芒映目，剑吟铮铮如九霄凤鸣。其间一柄素剑忽而震颤，青光流转若星河倾泻，竟自鞘中脱出，凌空悬于吾前。剑身刻「清越」二字，甚合我心。

　　清越剑鸣声愈烈，似欣喜认主。自此得此良伴，往后斩魔问道，当不负此剑锋芒。

　　师尊召聚，师兄师姐皆至。一一介绍，大师姐萧明曦正气英武，佩剑皎然；二师兄苏玉衡温润如玉，以音律入道；三师姐殷绯绡容貌妖冶，眸光冷冽；四师兄裴玄嶂貌朴而气势沉雄；五师姐叶知微体弱倚榻，却目蕴慧光。

　　殿中诸人依次禀明修行课业，师尊垂询如剖金石，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大师姐剑招演练时，师尊点破其锋芒过盛；二师兄奏乐示法，师尊追问意蕴有缺。及至吾辈，师尊忽而凝目："柳溪，你天资聪颖，然心软乃修道大忌。斩魔除妖当断则断，若因慈悲坏了大事，才是真害苍生。"

　　闻言冷汗涔涔，忆起问心阶上，曾因幻象中孩童啼哭而稍作迟疑。师尊洞察秋毫，一语道破。

　　师尊训诫既罢，众人星散。吾持清越剑归洞府，青石案上剑穗犹自轻晃。提剑欲演新招，却见剑光迟滞，往昔利落的剑花竟散作残芒。

　　耳畔忽回响师尊“心软为忌”之语，又忆二师兄握笛颤抖的模样。心魔如蔓，原来早已悄缠己身？当日问心阶上放过的幻象魔物，路遇受伤灵兽时多添的半盏灵露……桩桩件件俱是破绽。

　　收剑入鞘，凉意透掌。看来此番修行，需先斩却这缕优柔，方能重现清越剑的锋芒。

作者有话说

　　曾经
二师兄：“其子尚幼……”
魔族幼崽“嗷呜”咬掉了二师兄的手，又攻击了同门。
二师兄哭着长出手，指尖翻飞，魔童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