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什么天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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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故事不长，也不难说，神魔两道不能相爱，爱到最后注定要分离。
分开他们的是天道，他不甘不愿，拼死攻打上天界只是为了见瑶裳一面。
他那天真的杀了好多人，眼睛猩红，充满了杀气。
他嫌恶世间，在瑶裳死后他不断地想为什么要让他遇见了她，感受到了爱之后又失去她。
大魔王在瑶裳死后他给自己下了最牢固最狠毒的咒术。
想她太痛苦。
所以要自己永生永世忘记她，哪怕魂飞魄散后散落的灵魂也要记得忘记她。
可还是忘不掉，深入骨髓的爱意根本拔除不净。
爱一个人会爱上她所爱的一切，在看到她爱的花时会爱她，看到让她欢喜的阳光会爱她，看到和她只有两分相似的眼睛时会爱她。
爱她在千千万万个事物中，所以他忘记了又反反复复地爱上她。
千年了他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人人都道魔王有一个求之不得的心上人，他爱瑶裳人尽皆知，但找遍三界却找不到关于她的一丝烟火气息。
浮生若梦，醒来却还是在凄寒的霜天。
明明说好相忘不再追忆，可背地里还是不甘心地不断寻找着起死复生的办法。
他听说新降生的九幽玄女有着和她一样的真身，据说模样也有八分像。
他彻底疯魔了，没人知道他在她死后究竟有多痛苦。
他好想再见她一面。
就一面。
可真正见到了，内心的恶魔又开始呼啸，蛊惑他，“带走她吧，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承认对这个提议心动了。
九幽玄女初降自带禁锢，为了防止有人在玄女出生神力最弱时夺走至纯神体。
他太过于急切，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千年，他迫不及待地想与他的爱人见面。
魔鬼动了真情，魔力随之薄弱。
故轻易遭受了反噬。
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留下来永恒难消的伤痕，这印记生生世世都会伴随着他，不断提醒他那爱而不得，再难见一面的爱人。
平静的海面下是翻涌的暗潮，故事到这里也该结束了，瑶裳与他之间是心照不宣的爱欲。
姜慈推开了他房间的门。
“你身体里的毒是你给自己下的。”
姜慈不是以问句开口，而是笃定。
他试图轻声开口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说的太多，开口只剩无言。
黯然无语，心却越来越狂躁不安。
他生怕惊走了停留在他面前的蝴蝶，也怕这只是幻影。
他梦到这个场景太多遍，可每当想看清她的脸时，梦就醒了。
从姜慈进门那刻起，原本坐在矮桌前的他就抬起了头，手上修建花枝的动作也停下来。
他嘴角始终带着一丝微笑，姜慈知那是重见爱人后的欣喜。
“春去秋来，荷花开又败，可你为何还是这样心狠，始终不肯入梦来，是在怨我吗？”
他缓缓放下剪刀，急切地想把那花最美的一面展现在姜慈面前。
卸下假面坦诚地面对她。
姜慈终于知道为何她会无由来地心疼。
看着眼前垂下眼帘，极力克制自己的仓惶凌乱，可眼尾还是泛起了微红的他。
那一刻姜慈就知道她还是输给他了。
输给他的满腔爱意和入骨相思。
谁也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我与你之间连累了太多人。”
“那我呢？”
曾经偏执疯狂的他，如今卑微祈求神的怜悯。
他将病态全部收起，望向姜慈时只剩无穷无尽的温柔，还隐约闪烁着层层的莹光。
“结局早已注定。”
“什么天注定！千年前你也是用这般说辞搪塞我，如今还要再来一次？”
他忽然发出一阵惶悚低沉的笑声，犹如狂风暴雨降临之前的雷声。
“好一个天注定，天若有情怎会让你我分离这么久。”
祝子桑猛然站起来，慢慢走到姜慈身边，他们之间的气息交融。
早不见几日前在她面前卑微恭敬的模样。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再次消失在我面前吗？”
“不可能！”
他丧心病狂般的自问自答。
男人暴戾如斯，双眸里面的怒气再难压住。
他的双手死死握住姜慈的肩膀，桎梏着她，一步都不许远离他，他的眼睛疯狂探究着姜慈，似要把她看穿。
“你真以为我是她？那莲花净瓶中滋养的魂魄才是你真正的爱人，你不是最清楚？”姜慈说着。
“即翼山的灵气最是适宜化育神灵，所以我让她在那里长眠，她总会回来的。”
“所以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他的手慢慢放开姜慈，许是笃定猎物上钩的自信，如何逃也逃不脱他的手掌心。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那种眼神。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你难道不知道金蚕蛊毒一旦中毒，舍半条命都是最少的，何况这毒根本无法彻底清除，更别说你现在只是凡胎。”
“你就为了测出我是否是瑶裳转世，故意谋划一出戏让我自投罗网，装傻充愣千方百计留在姜府，途中引来画皮鬼测我功法，还狠心给自己下这世间最难解之毒？”
“你在担心我？”
“假若我未能在那日及时发现你手上的黑线，你可就没几日活头了。”姜慈说。
“你会发现的。因为你就是她，不是什么转世。”他满口笃定道。
他何尝不是在赌，落子无悔，满盘皆输。
他设了一个死局引姜慈入内，逼姜慈想起来往昔全部，逼姜慈主动走到他面前。
他以为不会伤姜慈分毫，可到最后还不是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两人皆是局中人，这局无解。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他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把刀，没等姜慈反应过来就把刀塞进她手中。而他隔着姜慈的手握住刀柄，将刀刃直直对准他，他来真的。
姜慈一把挣开了他的手，刀落在地上，发出了哐当的清脆声。
“祝子桑，你真是疯子。”
“对，我就是个疯子。”
不疯活不到现在，早在失去你的那刻就死了。
当初救他的时候姜慈怎么没看出来这个人这么疯。
到如今完全不装了，暴露出他真正恶劣的那一面，他赤红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火山爆发如今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你爱我吗？”
他还是问出了千年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
“爱？没想到大魔王还是个痴情种，你就这么想让九天上的神女爱你？”
他似是听不见姜慈话中的嘲讽，凑到姜慈面前，将姜慈抱入怀中。
在姜慈的耳畔倾吐热气，不甘心地再问了一遍。
“你还爱我吗？”他问着。
“你我二人还配谈爱字吗？”姜慈淡淡说道。
姜慈在他的怀里毫不动弹，若不是自己还冒着热气，姜慈真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是个死人任由他摆布。
他抱姜慈的力度又加大不少，生怕姜慈逃离。
“你身上的毒再不治，不用等我杀你，你就先死了。”姜慈好意提醒道。
“不治了。”
“已经找到你了，不治了。”
要就此利用他吗？姜慈发出来疑惑。
但好像姜慈已经轻松拿捏了，难道姜慈的任务就这么简单地完成了。
事实证明人千万不能得意忘形。
离最后任务期限只有三日了，而现在这个局面姜慈要怎么对面前正深情款款看着她的这个人下死手。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回答。”
“我在想假如你不解毒的话，还怎么陪我。”
“想让我陪你？”
“这毒没解你不是最清楚。”祝子桑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玩味地抓着姜慈的一缕头发把玩，完全不把姜慈说的话当一回事。
明明是生死大事，他却一副轻飘飘的表情，好像真的无所谓。
而此时被迫坐在他腿上的姜慈如坐针毡，走是走不成了，坐立难安。
“你不怕？”
"当然怕，怕你离开我身边，像上次一样。"
“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我想要的如今都得到了不是吗。”
姜慈在内心愤怒大喊。
姜慈问东他答西，他这人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他看着姜慈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是不会轻易就去死的。”
“那你可有办法？”姜慈问。
在姜慈说完这话后，他又盯着姜慈看了好久。
说实话姜慈不太喜欢他这样盯着自己，那目光灼灼，叫人浑身难受，不自在得很。
“我不会死的，别担心。”他温柔地说道。
“以毒攻毒，是毒也是解。”他耐心解释道。
“我身上的力量被封印住了，试过很多办法都不行，不如下最毒的毒药从根部毁坏身体，让凡胎肉骨死去重生。”
大魔王的行事方法与众不同。
“你能保证恢复力量之后不再追究天界吗？”她问。
“不能，他们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还让我们分离这么久。”
“可我都忘了，我一点不疼。”
“可我疼，你可知当我看见你被绑在云雷台上受着剔除仙骨之刑，我的心有多痛?”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歇斯底里，永失他爱的感受他不想体会第二次了。
姜慈还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他急着打断姜慈。
“好了，别说这个了，说点开心的。”
看来他是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让这三界安宁了。
没想到这一切皆因她而起。
“我累了，想去休息了。”
说完后姜慈脱离了他的怀抱，径直走出房间，而他也没有起身阻拦。
他何尝不知姜慈想要的是什么，他只是不甘，他有他的宏图大计。
而姜慈终究不过是个挑起这三界大战的缘由，多可笑。
“如果这故事到头来都是这个结局的话，那为何还会安排我重活一次。”姜慈在心中暗暗想道。
忽然姜慈怀中的莲花净瓶飘出一缕粉色雾气，强烈的清香充斥着整个房间。
那雾气竟化身一女子摸样，而这女子模样与姜慈有八分像，恍惚一看真分辨不出谁是谁。
“你就是他那爱而不得的爱慕之人——瑶裳。”姜慈一眼便认出了女子是谁。
“你不是吗？”她反问姜慈。
“你一直都在，那你为何不出来见他，他真的很想你，找了你好久好久。”姜慈替他说出了想念。
“我知道，所以我让你恢复了部分记忆，你又何尝不是我。”
“你可知我与他当初为何会相爱。”
不等姜慈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什么神女见不得众生皆苦，只不过是两个孤寂的灵魂相互慰藉罢了。人人都传是我陪了他五百年，其实是我想让他永远留在身边，陪着我。
神宫的夜真的很冷，你知道的。
起初我也不知爱是何物，但随着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我知道我爱上他了，嗯，是我先爱上他的。”
说到这里姜慈看见她脸上出现一抹浅浅的微笑，那笑容令人心碎。
“原以为我们能永远爱下去，可天道不许我这个神女堕入魔道，我只得被迫离开，看着他拼命想留住我，一人对抗千万天兵浑身伤痕的样子，我不忍，于是对他撒了谎话，我说我不爱他，那五百年都是骗他的，可那个傻瓜怎么会轻易相信。”
“天帝答应我只要他乖乖回去，就会放过他。我把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折断，说了我一直都很后悔的假话。”
“我最是知道如何伤他，还以为他真的信了。”
“看着他孤身离开，在他身后的我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安全无虞，我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我的爱人平安了。”
“你叫我怎么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
“回到天界的我因为擅离职守被罚剔除仙骨，那雷刑几乎将我神魂俱灭，而父神以一己之力护着我最后一丝魂魄入了轮回。”
“那个傻瓜怎会不知当初的我是在骗他，而每一世的我都平安渡劫，你可知为何？”
“每一世的我都没有记忆，是他总在暗处护我一生平安。”
“我九世历劫结束之后重返天界，就变成了第十世的你。这是我与他的最后一世，这一世渡劫结束我与他便真的情散了。”
“所以他害怕第十世重回天界的我很快陨落，他明知这是个圈套，可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攻上天界，他们利用他对我的爱伤他，将他打入万空之境，而他到凡间后一直在寻你，他知道我们终会在凡间相遇，所以他等了十八年，遇见你不久之前他就给自己下最毒的药，就是想赶快恢复魔力护你周全。”
“他将我最后一丝净魂精心护养在这莲花净瓶中，可他不知我一直在他的心上。”
“他对我的执念太深，这何尝不是对他的惩罚。他本身就是魔族，执念太深只会伤他入骨，而这一世你要做的就是让他放下执念，拯救你的爱人。”
“你本就身中长蛇之毒，再加上你强行给他运气，导致毒素运转入全身血液，如今长蛇之毒已经深入骨髓，药石无医，回天乏术。”
“还有三日。”
“三日？原来任务期限就是我的死期，果然叫我算准了。”姜慈说道。
“让这一世的你来背负重任，抱歉。”她说。
姜慈摇头道：“没有，爱，总是相互的。你从他那里得到了这世间最纯粹的爱，那身为你最后一世的我也应该热烈地去爱他。”
不等姜慈说完，那团粉色雾气便烟消云散，姜慈看着莲花净瓶久久不语，姜慈知她永远云飞烟灭了。
那团雾气本身只是一段回忆罢了，只不过被蕴藏在瓶中，逐渐被赋予了一丝灵气才有了今日的对话。
连一段回忆也被这般小心翼翼地对待，真是个呆子。
至此，姜慈的记忆全部找回。
姜慈不想他再为了自己殚精竭虑，给自己下毒这种烂招术也想得出来，可姜慈怎么会舍得让他在自己面前死去。
纵使存有记忆，他现在终究还是凡体。
姜慈悄悄给他下了迷药，看着眼前沉睡的他，姜慈忍不住低头亲了他。
“南昭，我真的回来了。”
“嗯。”
“你终于全部想起来了。”
“你没睡，可我明明看见你喝下了那杯茶。”
姜慈着实被吓了一跳。
“不当着你的面喝的话怎么引出你这个小骗子，我没喝下去。所以你这是打算给我解毒后，又要抛下我而去吗？”
他一眼便看穿姜慈的目的所在。
他在黑夜中的一双眼死死盯着姜慈，生怕姜慈离去的样子，这让姜慈要怎么说。
“好想你。”
姜慈用力抱住了祝子桑。
姜慈轻声叫着扶南，扶南出现轻而易举就将他彻底迷晕。
他晕倒之前的表情始终难以相信姜慈会这么做。
“能够将魔王迷晕的机会可不多，我也算过了一把瘾。”
“谢谢你扶南，我……”
“我知道，九幽，你就去你想做的事，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
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爱你。
那两个字他始终没能说出口。
扶南走后。
这个人哪怕晕过去了，可他握着姜慈的手还是抓得死死的，就这么害怕她会走吗。
“傻瓜，当然不会了。”
这漫漫长夜，她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清晨，姜慈看着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
他一脸不敢相信姜慈还在，没有离开。
“这么震惊，如果不是某人昨晚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可能真的跑了哦。”
“你不是打算给我解毒后一个人离开？”
“不会。”
“你把我的毒给解了?”
“是扶南给你解的。”姜慈哄他。
他一脸不相信。
“你瞧你，毒解了你不开心吗？”
“那日你不是说让我们开心点嘛，如今我都回来了你为何反倒不开心了，你别疑东疑西的了。”
故作镇定的姜慈其实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给他解完毒姜慈哪还有三日活头，姜慈这本身就是病体，能撑过今晚就已经是万幸了。
可姜慈还是好开心，能这样看着他。
“你赶快起来，我都已经想好去哪里玩了。我想去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你不会已经忘记了吧。”姜慈故作恼怒道。
“清河。”
这一日他们尽情游了船，逛了热闹的集市，吃了好吃的糕点，买了很多新奇的玩意儿，最后还去青州赏了雪。
做了千年前他们想做但却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南昭，到此结束吧。”姜慈望着不断飘落的雪说道。
两个人明明都知时日无多，但姜慈不提，他也不说。
在消散之际，姜慈迫切地扑过去抱住了他，而这个怀抱他又何尝不是等了千年呢。
即使片刻，他也拥抱住了等待千年的恋人。
千年后的拥抱无言相对，只有各自的泪痕知道彼此的爱。
怀抱中的她早已消散不见。
姜慈体内释放出净化之力席卷着大地万物，也治愈了他。
少年要的很简单，姜慈在百年之前就听到他曾在没人的时候双手合十，出声地向神灵许过愿，希望他的爱人长乐永康。
恶魔流下热泪。
姜慈知道她的任务完成了。
他在人间踽踽独行了百年，走遍山川。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江南烟雨时节，湖面上雾气弥漫。
春花满正开，汉水逢游女。
身着一袭青衣站在桥上的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遮挡住脸庞，漫不经心走到他身边
而他感知到什么，难以置信地寻找着人群中的气息。
“这位公子，可否重新认识一下。”
姜慈露出了油纸伞下的面容。
“南昭，我回来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