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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没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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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子桑在门内看着姜慈,语气淡淡说道:“二小姐有什么吩咐吗?我刚刚在沐浴洗漱,开门来迟还请二小姐不要责怪。”
“你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吗?你手上戒指的颜色变了。”
姜慈拉起祝子桑的手仔细查看戒指的变化。
“这戒指的颜色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异变,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祝子桑低眸看着手上的戒指,他没想到这个戒指如此灵敏,刚刚只不过在心中想了一下,就把姜慈引来了。
他之前不过以为这戒指只是个唬人的玩意儿,看着宝贝而已,没想到这戒指真有洞察人心的作用,万一计划败露,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祝子桑用力将自己的手从姜慈的手中挣脱,缩了回去。
“二小姐,我刚刚没做什么,是不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的手链一直在响。”姜慈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向他更靠近了一步,又拉起来祝子桑的手,祝子桑这才有机会仔细看着姜慈的手。
少女的手白皙无暇,五指修长,骨感分明,手腕看起来盈盈一握。
而手腕上戴着的珠链很衬她,珠链有十九粒圆珠穿成,每一粒各有不同,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花开正盛,这么小的一个珠链竟能容下这么多东西。
手链最中间镶嵌着一块青色宝石,看起来和他手上的戒指用的是同一块石料。
难怪姜慈能这么快赶过来。
“也许是我刚刚不小心把戒指碰到污水了的原因,想来这般宝物应是极其厌恶脏东西的。”
姜慈今天穿了一袭蓝白渐变抹胸纱裙,抹胸上绣着大片的粉白荷花,以淡蓝色为底,长裙上暗绣着许多白色花朵,轻纱摇曳,蔓延全身。
而此时的姜慈背对着阳光,发丝沐浴在光中,祝子桑有那么一刹那真以为姜慈是天神下凡,清冷高贵。
为什么那种感觉又来了,他讨厌站在暗处的永远是他,而她永远站在光中。
他也试图伸手去触摸,可回应他的总是梦醒,且有万千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你也配肖想她。
“二小姐,我原是配不上这等宝物的,如今打扰了二小姐休息,更不该留着它,还恳请小姐收回去。”
“这么急着让我收回去,你到底在怕什么?”
姜慈怎会看不出眼前这个少年此时内心所想。
姜慈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祝子桑编着拙劣的借口,而她眼神清澈如潭水,直勾勾地盯着祝子桑,像正在审判罪犯的判官。
“该收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收回去,而在这段时间里你必须将戒指一刻不离地戴在手上。”
姜慈刻意加重了必须二字,口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关乎全局,画皮鬼一事同样惊醒了姜慈。
眼前这个少年一定有什么事情隐瞒了姜慈,不然怎会无缘无故就引来妖物。
魔王之力人人都想要得到,谁不想坐上那三界至尊的位置,尝尝万人之上的滋味。
现在扶南又不在,若祝子桑在姜慈不注意时又被什么妖物缠上,那可就不是戴不戴戒指这样简单的事了,所以姜慈绝不会允许在这里出任何一点差错。
姜慈径直绕过祝子桑走进了他的房间,姜慈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他的几身衣物之外什么都没有。
“脱掉。”
“什么?”
“我让你把衣服脱掉,马上,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三遍。”
姜慈看祝子桑本来还想找个什么借口来搪塞她,姜慈懒得和他虚与委蛇,直接上手扒衣服。
祝子桑见姜慈动手,急忙向后退后了一大步。
姜慈没想到他反应这么迅速。
“你很怕我?”
“二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祝子桑不再低着头,他抬起头直视姜慈的眼睛。
“你胳膊怎么了?”
祝子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姜慈刚刚第一次拉起他的手时就注意他手腕内侧的内线,第二次拉起他的手时姜慈确认她没有看错。
一碰到他的手她的手链就开始发烫。
祝子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一颤。
见躲无可躲,他无可奈何地伸出胳膊,掀起了衣袖。
“你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姜慈震惊道。
毒素已经快要蔓延到心口处了,姜慈属实没想到。
面前的他曾经是多么风光,要什么得不到,可现如今他只有死路一条。
原来她动不动手已经无所谓了。
假如姜慈不曾救他,在日后某个寒夜祝子桑还是会死,死在在无人问津的破庙。
然后魔王重现人间,灾祸又会降临。
鹅毛大雪像大帷幕一样从天而降,世间万物的轮廓都看不太清了。
也将少年来过这世间的痕迹掩盖掉,而世人行色匆匆,又有谁会施舍给那倒在大雪中寂寂无闻的少年人一眼呢。
顶多不过是摇着头感叹一句苦命人。
祝子桑做错了什么吗?他没有。
那为何独他一人死去。
救回他的第三日姜慈看见他出门,还以为他是要去干什么坏事,便施法悄悄跟着他。
姜慈在镜中看见。
看见他明明自己都身无分文,可遇见街角被商贩排挤到一旁,吆喝半天也没卖出过一文的卖菜阿婆时,还是放慢了脚步,停在了阿婆得到菜摊前。
他原本是想若无其事走过。
祝子桑面上依旧冷酷,姜慈却看见了冰湖之下被封印住的一颗慈悲心。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多了筐菜,那筐菜和他格格不入。
而那位阿婆则欢喜地搂着自己一旁的小孙女亲昵地说些什么,大抵是今晚的饭有了着落,问着小孙女想吃些什么。
那筐菜他转手就给了破庙旁独自一人住着的瞎眼老翁。
太阳也光顾污秽之地,但并没有因此而被玷污。
他到了破庙,也只是坐在破庙外的长凳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没有任何情绪,一坐就是半天。
那双眼睛读懂了现世的崩溃,不需撕心裂肺就悄无声息地碎掉了,里面还是空空如也。
姜慈在镜中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怎的,姜慈的心忽然跟着疼了一下。
姜慈感受到祝子桑内心的痛苦,那种难过的感觉,犹如瓶中浑水里的泥沙,渐渐沉淀下来。
姜慈的思绪仿佛一团正在遭受炙烤的碳,在炉盖之下,不停哔啵爆裂。
泪水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姜慈伸手触摸到了那滴泪珠。
原来姜慈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我决定了。”
姜慈看着祝子桑脸上一脸茫然。
“我要救你。”
姜慈一脸认真的说道,她是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番话的。
姜慈以为祝子桑不相信自己能救他。
“你什么表情啊,不相信我能解你的毒?我比你想象的厉害多了,你别不信。”
但眼前的少年人在听到姜慈这话一言不发后,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姜慈的腿都有点麻木了。
祝子桑突然开口道,声音小到姜慈以为自己听错了。
“救我?为何。”
姜慈还以为他真的毫无波澜,可他问话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红红的眼眶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仓皇失措。
客栈前的街道传来闹哄哄的人群声,有商贩叫卖吆喝的声音,也有行人往来嘈嘈杂杂的声音,仔细听还有小孩啼哭的声音。
可祝子桑好像屏蔽了所有外界的声音,在这个瞬间在这里只有姜慈与他,恍惚之间姜慈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是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谁的?姜慈一时分不清,等等,好像还有什么声音。
种子发芽了。
“我姜慈救人不需要理由,也从不问为何,想救就救了。”
“二小姐只怕是一时兴起,我这毒无解。”
“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无解。”
“无解就是无解,还请二小姐不要再戏耍于我。”
不然我会当真。
“谁戏耍你了。说能救你就一定能救你,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万一真的能解呢,你难道不想活吗,想就这样死去?”姜慈继续说道。
姜慈不再等他的回答,魔王天生多疑,假如轻易相信旁人,那才反常。
“我们尽力一试。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姜家二小姐定让你活下去。”
姜慈仔细地观察着他手臂上黑线的走向。
祝子桑这毒蔓延得太快,再不想办法只怕没等到扶南回来,祝子桑便一命呜呼。
一想到这里姜慈恨不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姜慈从怀里掏出桃丹,递给祝子桑。
“这个药每日清晨服一粒,送温水,最好是清晨的露水,药效最佳。”
“但这个药只能暂时抑制你这个毒的发作速度,解毒之法还需等我两日,我一定会尽快找到的,你无需担心。”
虽然姜慈镇静自若地安慰着他,姜慈不知道究竟是在害怕魔王之力现世,还是害怕眼前的这个少年死去。
祝子桑接过药瓶,盯着药瓶看了好久好久,最后还是放入怀中。
他不是真的相信姜慈能救他了,祝子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姜慈临走之前反复叮嘱他不要忘记服药,一步三回头地说道。
可祝子桑眼中没有一丝不耐烦,总是低声应答着姜慈。
回到房间之后,姜慈放下纱帘,盘坐在床上脱离凡体回到了天界的青华殿中。
现在计划有变,之前的所有安排只能作废,包括姜慈在很久之前布在给祝子桑那枚戒指中的杀阵。
姜慈以前是真的对他下过杀心。
姜慈害怕假如真的到魔王之力涌现人间,万劫不复时,她只能启动杀阵,与魔王同归于尽了,就目前情况看来好像没有这么糟糕。
姜慈的确没想到祝子桑居然身重毒,而且已经如此严重,看样子应该有两三年的时间了。
这两三年他究竟是怎么度过来的啊,一想到这里姜慈的心不知怎么的隐隐开始作痛,这种感觉好陌生。
姜慈必须抓紧时间找到解毒之法,他真的没时间了。
青华殿是历劫九幽玄女的宫殿,里面存放着从上古就流传下来的古籍,包含万象,无所不知。
只有历任九幽玄女才有钥匙进入,守护典籍也是玄女的使命之一。
姜慈看着眼前这浩瀚如星海的书,说干就干,撸起袖子就扎到书海中去了。
终于在姜慈不眠不休地努力之下,姜慈找到了解毒方法。
可当姜慈读完之后,姜慈被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姜慈没想到祝子桑中的毒居然如此狠毒。
这种毒名为金蚕蛊毒,此毒传自苗疆,以金蚕蛊制粉成毒,无形无色,发作时如有千万条虫在周身咬噬,痛楚难耐。
从中毒的第一日中毒者手臂会现一条黑线,这条黑线一旦蔓延到心脏处就会变红,到那个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回来。
金蚕蛊毒太过于狠毒,早就无处找到,祝子桑又是在哪里中的这种毒呢。
解毒之法也极其残忍,必须要有一人连续不断地输送元气,救他的那个人就相当于他的养分来源,以源源不断的养料滋养全身,排出毒素,就像寄生虫一样。
换言之救他就必须有一个人会死,而且救他那人修为也要高。
因此单凡身中此毒的人无一幸免都死了,没有人会白白舍弃自己的性命和修为去给另一个人做寄主。
好阴鸷的毒。
这种解毒之法稍有不慎两个人都活不成,很容易就前功尽弃。
她观祝子桑手臂上的黑线已经快要到肩膀处了。
照着书上所说,他最多不过七日的活头了,已经是最后关头。
撕心裂肺的感受肯定让他在无数个深夜难以入眠,他该有多痛苦啊。
姜慈怀着难以言说的心情回到了客栈敲响了祝子桑的门。
“祝子桑,你睡了吗?”
姜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祝子桑说他马上就会死。
只见祝子桑披着件薄衣,两个人的影子在烛火明灭不定的灯光下摇曳不定。
“白天答应你会找到解毒之法,我找到了,但这个解毒之法要你我二人配合才行。”
真是的,孤男寡女在深夜里共处一室,而且还要□□,这要姜慈要怎么说出口。
姜慈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反倒是一直默默听着的祝子桑把姜慈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二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
“这就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我都没说明白你就搞明白了?”
她作为至纯至善的神女那经历过这些。
假如姜慈能看见自己脸上已经红的像个猴屁股的话,她就不会疑惑祝子桑怎么明白这件事。
“你真明白了?行,那就开始吧。”
姜慈径直绕过祝子桑走进他的房间,坐在椅子上,对着祝子桑说:“你背对着我,快点。”
祝子桑转身的那刻姜慈分明看见他笑了,可姜慈又没有证据。
姜慈准备好了之后坐在祝子桑背后开始运功发力,姜慈不知道是否可以做到,但试一试总是没错的。
随着时间越久,姜慈额头开始渗出汗珠,就在姜慈欲继续发功稳住气息时。
祝子桑叫停了姜慈,“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
“可是,我们才开始一个时辰啊。”姜慈疑惑道。
“你是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不是,我感觉好多了,只是——”
“只是什么?”
姜慈看祝子桑半天说不出原因,还以为是他忽然之间不习惯于元气的运输,想到一开始好像是不应该太猛了,他得慢慢适应才行。
“那好吧,你假如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明日我们再继续。”
说完姜慈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你把眼睛闭上。”
姜慈快速穿好衣服之后上前查看祝子桑手臂的黑线,又长了一点。
姜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坚定地看着祝子桑的眼睛说道:“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灯光太暗了,祝子桑的脸半明半暗,姜慈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你还好吗?”他出声道。
“你在担心我吗?”姜慈迅速穿好衣服。
没想到大魔王还会关心人,他也没姜慈想的那么坏嘛。
“我很好,你无需担心,那今日我们便到这里。”
回到房后姜慈卸下强忍的模样,刚才输送功法太猛了,不小心催动了体内的长蛇之毒,姜慈差点忘记它的存在。
长蛇之毒发作起来也是摧心剖肝之痛,这是姜慈第三次毒发了,前两次多亏了扶南才勉强稳住,这才过了几日又发作了,越来越频繁了。
姜慈本来想催动阵法压制住长蛇之毒,可刚刚失去了太多元气,一时竟无法启动,姜慈急痛攻心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深夜。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姜慈的房间。
“主人,此时就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啊,我们赶快动手杀了她吧。”
“我说了,不许动她。”他冷然道。
“主人果然料事如神,没想到天上的九幽玄女竟然真的被主人找到了,看来主人重掌三界指日可待啊。”
“闭嘴。”
祝子桑对他说的话并不心动,他只是一直凝视着晕过去的姜慈。
她看起来好虚弱,额头上渗出微汗,发丝凌乱。
手下还欲说些什么时,祝子桑让他永远闭嘴了。
声音戛然而止,让本来就凝寂的夜更添了些许死寂。
“别吵,她在睡觉。”
原来祝子桑早就觉醒了,只不过他被万空之境的枷锁限制,无法使出魔力。
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他刻意接近下凡来杀他的姜慈,自己往局中走去。
姜慈被温暖所包围,是他的怀抱,他很怕把姜慈弄醒,小心翼翼地将姜慈放在床上。
他没对姜慈做什么,只是在姜慈面前站了好久好久,久到姜慈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原来在祝子桑抱起姜慈时,她就醒过来了。
到这里姜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姜慈太傻还与扶南理论了好久——
“九幽,祝子桑绝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三千年前将人神三界搅得天翻地覆的魔头会坠入万空之境后难道会任它摆布。”
“你找了他这么多年,你身上的灵玉和冰鉴一样对邪气最是灵敏,怎会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偏偏自己送上门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你面前,太蹊跷了。”
姜慈怎会不知其中的怪诞,找了这么久都毫无线索只能说明有人将他身上的气息故意隐藏起来,不想让人发现。
如今看来这个人只能是祝子桑自己了。
扶南说的果然没错。
祝子桑根本就没有失去记忆,他始终是那个大魔头。
“九幽,你知道为何当初的你能轻易伤他吗?”
“其实真正失忆的人——是你。”
早在得知祝子桑心上有一难消的疤痕时,姜慈与扶南就知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们商议了好久决定还是从祝子桑心上刀疤入手,扶南这次回天界就是为了此事。
而这件事情当年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其中就有扶南的父亲神桉大将军。
父神母神当初不肯告诉姜慈原因就是怕姜慈想起那段前尘往事。
大魔王当年之所以会突然攻打神界,全为了他昔日的爱人——瑶裳。
一切真相浮出水面。